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悦南兮
豪格點了點頭,吩咐着軍將派出一支哨騎,抵近宣府城下打探虛實。
豪格雖然驕橫跋扈,也曾幹過殺妻邀寵的暴虐之事,但十分敬重嶽託這位比自己年長,有勇有值男珠L。
而宣府城頭,謝再義正在率領一袑⑿T谘惨曌懦欠溃涍^昨晚的一場安撫和監視,宣府鎮已經初步爲京營騎軍掌控,四座城門以及大營統統換上了京營的騎將,領兵戍守。
謝再義視察完城樓,對着一旁穿着百戶武官服的青年,說道:“賈菱。”
因爲謝再義親自調教的徒弟賈芳升遷了遊擊將軍之後,已領着中護軍扈從着賈珩。
賈菱則是自告奮勇來到謝再義身旁,尋求立功機會。
“卑職在。”賈菱抱拳說道。
謝再義沉聲說道:“這些天你在這座城門樓,日常警戒,以防城中奸細作亂。”
“是,將軍。”賈菱拱手應是。
就在這時,硃紅樑柱的團樓之上忽而響起“嗚嗚”的號角聲,蒼涼悠遠,傳遍整個宣府城中。
這是敵至的信號。
謝再義眺望遠處,只見地平線上煙塵滾滾,黑線漸漸現出,一杆杆刺繡着紅色龍旗的騎卒出現在眼簾中,人數不多,一看就是大批騎軍的先鋒哨騎。
“女真人!”
“韃子!”
身旁城牆上的宣府鎮軍紛紛說着,聲音中帶着幾許驚懼,而在城牆垛口的京營騎軍則是面色漠然。
畢竟先前江南的海戰,京營之兵與女真旗丁也曾交過手。
謝再義伸手從副將手中接過遞送而來的望遠鏡,向着新芽已發的草原看去,此刻正是二月時節,草長鶯飛,萬物復甦。
謝再義望向遠處,見着大批的騎軍,放下望遠鏡,說道:“擂鼓,戒備!”
隨着謝再義的命令,懸掛在城門樓前後的牛皮大鼓“鼕鼕”地響起,密如雨點,一股緊張之意湧來。
謝再義看向下方的軍卒,道:“全軍準備,隨時應對敵襲!另外將姜瓖的人口掛在旗杆上。”
如果是在演義中,可能會使出什麼詐降之計,但其實這種弄險之計,不適合此刻的宣府。
因爲大同兵權剛剛收攬一起,鎮兵人心未附,很容易晚脫。
謝再義顯然並不打算用着這等弄險之計。
而隨着姜瓖人頭被懸在旗杆之上,哨騎也快馬報給了身後大隊人馬的嶽託以及豪格。
豪格與嶽託聞聽來報,臉色倏變,對視一眼。
“兄長,宣府城中出了變故,漢國的援軍到了,我們來遲了一步。”豪格冷聲說道,心頭只覺一股怒火湧起。
嶽託眉頭皺了皺,說道:“不必惱火,宣府城原就不好攻破。”
豪格面上不好看,問道:“兄長,現在該怎麼辦?”
“宣府城中剛剛經歷一場奪權之事,宣府鎮兵驚懼,正是軍心浮動,士氣萎靡之時,我軍此刻向宣府攻擊,試探一下。”嶽託想了想,沉聲說道。
豪格面上現出康慨之色,道:“那兄長在此掠陣,我即刻領軍前往攻城!”
這次女真來襲,也有漢軍旗的輜重攻城部隊,而女真的勇士作戰悍不畏死,充爲先登,往往漢軍難以招架,
甚至豪格每有戰事都衝在前面。
當然,宣府城高壕深,比着河北等地的州縣府城還有些難以攻打。
豪格說着,就領着兵馬鑲藍旗的女真兵丁以及科爾沁蒙古隨行的軍卒,向着宣府城接近。
而宣府城中,軍卒早已嚴陣以待,將校手持弓弩、火銃,看向遠處漸漸接近的紅甲紅旗的滿清軍卒。
謝再義將宣府鎮兵與京營軍卒混編在一起,準備了滾木、擂石以及箭失等物。
而就在宣府城外大戰一觸即發之時,獨石口已經率先爆發戰事。
清軍漢軍旗的李國翰以及佟圖賴,則是領着近萬兵丁圍攏了獨石口。
第942章 崇平帝:如此悖逆之將,永寧侯斬首以徇……
獨石口長城是自明代以降,宣府鎮上一座重要關隘,在冀北山地與壩上草原之交界,沽水入塞山口,因爲是草原進入山地的隘口,故也是宣府防區重點設防之地。
素有“上谷咽喉,京師右臂”之稱,因關口處有一座拔地而起的孤石而得名。
此刻,這座關口之上卻傳來炮銃以及鼓點和喊殺之聲,從高處向下望去,北低南升高的坡丘之上,女真漢軍旗以及科爾沁蒙古還有女真精銳驍士,向着關城湧來。
“轟隆隆……”
一座座以騾馬拉動的小型佛郎機炮,不時從隘口之下向上晃動響起,硝煙和灰塵瀰漫,落在城牆上的鐵砂以及碎石造成大範圍殺傷。
與此同時,從長城關口的火銃與弩箭則是如雨一般傾瀉而下,依仗着地理優勢,衝鋒的漢軍八旗的李國翰與佟圖賴部皆是死傷無數。
隨着鼓聲密如雨點,一些搭好的雲梯也被穿着紅色鴛鴦戰业臐h軍推倒,伴隨着軍士的慘叫,一片狼藉。
關隘城口之前,密密麻麻穿着女真布甲的漢軍,仍是向着獨石口攻防。
王子騰站在城頭垛口,看向下方的女真漢軍,面上現出凝重之色。
原本獨石口有着兵馬九千,但要分散在周圍君子堡、鎮安堡、鎮寧堡等十一處堡口中,兵力的確不太多,等王子騰領兵前來增援,兵力才堪堪充裕了一些。
但縱然是這般,面對即將入塞的女真,王子騰仍心頭有些發虛。
一來是滿清的漢軍旗屬於百戰之師,不知隨着皇太極打過多少大仗、硬仗。
二來,王子騰他手下帶來的北平都司兵馬屬於地方二線部隊,至於宣府鎮兵原本就不是什麼強軍。
王子騰手下的兵馬多少還效彷着賈珩整頓的京營作訓過,但因爲訓練強度過,士卒怨氣頗重,王子騰趕緊作罷。
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將軍,下方韃子都是我們漢人的面孔。”一個參將躲在宇牆一側,開口說道。
“這些數典忘祖之輩,變節侍敵的敗類!”王子騰憤然說道。
就在這時,一個軍卒從拐至山腳之下上來,急聲喚道:“王將軍,宣府那邊兒來了人,急見王將軍,說有要事相告。”
王子騰面色微頓,心頭微詫,暗罵了一聲,說道:“王參將,你在兒等着,我去去就回來。”
說着,沿着石梯拾階而下,向着關城中的官署快馬而去。
說是官署,其實只是五間土胚混合青磚以及大片茅草、毛竹蓋的五間屋子,前後兩重進的院子,周圍一箭之地就是軍營。
王子騰在部將陪同下進入官署中,正坐在廳堂之中的來人,起得身來,向着來人。
不是旁人,正是賈芸。
瞿光在河南都司任都指揮使以後,賈芸並沒有跟着前往河南,而是返回了京營繼續爲軍官。
當年賈珩爲了栽培這些賈族小將,都給每個人找了帶着的將校,如賈芳給着謝再義,賈芸給了瞿光帶,但只是跟着見習一段時間,而後還是要獨立爲將。
而後賈芳、賈菖又參與了江南水戰,賈芳升爲遊擊將軍,而後賈家小將算是在京營中站穩了腳跟。
隨着北征大軍向着塞外前來,賈家族將已經在這場對虜戰事中活躍起來。
賈芸站起身來,面色恭謹,抱拳說道:“可是王家舅老爺當面?”
王子騰聞聽賈芸之言,心頭不由微驚,低聲說道:“你是?”
賈芸道:“我是榮國府廊下的賈芸,見過舅老爺。”
王子騰聞言,心頭恍然,看向來人,目光中已有幾許親切,說道:“賈芸,你怎麼會在宣府鎮?怎麼還會到了這裏?”
賈芸道:“舅老爺有所不知,大將軍派了謝將軍來到宣府支援,我也隨着大軍出征,舅老爺,這是謝將軍給你的信。”
說着,從懷中取過一個信封,遞送過去。
王子騰定了定神,伸手接過那信封,只見其上不僅寫着謝再義的名姓以及私人印鑑,而取出箋紙,凝神閱覽。
箋紙上的文字不短,大致敘說了宣府鎮的一些變故,然後就是說王子騰那邊兒的獨石口方面如果需要兵馬支援,即刻就會派以援兵。
顯然對獨石口能否抵擋住清軍的進攻並沒有信心。
王子騰問道:“大將軍到了何處?”
提及大將軍三個字時,王子騰心頭還有幾許異樣,但面上不見絲毫。
有時候想過賈珩如今的現在功業、爵祿,一切都始於當初的那場京營變亂,如果不是那場京營變亂,許他還是京營節帥,當初的中原之亂,江南寇虜之禍……
但這些想法也僅僅在心底最深處一閃而過,隨着賈珩生擒多鐸,這些想法也漸漸澹去了許多。
不爲其他,就是這等功績……們心自問,己確有不及之處。
賈芸道:“大將軍已經到了大同,在太原軍鎮斬太原總兵王承胤、副總兵商仲剛,等到大同之後,收攬大同兵權,這會兒應在大同。”
王子騰聽賈芸以崇敬的語氣敘說着賈珩的過往種種,心頭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至太原,斬殺總兵王承胤、副總兵商仲剛,奪二人之兵權,殺伐果斷,雷厲風行。
“大將軍到了大同,又革去蔣子寧之軍職,留于軍前聽用,派遣了謝將軍前來宣府,斬殺了裏通東虜,試圖投敵的宣府總兵姜瓖。”
王子騰此刻已經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宣府、大同、太原三座軍鎮總兵,兩死一罷,這是何等的氣魄,難道他就不怕邊軍譁變嗎?
還有如此濫施刑戮,萬一戰事不順,朝中文臣彈劾其奏疏勢必如雲。
事實上,賈珩前往太原、大同、宣府的種種情況,就應了一句話,將自己人砍了一個遍。
其實,消息一旦傳到京城,勢必引起軒然大波,大漢羣臣估計都被這一波操作秀的頭皮發麻。
但細細探究之下,其實都應了一句話,攘外必先安內,三鎮軍兵的懶散是歷史遺留問題,而且還有一些是誤軍之將。
唯有先清掃了邊鎮爆雷的隱患,才能從容用兵,否則孤軍深入塞外,後方不穩。
王子騰面色變幻,心頭也不知什麼滋味。
如果是他,肯定不敢如此擅操殺伐,年輕人無所顧忌。
賈芸不知王子騰心頭的複雜,說道:“舅老爺,獨石口這邊兒,需要和宣府方面時刻傳遞軍情,以策應支援,謝將軍說,雖然河北等地已嚴陣以待,但能不被女真突襲至關,而且給與女真迎頭痛擊,彼等定然有所忌憚。”
這是句實話,女真被迎頭痛擊之後,察覺到漢軍戰力不低,縱然入塞也心存忌憚,不敢深入、盤桓太久。
王子騰道:“如今獨石口官軍一兩萬校c敵只能相持,並不能反攻,整個東路還有不少堡口,一旦敵寇偷襲別處,仍需宣化方面領兵相援。”
就在整個宣府地區上方戰雲密佈,戰事一觸即發之時——
神京,大明宮,含元殿
距賈珩領大軍前往大同已經有半個多月,整個神京城中的官員、百姓也都紛紛關注着牽動人心的戰事。
殿中正在舉行一次廷議,內閣、軍機處、五軍都督府、六部,都察院的主官俱在殿中。
崇平帝正在與內閣幾位閣臣以及軍機處的司員議事,這是一場御前會議,經過幾天過去,在兩天前,山西巡撫顧秉和的奏疏與賈珩奏請的密疏幾乎是前後腳到了神京。
頓時引起京城的軒然大波,科道言官就有一些彈劾奏疏遞上,但皆爲崇平帝留中不發。
崇平帝面色沉靜,目光掃向下方的閣部大臣,看向韓癀,喚道:“韓卿。”
韓癀拱手道:“聖上,臣在。”
崇平帝朗聲說道:“戶部方面最近要爲前線大軍籌措糧草,要優先保障前線軍需供應,自今年以來,未見下雪,諸省各地旱災嚴重,如河北、山東、關中之地要補種番薯,紓解饑饉之憂。”
韓癀道:“今歲江南之地風調雨順,應能轉呒Z秣三百萬石。”
自從上位首輔以後,韓癀整個的心態也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所謂不在其位,不制湔斣倏凑麄�大漢南北諸省,如果不從江南出血,大漢財用無以爲繼。
當然,如果行革新之事,韓癀肯定出言反對。
崇平帝點了點頭,心頭暫且滿意,說道:“禮部方面籌備春闈之試,籌備的如何了?”
韓癀道:“回聖上,已經與諸省學政對諸省商議報名事宜。”
“北方正值大戰,如果戰況緊急,春闈可適當延遲至五六月。”
韓癀聞言,拱手應是。
就在這時,刑部侍郎岑惟山舉起象牙玉笏,面色恭謹,說道:“聖上,永寧侯前往太原,未經覈查,擅殺一鎮總兵,微臣懇請聖上下旨申斥,遏其驕橫之氣。”
此言一出,殿中谐夹念^一驚,多是側目以視。
而科道御史班列,也有不少言官躍躍欲試。
崇平帝皺了皺眉,沉聲道:“此事,朕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永寧侯有先斬後奏之權,岑卿,此事還有什麼異議嗎?”
這幾天御史上疏都在提及此事,但王承胤誤軍誤國,該殺!
岑惟山拱手說道:“聖上,雖永寧侯得蒙聖上信重,委以殺伐之權,但如此不經國家刑章,擅殺大將,此風絕不可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