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囚徒到司辰 第92章

作者:萝卜丸

  看着遠處仍漂浮於城市上空的巨型飛艇,以及隱隱傳來的槍聲,老夏爾焦急地低頭看錶。

  “已經下午三點半了,少爺怎麼還不回來?”

  四點多夜幕便會降臨,老夏爾真不知道該走該留。

  理智告訴他,再不走,恐怕就來不及了。

  可拉蒙老爺對他的信任,以及自己揹負的法漢家族榮譽又讓他覺得,不能丟下少爺跑了。

  就在這兩難的掙扎中,老夏爾忽地抬頭。

  遠遠地,便看到一道人影搖搖晃晃走來。

  “少爺!”

  他連忙丟下菸蒂,快步跑上前去。

  只見金髮青年身上的白襯衫破破爛爛,滿是血跡。髒兮兮的呢帽下,那張臉煞白無比,口鼻處也都是半乾的粘稠鮮血。

  看上去,狀態糟糕。

  “少爺,您還好嗎?我的行李箱裏有紗布和消炎藥,我來爲您包紮……”

  老夏爾連忙說道。

  啪!

  吉蘭一把抓住了對方伸過來想要攙扶自己的手。

  暴雨中,視線模糊。

  仿若世間的一切,都在水霧中扭曲不清。

  他抬起疲倦的眼睛,嘶啞道:

  “不用管我,開車,我們走!”

  老夏爾一怔,張張嘴,最後咬牙點頭。

  “好的,少爺,還請上車。”

  說着,他轉身便走到汽車邊,爲吉蘭打開了車門。

  待吉蘭進了後座,老夏爾這才坐到駕駛席上。

  “少爺,請坐穩。”

  他說着,扭動車鑰匙點火。

  隆隆……

  車身震顫起來。

  老夏爾摁下左手邊的按鈕,這纔將懷檔往上一撥,緊接鬆開離合,油門一踩。

  嗚!

  汽油與鯨油電池一同供能,黑色汽車的四個輪胎髮力旋轉,從樹後駛出,沿着主幹道朝遠處離去。

  平穩的車上。

  被紗布和風衣包裹的麻雀小姐蹙着眉。

  她顫動着眼皮,艱難睜開眼。

  迷濛間,看到自己身側有個模糊的輪廓。

  是一位渾身帶血的金髮青年。

  對方沾染着血污的蒼白臉上,那雙深藍的眸子正靜靜凝視着自己。

  “雪鴞先生……”

  她乾裂的嘴微張,發出極其難聽的沙啞聲。

  吉蘭一怔。

  麻雀小姐那甜美的聲線不再,讓他一時間恍惚。

  “冷……”她再次說道。

  吉蘭扭頭看了眼窗外,城市的輪廓與豐登河正在遠去,道路一側的樹林飛速劃過。

  冷清陰沉的天色下,狂風暴雨。

  那瓢潑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猛烈拍打在車身上,發出噼裏啪啦之聲,水花從敞開的窗口濺射進來。

  冰涼的水汽肆意穿梭在車內。

  唰。

  唰。

  吉蘭搖動車窗,將其關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麻雀小姐,將她摟在懷裏。

  “很快就不冷了。”他輕聲道。

  旋即,吉蘭又扭頭朝前方駕駛席的中年人囑咐道:

  “老夏爾,雨大,小心些。”

  正在開車的老夏爾聽到少爺嘶啞低沉的聲音傳來,不由一怔。

  他抬起眼簾,通過後視鏡看到那金髮青年木然的表情,心頭一凜。

  再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擋風玻璃外的天空。

  夕陽西斜,晴空萬里。

  “好的,少爺,我會小心的。”

  老夏爾深吸口氣,張了張嘴,最後卻沒反駁少爺的話。順手,還將雨刷給打開了。

  雨刷擺動,掃開不存在的雨水。

  汽車遠去,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

  *

  *

  黑色海洋的未知盡頭。

  一片宛如倒影的,扭曲不定的巨大島嶼上。

  山腰,正有一座詭異至極的雪白色殿堂。

  其九十度橫向立於陡峭的懸壁,卻並未倒塌,反而更像是這樣才合理。

  一位留有捲翹八字鬍,戴着黑色高禮帽與圓框學究眼鏡,身披條紋斗篷,手持黑手杖的胖男人,大步走入了這白色殿堂。

  啪噠,啪噠。

  腳步在空曠的殿堂裏迴盪。

  “克洛絲,拍好了嗎?”他一進來,便開口道。

  在胖男人前方。

  殿堂中央的位置,兩個碩大補光燈下。

  一名金捲髮單馬尾,穿着白色高領束腰蓬蓬裙的優雅女士,正擺弄着一架巨大如馬車的攝影機。

  攝影機對準的,卻是一臺復古的電視機。

  方方正正的黑色電視機,就擺放在一個四腿木桌上,兩者仿若渾然一體,不分彼此,十分和諧。

  而電視屏幕上。

  正有一輛復古汽車消失在道路盡頭,後方是被轟炸的城市羣,濃煙四起。

  “你怎麼來了,大衛館長。”女人微微偏頭,淡淡道。

  “按照‘導演’的意思,我該來了。”

  胖男人沉默了一會,又補充道:

  “時間到了。”

  優雅女人嘆息一聲。

  她自顧自將攝影機內的黑色膠捲盤抽了出來,轉身遞到了胖男人手中。

  “有想好這盤膠捲的名字嗎?”她道。

  “我們沒資格爲其取名,亦沒資格介入這一切。”

  胖男人接過膠捲。

  他又從大衣內襯口袋裏,取出一張便籤,鄭重其事地貼在了膠捲上。

  便籤上,以極其華麗的藍墨色花體字,提前寫好了:

  《閏月司辰與四使徒的相遇》

  “你打算將這盤膠捲,放到你的‘罪證博物館’裏展覽陳列?”

  克洛絲女士語氣平淡地問。

  大衛將膠捲收入大衣裏,摸了摸捲翹的鬍子,道:

  “會放進‘罪證博物館’,但暫時不會展覽陳列。”

  他扭頭看向白色殿堂之外,越過黑色夜幕,視線彷彿落在了島嶼山腳下的一片黑色墓園。

  “第四司歲的信徒已經侵蝕了奧威納聯邦,在‘變與死’的意志下,十一月‘盲將軍’的這個國度,接近崩潰的邊緣,幾乎成了屠宰機器……呵,這些可都是有利的罪證。”

  “伱的事我不管。”

  克洛絲女士轉過身,繼續搗鼓起她的攝影機。

  聲音緩緩傳來:

  “這盤膠捲別被‘惡神’莎黛看到了,以祂好事的性子,多半會寫成著作傳遍整個世界。”

  “我知道,我知道……”

  胖男人擺擺手告辭,杵着黑手杖轉身離去。

  “‘罪證博物館’唯獨謝絕這傢伙參觀。”

  (卷一·囚徒·完)

第117章 慰藉

  白茫茫的世界。

  一切死寂。

  吉蘭漫步其中,面色茫然。

  忽地,他聽到前方傳來了腳步。不緊不慢的,同樣與之茫然的腳步。

  白色大霧裏,緩緩顯露出了三道身影,兩男一女。

  他們一人身穿黑大衣禮帽,杵着手杖;一人白襯衫皮馬甲,雙手插兜;一人淡紫色長裙小坎肩,耳墜搖晃。

  “鸛先生……”

  吉蘭一怔。

  “還有蠣鷸先生,海鷗小姐?”

  他面色一喜,快步上前。

  可無論他怎麼跑,都無法與之靠近半分。

  吉蘭扭頭看向三人所去往的左側方向,那邊,正有數不清的轟炸機掠過,炮彈如雨而落,轟隆作響。

  噼裏啪啦的槍聲不絕於耳,霧中閃爍着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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