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挽天傾 第1038章

作者:林悦南兮

  就在宣府攻防之戰時,隔着三四百里的大同——

  總兵衙門廳堂之中,賈珩收拾停當,召集諸將,準備率領調集的兵丁向着城外而去。

  陳瀟凝眸看向那少年,清聲說道:“宣府那邊兒傳來軍情,總兵姜瓖已爲謝再義所斬,而女真兵馬也襲至宣府。”

  賈珩道:“宣化城中有兵馬兩三萬,加上謝再義率領的京營騎軍一萬,前後共有兵馬三四萬人,如是守城應該不會有失,讓斥候時刻留意着宣化城中的動靜。”

  “大將軍,兵馬已經點齊,即刻出徵。”這時,一個年輕將校從不遠處過來,抱拳說道。

  賈珩看向一旁的陳瀟,說道:“準備出發。”

  然而,大軍剛剛出得大同城七十里外,接近晌午,賈珩下令諸軍暫歇用飯,給馬匹喂着乾草。

  忽而,沿路派出的哨騎匆匆過來稟告,急聲道:“大將軍,西北方向發現女真遊騎。”

  自然是皇太極派出的鄭親王濟爾哈朗,率領所部鑲藍旗以及漢軍正黃旗,大約一萬一千騎奔襲大同,斷額哲本部人馬南逃之路。

  同樣也是監視着大同的鎮兵,經過晝夜兼程的趕路,終於抵近了大同,而皇太極以及阿濟格,此刻則是向着集寧海子行軍,準備進一步驅趕額哲主力。

  賈珩面色微頓,問道:“讓龐師立領精騎,與敵試探交手,探明敵軍數量、騎卒。”

  女真來的不慢,這是爲了監視大同鎮軍,以防接應額哲。

  陳瀟問道:“先打一仗?”

  賈珩面色幽沉,說道:“先行迎敵,擊潰來敵,再去與額哲匯合!”

  而此刻,鄭親王濟爾哈朗也聽到了前線斥候發現漢軍蹤跡的軍情,其人黝黑麪皮上現出思索,問道:“可是漢軍主力?”

  那來報的鑲藍旗左領道:“王爺,是漢軍的大隊人馬,看着似有一兩萬騎,應是漢軍主力無疑。”

  其實,賈珩先前從大同整整抽調了四萬騎軍去接應額哲,分爲四路,左中右,以及向東北方向抵近的龐師立部,而斥候只是遠遠看到龐師立一翼。

  鄭親王濟爾哈朗想了想,沉聲道:“務達海,你領三千人去試探一下漢軍騎軍戰力,如不堪爲戰,擊潰他們!”

  這是,一個虯髯大漢抱拳拱手,應命而去。

  其人是努爾哈赤的侄子,穆爾哈齊第四子,也是地道的愛新覺羅子孫。

  鄭親王濟爾哈朗對着一旁的漢將劉之源,說道:“諸軍保持隊形,緩緩抵近。”

  而在前方,務達海已經領着鑲藍旗的三千騎軍,接近了龐師立所在的騎軍,此刻一眼望去,心頭微驚。

  漢軍騎軍如此之多?

  此刻,龐師立領着騎軍也注意到了藍甲藍旗的鑲藍旗兵丁,高舉馬刀,道:“諸軍,殺!”

  隨着一聲怒吼,身後親兵擎旗跟隨,而務達海雖然覺得對方漢軍騎軍卸啵嗅岱酱筌妷宏嚕膊晃窇帧�

  反而怒吼一聲,鼓譟親兵,領着藍色布甲的女真騎軍衝去,雙方兵線交錯而過,一紅一藍的潮水相撞,宛如海水遇上了火焰。

  幾乎沒有任何預兆,雙方騎軍衝撞、穿鑿,廝殺在一起。

  漢軍兵多,清軍兵少,但雙方造成的氣勢卻有些旗鼓相當。

  “轟隆隆……”

  馬蹄高速踏過草原發出的轟隆聲音震耳欲聾,而刀槍碰撞之聲以及兵刃過肉的“悶哼”聲音在這一刻齊齊而至。

  龐師立此刻,手持繮繩,已經與務達海交了手,雙方均使長刀,在錯身之間,兵刃相撞的火星四射而出,務達海在馬上的魁梧身形劇震了下,感受到有些痠痛的胳膊,濃眉下的虎目,震驚莫名地看向那怒目圓瞪的黃臉漢將。

  漢國何時有了這等勇勐的人物?

  龐師立也不多言,長刀揮舞向着務達海砍殺而去,雙方如走馬燈一般廝殺,刀刀都是直奔彼此要害。

  而周圍京營騎軍也與鑲藍旗的兵丁廝殺一起,殘肢與鮮血紛飛,慘叫聲此起彼伏。

  此刻從高空而看,京營近萬騎軍堪堪將清軍三千騎軍分割包圍成十來團,這已是雙方互相穿鑿過三次,馬力耗盡的結果。

  女真並沒有因爲人少而感到畏懼,反而戰意昂揚,在穿鑿之中,陣形始終不散,反觀漢軍就要差一些,但也沒有被女真擊潰。

  人多勢械木I軍兵表現出一股堅定的韌性,與女真騎軍纏殺一起,仗着人數優勢,層層絞殺着騎軍。

  這與以往遇到的漢軍不一樣!

  這種念頭在雙方交手半個時辰之後,就不約而同地湧上女真鑲藍旗一些參領、左領的心頭。

  如果是以往,剛纔三輪穿鑿,漢軍騎兵早已被衝擊的七零八落,四散而潰,成爲女真的待宰羔羊。

  但現在……卻迥然不亂。

  而女真再是悍不畏死,以一當幾,但畢竟也是人,在面對人多勢械木I騎軍的絞殺之下,隨着時間過去,初始那種勇勐精進的勐烈勢頭漸漸弱將下來。

  馬速衝殺之勢早已降下,雙方開始纏鬥,馬蹄聲亂,刀槍交擊。

  不大一會兒,女真騎軍就承受不住損傷。

  而此刻,鄭親王濟爾哈朗也敏銳察覺到這種堅定不亂的趨勢,看向前方顫抖的漢清兩軍,眉頭緊皺,目中現出疑色。

  “王爺,漢軍人多,騎軍不散,我軍兵少,需得派兵馳援,否則有覆滅之危。”漢軍正黃旗的都統劉之源眉頭緊皺,開口說道。

  而正是這一句話,誤導了疑而不前的濟爾哈朗。

  很多時候,騎軍相爭,各種陣形調換往往都取決於騎將的敏銳和直覺。

  如霍去病,很多時候就是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和本能。

  而女真顯然損失不起務達海的三千女真騎軍,故而——

  濟爾哈朗皺了皺眉,暫且壓下心頭的一抹疑惑,面色陰沉,是瞬息之間權衡了利弊,朗聲說道:“這是漢軍主力,全軍出擊,擊潰他們!”

  此刻,如果退卻,敗軍就會動搖本部軍兵士氣,至於一點點增兵,不如直接全軍出擊,壓制漢軍陣線的空間,一旦衝亂搖搖欲墜的漢軍陣形,就可贏得一場大勝!

  這個思路也不能說錯。

  然而,濟爾哈朗在此刻的判斷,顯然有所偏差,因爲漢軍不僅是主力已至,是……傾巢而出!

  此刻,隨着鑲藍旗騎軍以及漢軍正黃旗的騎軍,分爲左右兩翼,向着漢軍勐烈衝擊而去。

  雙方剛一交手,龐師立所在的漢軍就頂不住,陣型頓時大亂,配合着陷入軍陣的務達海的兵力,幾乎形成了內外夾擊的效果。

  龐師立率領的漢軍搖搖欲墜。

  直到此刻,領軍穿鑿而過的濟爾哈朗,心頭那一抹隱憂徹底消散,揮舞着手中的馬刀,道:“殺!”

  如果剿滅這股漢軍,勢必是一場大勝。

  遠在三里之外的坡丘之下,賈珩還領着三萬騎軍,分爲左中右三個方向,其中有着原大同總兵蔣子寧、蔣帆父子率領的六千騎軍,混編至京營騎軍,在左翼,因爲左邊兒的鄂爾多斯方向不會遇到女真來敵。

  三支騎軍恰恰隔着五里,以爲照應。

  蔣帆道:“父親,京營騎軍看着戰力不俗。”

  遠處喊殺聲幾乎驚天動地,而一萬京營騎軍竟能與女真廝殺得有來有回,這麼久的時間至今未敗,堪爲強軍。

  “大將軍,龐將軍已經與女真鑲藍旗主力交手,派人向大將軍求援!”這時,董遷從遠處哨探而來,在馬上高聲喊道。

  賈珩則已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立身在坡丘之上,相比濟爾哈朗多少有些誤判了漢軍的主力部隊人數以及戰力。

  賈珩則通過望遠鏡幾乎將女真騎軍數量,大抵給估測的七七八八。

  來的是鑲藍旗的主力以及正黃旗兵馬,整個兵力總數,應該在一萬出頭。

  再遠一些,並無伏兵!

  這就是草原之上的戰爭,有時候戰事爆發的倉促、突然,許多時候無地利之便,也無什麼陰钟嫴摺�

  更多是靠着雙方的實力和戰鬥意志,衝殺來回,誰撐不住誰最先潰敗,而現在這是一場遭遇戰。

  賈珩放下望遠鏡,心頭振奮,高聲道:“通知左右兩翼合圍,本帥領中軍全軍押上,喫掉女真這股主力!”

  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以多打少,喫掉這股女真!

  或者說,龐師立率領的騎軍雖然以三倍與敵的兵力廝殺,最終還是僵持不下,這般“拉胯”的戰力還是給了他一些信心。

  以多兵擊少兵,以傾國之精銳擊偏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而就在濟爾哈朗領着鑲藍旗的兵馬抵近之時,也已經敏銳地發現一些不對勁,因爲漢軍兵馬雖有過萬之數,但絕不是剛開始先入爲主地認爲的漢軍主力,更像是一支偏師!

  而龐師立所領的騎軍此刻被濟爾哈朗的大批女真主力勐攻,原本還有些佔據的上風的天平,漸漸向着清軍偏移。

  一時間,清軍鑲藍旗和漢軍正黃旗的軍將,人心振奮,士氣大振,眼看就要行致命一擊。

  濟爾哈朗揮刀砍殺一個漢軍騎校,心底那股隱憂越來越大,最終化爲一股恐懼。

  須臾,那震耳欲聾,好似地動山搖的馬蹄聲從遠處數里外傳來,暗叫一聲不好。

  心頭一驚,說道:“這是漢軍主力大隊,不好,退!快退!”

  當機立斷,吩咐身邊兒的護衛,搖動令旗,退出纏鬥的戰場。

  但爲時已晚,高速疾馳的騎軍已衝至近前,與龐師立率領的騎軍糾葛在一起,急切之間想要脫身也十分不易。

  故而只有濟爾哈朗中軍爲核心兩三千騎軍並未陷入陣中,向着北方轉進,在穿鑿過後,濟爾哈朗向着北方迂迴分兵,頓時剩下左右兩翼的騎軍。

  也就是務達海與劉之源的兵馬陷至陣中。

  就在這時,賈珩率領的大批騎軍已經全軍壓了過來,這是陳漢自隆治以來,十幾年間的京營精銳,傾國之力打造的騎軍菁華。

  就這般,向着正在纏殺在一起的女真鑲藍旗旗丁包圍而去。

  賈珩在馬上沉喝一聲,說道:“護軍遊擊賈芳何在?”

  正在一旁疾馳的中護軍遊擊將軍賈芳,高聲道:“大將軍。”

  “領本部騎軍,追着那杆旗幟,不使兵馬接近我軍。”賈珩大聲喝道。

  這是一支遊離場外的騎軍,如果是兩軍纏鬥,很容易過來相救,如果穿鑿、衝潰了好不容易合攏而成的陣形,很容易就成了爛仗!

  賈芳聞言,領着護軍向着濟爾哈朗的中軍旗幟方向追去。

  而此刻,從高空看去,可見龐師立與務達海兩方的騎軍因爲馬力耗盡,糾纏在一起,而鑲藍旗以及正黃旗的兵丁也陷在其中,難以脫身。

  女真的兩翼騎軍可以說正在包圍切割着龐師立的騎軍,而此刻,賈珩的中軍以及兩翼騎軍則是從外向裏壓縮着女真的騎軍。

  剛開始還有雙方穿鑿,但兵馬糾葛在一起以後,兵力漸漸分散,開始陷入了尋常的廝殺。

  但賈珩率領的騎軍到來之後,幾乎如泰山壓頂一般將正在廝殺正酣的清軍當頭棒喝。

  務達海也察覺到不妙,道:“退,走!”

  而濟爾哈朗心頭焦急,目光定看向那宛如江河洶湧的騎軍洪流,一顆心漸漸沉入谷底。

  旋即,看着被分割絞殺的鑲藍旗騎軍,只覺心在滴血,那些都是他們大清的好兒郎。

  一旁的副都統巴顏臉色難看,驚聲道:“王爺,這是漢軍主力,不少於三萬!”

  濟爾哈朗如何不知,心頭懊惱先前魯莽,此刻,看向遠處廝殺一團的騎軍,高聲道:“快,鳴金,揮旗,突圍!”

  這是女真在己方騎軍陷入敵陣包圍之後的軍令,意是向外殺,而外面則有接應的兵馬。

  可以說,這是女真與大漢雙方騎軍的頭一次較量,倉促之間,沒有太過花裏胡哨的戰術。

  雙方的騎軍來回穿鑿之後,陷入廝殺的苦戰。

  如果在後世史書之上,也只會留下輕描澹寫的文字:“是日,徵虜大將軍領四萬騎驅至集寧海子,會清軍濟爾哈朗鑲藍旗、漢軍正黃旗,與敵虜接戰,擊潰清軍,殲敵四千,俘三千五百,斃僞清國貝子務達海,濟爾哈朗勒殘兵躥逃,由是威震漠南。”

  而事實上,之後的戰果,也大致是這樣的歷史文字的寫照。

  務達海爲龐師立所斬,三千七百鑲藍旗旗丁一戰成鬼,而漢軍正黃旗自都統劉之源以下,或死或俘。

  而一直到下午時分,黃昏時分,殘陽如血,這場不期而遇的戰事終於落幕。

  濟爾哈朗接應了潰散突圍的兩千騎軍,領着四千餘袞|北方向瘋狂潰逃,賈珩派出兵丁掩殺。

第944章 賈珩:……向朝廷報捷。

  傍晚時分,斜陽晚照,硝煙瀰漫,此刻只有一匹一匹無主的戰馬,在主人身旁發出嘶鳴,慘叫之聲響起。

  在整個戰場中隨處可見斷槍殘兵以及一面面燃燒着黑煙的紅色刺繡旗幟。

  大同總兵蔣子寧以及其子蔣帆以及原領兵而來的漢軍諸將,已在賈珩的命令下,向着濟爾哈朗的兵馬追擊而去。

  此刻,蔣子寧心頭已是徹底服氣,方纔一戰,女真潰敗無數,這在過往都是沒有過的事兒。

  其實在開國初年,大漢的騎軍還是能吊打草原諸部的,戰力下降也就是這一二十年的事。

  賈珩吩咐軍將追擊濟爾哈朗的鑲藍旗兵馬,而後在逡赂l和陳瀟的扈從下,驅馬近前,看向手中提着人頭的龐師立,目光帶着幾許激賞,說道:“龐將軍。”

  此刻,龐師立面色振奮,方纔手刃務達海,周身浴血,但卻覺得身上的熱血如江河奔湧,沉聲道:“大將軍,韃子將領人頭在此!”

  中原之戰,龐師立未曾立下什麼功勞,等到海門大捷以及崇明沙大捷,纔跟着賈珩立了一些功勞。

  賈珩點了點頭,目光在龐師府正在流着嫣紅鮮血的胳膊上,說道:“龐將軍身上的傷勢先包紮一下,收攏兵馬,明日還要行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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