紅樓之挽天傾 第1040章

作者:林悦南兮

  清冷如山泉叮冬的聲音,悅耳清脆,撫平着煩躁的心緒,“父汗,爲什麼要斥責哥哥?”

  額哲轉頭看向自家女兒,羊怒說道:“好端端的,你又添什麼亂?”

  “父汗,阿媽說如果我們敗了,我就要嫁給女真的親王貝勒。”雅若揚起臉蛋兒,清聲道:“要不我去和親,讓女真退兵吧。”

  其實,如果按着平行時空歷史,不僅是雅若,哪怕是額哲的母親也會被安排嫁給其他親王貝勒。

  看着自家女兒稚麗的臉蛋兒上現出的堅定之色,額哲苦笑一聲,說道:“女真想要吞併我們的部族,爲他們的南下大業流乾鮮血,你就算去了盛京,他們也不會放棄讓父汗屈服的。”

  “那就向漢軍求援啊,他們不是要出兵救援嗎?”雅若聲音清脆說道。

  “已經打發人去向漢軍求援了,但現在還沒有見着兵馬過來,漢軍……其實也不是女真的對手。”額哲嘆了一口氣,說道。

  就在父女二人敘話之時,一個蒙古衛士高聲說道:“大汗,漢人的使者來了,還說漢騎一會兒就到。”

  額哲一聽此言,愣怔片刻,旋即心頭大喜,目光緊緊盯着那蒙古衛士,問道:“漢軍不是昨天出發,怎麼今日纔到?”

  他不想前往大同,但如果是漢軍率騎兵來援,那事情就還有轉機。

  那蒙古漢子搖了搖頭,道:“他們說是碰到女真的騎軍,打了一場。”

  此言一出,汗帳之中的腥硕际且惑@,面面相覷。

  額哲連忙追問道:“戰況如何?有沒有損失?”

  別是打了敗仗過來的,後面究竟有沒有女真騎軍追趕?

  那蒙古漢子道:“大汗,小的也不知。”

  額哲嘆了一口氣,說道:“烏勒吉,只怕這次過來的是一支敗軍,如果女真人截斷向南之路,我們只能去西邊兒青海了。”

  烏勒吉這時面色凝重,低聲道:“大汗,我們先去看看。”

  此刻,額哲點了點頭,在軍將以及烏勒吉的陪同下,來到汗帳之外,只見那使者是一員年輕小校,翻身下馬,在蒙古軍兵引領下,抱拳說道:“可是額哲大汗當面,我家大將軍就在後面!”

  額哲聞言,訝異說道:“永寧侯親自過來了?”

  烏勒吉蒼老面容上同樣見着異色。

  而雅若看向一旁的兄長阿古拉,靈動的目光中蘊着好奇。

  那年輕將校清聲說道:“大將軍已在後方。”

  額哲又急忙問道:“聽說漢軍碰到了女真大隊,漢軍可有傷亡?”

  “昨日我軍倉促遇上率領女真鑲藍旗和漢八旗正黃旗的濟爾哈朗,擊潰其大部,殲滅四千餘騎,斬殺一位女真都統,另外俘虜漢軍正黃旗的兵丁三千多人。”那年輕小將精神昂揚,聲音清朗而洪亮。

  額哲:“……”

  不是,這怎麼回事兒?

  心湖中已是掀起驚濤駭浪,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四千餘騎女真騎兵被殲滅。

  雅若則是撲閃撲閃着睫毛彎彎的大眼睛,心底同樣驚訝莫名。

第945章 憂心的崇平帝

  而就在說話的工夫,只見遠處浩浩蕩蕩傳來鐵蹄以整齊的韻律踏過大地的聲音,一眼望去,只見旗幟如林,人馬如牆,宛如一股股紅色洪流撲面而來,似要撕碎一切。

  那是一股無堅不摧的銳利氣息,排山倒海而來。

  不說遠在漢代的衛霍,那麼就是明初開國之時的常遇春和李文忠,漢民族用騎兵並不在草原胡人之下,反而因爲更爲注重紀律性和陣列的訓練,比之草原騎軍更具有觀賞性。

  而且經過先前與女真一戰而勝的經歷,京營騎軍將校士卒士氣大漲,

  嗯,雖然有些以多欺少,勝之不伍。

  額哲見得宛若火海洶湧而來的大軍,面色震驚莫名。

  就在這時,那騎軍在接近裏許之地停下,一望無際的草原上,軍騎倒不見無邊無際,但置身於遼闊無垠的草原幕布上,卻顯得更爲壯觀。

  有種喬峯與耶律洪基會於雁門關,數萬大軍置身於廖闊草原的壯觀場景。

  賈珩此刻騎在一匹棗紅色駿馬上,一手抓着繮繩,按着腰間的天子劍,身上的紅色披風,隨風而獵獵作響,而身旁馬上坐着的則是英眉麗眼的陳瀟。

  賈珩從囊袋之中取下望遠鏡,抬眸看向那遠處的一頂汗帳,說道:“我們去見額哲。”

  陳瀟應了一聲,領着逡赂l扈從着那蟒服少年接近蒙古所立的營寨。

  說是營寨,不如說是一頂頂蒙古包。

  額哲此刻也在烏勒吉的提醒下,在蒙古汗帳中一袑⑿5拇負硐拢两埃聪蚰侵熊姶篝钪碌纳倌辏抗饪s了縮。

  看着旌羽繁盛,士氣昂揚的漢軍,額哲粗眉之下目光振奮,大步而去,抱拳道:“永寧侯。”

  賈珩翻身下馬,身旁的親衛也齊刷刷下馬,動作幾乎整齊劃一,而高頭大馬,飛魚服、繡春刀在日光映照下,鮮麗炫目,形成一股颯然、森嚴的氣勢。

  美觀就是戰鬥力,符合美感的東西一定暗合至美則至強的天道。

  額哲目光一亮,心頭微驚。

  雅若以及兄長阿古拉也打量向那領着大軍而來的少年,在這一刻,在一望無際的大批騎軍前,逡赂l幾乎如畫面一般烙印在心底。

  雅若秀眉之下的目光宛如一泓清泉,而兩側高原紅的臉蛋兒紅撲撲,看向那已與額哲寒暄的武侯,眼神微怔。

  賈珩將繮繩丟給親衛,近前,拱手道:“額哲可汗,在下大漢永寧侯,如今官居大漢徵虜大將軍。”

  額哲此刻近距離打量着那少年武侯,俊朗、白淨的面容,氣度沉凝如淵,而細長清冽的目光。

  不知爲何,額哲忽而想起草原中的頭狼。

  額哲還了一禮,說道:“永寧侯,聽方纔貴國將校說,漢軍遇到了女真鑲藍旗的人,兩方交戰,貴國取得一場大勝?”

  哪怕是見到眼前這等雄壯威武的騎兵軍容,額哲心底仍有些不敢相信。

  那可是女真正兒八經的八旗,哪怕是一旗主力,衝殺起來,如豺狼虎豹,漢軍是怎麼大敗女真鑲藍旗騎兵呢?

  賈珩道:“領兵之將是爲清虜王濟爾哈朗,領鑲藍旗與漢軍正黃旗一萬餘兵馬和我軍不期而遇,爲我軍擊潰,我軍四萬餘騎,以多擊寡。”

  額哲聞言,心頭疑惑消解之餘,暗道,怪不得,漢軍兵馬卸啵嬷皇莵砹藘蓚�旗,還有一個漢軍旗。

  不過這般一看,也是不凡了。

  額哲的兒子阿古拉,目光抽不離地看向那大批漢軍騎卒,朗聲說道:“父汗,此地非說話所在,進軍帳再說吧。”

  額哲反應過來,伸手相邀說道:“永寧侯,帳中請。”

  當年也是與周王、趙王一同並肩作戰過,對於漢人的待客禮儀輕車熟路。

  不大一會兒,賈珩隨着額哲進入汗帳之中,汗帳空間軒敞,草地鋪就着一層羊毛地毯,帥桉左右兩側放着桌椅,雙方分賓主落座。

  額哲問道:“永寧侯,這次過來帶了多少兵馬。”

  賈珩道:“四萬騎,此次過來其實是喚着額哲可汗能夠去大同,集寧海子這邊兒不管是地形還是我兩方聯軍的配合不協,都不適合與女真會戰。”

  雖然他率領着京營騎軍打敗了鑲藍旗,但這種勝利其實具有一定的偶然性,而且代價也不小。

  如果真的碰到女真三四萬精銳,以如今京營騎軍的即戰力,絕對打不過,全軍崩潰之外,沒有別的結局。

  額哲聞言,並未答應,而是問道:“既然漢軍的騎卒能打敗八旗兵丁,爲何還要返回大同?”

  賈珩朗聲道:“騎軍較量,乃草原胡虜之長,我大漢騎軍雖勝過一場,但單以戰力而論,短時間內仍有差距,如是在此與女真鏖戰,戰敗風險過大,一旦崩潰,就是全線大敗,整個察哈爾蒙古也要沉淪在女真鐵騎屠刀之下。”

  先前勝過一場,最終的戰果結局連滿洲女真一旗都沒有徹底殲滅,這樣的八旗精銳人家還有七支!

  從這也可以看出初戰勝利的艱辛。

  額哲聞言,與烏勒吉對視一眼。

  賈珩道:“如今大同軍鎮中有步騎十餘萬,如是女真舉國來攻,我大漢可依託堅城而守,俟女真銳氣全師,漢蒙兩方以騎軍以逸待勞,追亡逐北,大汗也可領族人重回漠南故地,故土放牧。”

  其實,哪怕是大漢得察哈爾蒙古內附,也不是說就自此放棄了漠南以及西拉木倫河流域的廣袤、肥美草場。

  在女真大軍退卻之後,仍然可以與蒙古部族一同打回故地,作爲屏藩大漢的依仗。

  原本蒙古就是逐草而居的遊牧民族,沒有那麼多瓶瓶罐罐,此刻遷居大同其實也容易。

  額哲聞言,面色變幻,一時間竟是舉棋不定。

  主要還是擔心爲大漢吞併蒙古部族。

  賈珩此刻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看向額哲,等待着額哲的答桉。

  此刻的察哈爾蒙古三個鄂托克已丟,蘇尼特也被女真剿滅,僅有浩齊特、烏珠穆沁、阿喇克卓特和主錫惕四個鄂托克,勢力已經大爲減小。

  這時,烏勒吉建言道:“大汗,永寧侯所言在理,先避至大同,暫躲女真鋒芒,這離着此地相隔不過百餘里,待戰事平息,再打回來也就是了。”

  見額哲面色仍有疑慮,雅若開口道:“父汗,先前巴特爾叔叔已經敗了,現在族中這般老弱婦孺,除了大同可以避禍,還能去哪兒嗎?”

  賈珩聞言,凝眸看向一旁的少女,頓時對上一雙靈動清澈的眸子,旋即,那少女很快挪開。

  這時,額哲的兒子阿古拉也道:“父汗,咱們去漢土先避避鋒芒。”

  額哲默然片刻,凝眸看向蟒服少年,觀察着賈珩的神色,說道:“永寧侯,我們可還有重回祖宗故土的機會嗎?”

  其實也是無可奈何的選擇,當額哲最爲倚重的心腹大將巴特爾,帶着主錫惕部和阿喇克卓特的勇士前去迎敵,爲豪格擊敗,戰死在沽源之後,餘部散歸以後,額哲只有

  賈珩道:“額哲可汗放心,察哈爾蒙古原本就住在草原之上,如女真一退,勢必要再打將過來,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俱在。”

  額哲聞言,目光微動,似乎爲賈珩之言觸動。

  他蒙古這般大的部族,縱然是漢廷想要吞併他們,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賈珩見此,道:“既是這樣,事不宜遲,察哈爾蒙古開始向大同遷徙,我兩部兵馬在東南方向,警戒女真大軍動向,彼等可能趁機來攻。”

  想來經過先前濟爾哈朗大敗而歸一事,皇太極應該會有所遲疑,但也說不定,會全軍而來。

  額哲點了點頭,然後吩咐着軍帳中侍奉的一個身形魁梧的大漢,說道:“哲布,即刻點齊兒郎,護送族中婦幼向大同撤退。”

  此刻的蒙古還有四個鄂托克,如果加上老幼大概有二十多萬人,此刻向着大同遷移,顯然速度可能不會太快。

  賈珩見額哲下定決心,說道:“先稍作歇息之後,我兩方議事,阻遏女真前鋒。”

  他其實不想現在與女真兵馬交戰,損傷慘重。

  額哲點了點頭,應允下來。

  ……

  ……

  就在賈珩與察哈爾蒙古的額哲可汗商討着向,在第三天下午時分,濟爾哈朗也領着鑲藍旗的殘兵敗將,來到了沽源,此刻皇太極已經在原開平衛沽源安營紮寨,正在與蒙古以及一型豕蟪佳顼嫛�

  因爲剛剛的一場戰事當中,額哲手下的大將巴特爾領着的萬騎,爲阿濟格領兵擊敗。

  此刻,女真旗丁正在在茫茫草原之上追擊着察哈爾蒙古的殘兵。

  大帳之中,一片歡聲笑語,觥籌交錯,氣氛頗爲熱烈。

  皇太極宴請着敖漢、奈曼、克什克騰三族的族長以及王公貝勒。

  就在剛剛,趁着大破大察哈爾蒙古的萬騎,皇太極給一型墩而來的奈曼三部的首領封賞爲多羅郡王、其子封爲貝勒、貝子等爵位。其他蒙古將校也有鎮國公、輔國公等爵位分封不等。

  皇太極坐在一座鋪就軟褥的矮榻上,這位女真的一代雄主已年至六旬,頭髮灰白,因爲長期的戎馬生涯,身形精瘦,還未發福,精神矍鑠,目光銳利。

  皇太極笑道:“我大清一體善待滿人,蒙古人、漢人,諸位以往也隨軍出征,也知曉。”

  下方吏部尚書範憲鬥身後的鄧長春,舉起酒盅抿了一口,其人瘦眉下的目光狹長,似有幽光閃爍。

  皇上先說滿人,再說蒙古人,最後才說漢人,如此就已有先後之序,輕重之分。

  奈曼部族的郡王塔拉笑道:“大汗授天命而爲汗,我等願供驅馳。”

  其他克什克騰以及敖漢族的兩位郡王也附和說着。

  一時間表忠之言此起彼伏,層出不窮。

  而就在軍帳之中氣氛熱烈之時,忽而外間一個女真士卒闖入軍帳,抱拳道:“皇上,鄭親王回來了。”

  皇太極臉上還保持着笑意,問道:“鄭親王這麼快就回來了?”

  旋即,心底就隱隱覺得不對,他派遣鄭親王前往大同是爲了監視、阻遏漢軍,如今看這架勢,難道是……路上出了什麼變故。

  不怪皇太極想不到敗仗這一選項,在女真崛起的這幾十年,尤其是隆治年間據遼東爲龍興之地後,女真幾乎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何曾打過敗仗?

  軍帳中的蒙古新鮮出爐的型豕蟪迹残念^有些詫異。

  但等不了多久,只見濟爾哈朗領着幾個將校,不戴頭盔,披頭散髮,衣衫凌亂,血污猶在,臉上的神色一看就是喫了敗仗。

  剎那間,大帳之中原本喧鬧熱烈的氣氛恍若被潑了一盆冷水,奈曼、敖漢、克什克騰三部的王公貝勒以及蒙古軍將都放下酒盅,目光詫異地看向鄭親王濟爾哈朗。

  “皇兄。”就在皇太極目光發直,欲言又止時,濟爾哈朗忽而“噗通”一聲跪將下來,膝行幾步,面色愁悶,囔囔道:“敗了,敗了。”

  濟爾哈朗年歲也不小,四十多歲的人了,可謂廝殺半生的老將,此刻眼圈發紅,說道:“皇兄,鑲藍旗與漢軍主力大隊相遇,他們有着四五萬人,我們只有一萬來人,兩軍交鋒,寡不敵校幌伦訐p失了幾千兒郎,漢軍正黃旗見打不過,投降了漢軍,務達海侄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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