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萝卜丸
瑪維撿起村民跌落一旁的剁肉菜刀,咬着下嘴脣,緊閉雙眼,手起刀落。
噗嗤!
剁肉刀斬在了村民的咽喉上。
她呀的叫了聲,又是一刀,將另一名村民殺死。
瑪維睜開眼,用手背擦拭了一下臉頰上的血污,看到白裙子上沾染了血跡後,俏臉掛滿了難過。
‘看來這少女也不簡單……’
吉蘭暗自感慨一聲。
看到兩人的表現,他不由聯想到了列車上的其餘九名乘客。
‘不,說不定他們每一個人都不簡單。’
吉蘭端着槍,來到了兩人身邊,布倫南醫生正蹲下身子,用一塊手帕包着手指,仔細檢查着村民的屍體。
“太奇怪了,這些人的皮膚、皮下組織與肌肉都存在嚴重灼傷,細胞蛋白質變性,組織壞死,甚至連骨骼和內臟都受到了影響,竟然還沒有失去行動力。”布倫南醫生扶了一下眼鏡,眉頭緊鎖。“這太不可思議了。”
“他們都瘋了,而且受到了十分嚴重的‘瘴氣’污染。”
少女瑪維幾乎是以篤定的口吻判斷道。
“瘴氣?”吉蘭疑惑道。
‘沒想到這個電影世界也有這樣的說法,難道是某種藝術加工?’
他不禁猜測。
“是的,瘴氣。”瑪維轉頭看向他,目光有些奇怪。“這世間充斥着‘瘴氣’污穢,遵循‘神祕主義穿衣學’能夠有效抵禦‘瘴氣’,減少患病、倒黴和發瘋的概率,另外,房屋、妝容與精神狀態都有相應的效果。”
“瑪維小姐,什麼是‘神祕主義穿衣學’?”
這時,一旁的布倫南醫生也好奇轉頭,替吉蘭問出了這個問題。
“你們不知道也不奇怪,這是一百多年前,由著名學者‘帕拉·賽爾蘇斯’提出的一種理論,他認爲穿着服飾會影響人們獨特的氣質與精神,若是做到一體性,便能凸顯靈魂深處的美,從而提高精神狀態,抵禦‘瘴氣’。”
瑪維耐心解釋。
“雖然隨着時間推移,後人漸漸遺忘了這個理論與其創始者,但卻依舊記得外在的一體性,所以男士出門會戴帽子,女士出門會化妝,就是這個原因。”
“原來如此。”布倫南醫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感謝瑪維小姐的解答,你的學識令人欽佩。”
“謝謝。”瑪維甜甜一笑,單手提裙行禮。
只是那白裙上沾滿了血污,宛如雪地裏綻放的玫瑰,醒目刺眼。
“我們繼續往裏走吧,說不定能找到理智尚存的村民,這裏太詭異了,早點找到出路纔行。”
吉蘭提議道。
布倫南醫生與少女瑪維點點頭,沿着小道繼續前進。
吉蘭瞥了一眼兩人,不着痕跡地在地上四具村民屍骸上都觸碰了一下,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起身跟上。
在他身後,四具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腐敗,旋即坍縮,最後化作粉塵飄散。
吉蘭視線一角浮現出斑斕數字,從原本的“0”一跳變爲“4”。
‘看來並不需要我親手殺死,只要是電影裏的神祕怪物,哪怕是被污染的人,被我腐敗後都能化作點數。’
他若有所思。
三人在滿是霧氣的村莊小道里行進着。
吉蘭想起了剛纔瑪維使用的那種神祕手段,頗爲好奇,於是出聲向其詢問。
少女並未隱瞞,反而大方地解釋:
“那是‘拉門’,古代魔法師的一種防護手段,你可以理解爲一種護身符。”瑪維笑道。“我喜歡鑽研這些東西,所以根據‘靈學會’流傳出的一本魔法書,製作了一些‘拉門’,沒想到還真能起效。”
“‘靈學會’是?”
吉蘭再次從民俗學家瑪維的口中聽到了陌生的詞彙,不由好奇發問,一旁的布倫南醫生也側耳傾聽。
“哦,那是一個相當古老的神祕組織,據說在數百年前就存在了,裏面都是精通魔法與儀式的大學者,他們一生都在追尋着關於靈魂的真諦。”
瑪維說着,眼眸中流露出憧憬。
“我做夢都想找到這個組織,然後向那些淵博的法師們學習知識。”
吉蘭眉頭一挑,愈發對這部電影感興趣了。
若是真能找尋到那種超凡的神祕力量,他便能夠擁有足夠的自保能力。
他正打算繼續向博學的瑪維請教一些問題,視線便被一陣強烈的斑斕覆蓋,耳畔還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嘭嘭嘭!
“吉蘭大哥!”
一道聲音由遠及近,若有若無。
吉蘭心頭一凜,頓時意識到是現實世界出了什麼意外。
他心念一動,然後緊閉雙眼。
斑斕色彩愈發濃郁,宛如一陣浪花將其淹沒。
再次睜眼,他便發現自己回到了倉庫裏。
面前的牆面上依舊播放着電影,少女瑪維與布倫南醫生並肩走在村莊的小道上,濃霧瀰漫,唯獨少了他自己的身影。
咔!
吉蘭按停了放映機,發現銀色立方體再次縮小了一圈,變得只有荔枝大小。
他猜測,這玩意恐怕只能再支撐他進入一次電影了。
嘭嘭嘭!
倉庫門又一次被急促拍響,門外傳來莫米爾的呼喊。
吉蘭大步流星走上前去,將門打開一條縫。
“吉蘭大哥!你,你快跑吧!”
莫米爾手裏拿着兩個烤土豆,還有一片抹了花生醬的黑麪包片,他表情焦急,顯然是趁着送餐的機會過來的。
“盧卡斯老大出賣你了,他和警署的‘鮑比’頭子達成了交易,準備把你交給對方,這樣你會死的!”
第15章 激怒
是夜,已深。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照進倉庫,猶如漆黑舞臺上的聚光燈。
吉蘭斜靠在角落,腦袋下枕着各類異端邪說的書籍,兩側立着四五位女性“天使”的石膏雕塑,她們背展雙翼,赤身微笑,像是在拱衛中間的金髮青年。
他的腿隨意搭在一臺留聲機上,淡漠的眸子凝視着天花板。
腦子裏一直思索着白天的事。
莫米爾將偷聽到的祕密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他了,這讓吉蘭暗恨不已。
他雖然早就察覺到幫派帶自己回來的目的不純,卻沒想到橡木幫老大盧卡斯轉手就將他賣了,更沒想到警署的動作那麼快,甚至還驚動了上級部門。
不過這些吉蘭也早有心理準備,他只是煩躁於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都沒來得及收集更多信息與情報,敵人就已經追上門了。
‘不出意外的話,盧卡斯明天就會派人來試探我,甚至動用酷刑逼迫我交出那盤膠捲……呵,咱們走着瞧。’
吉蘭嘴角咧出冷笑。
他視線移動,看向倉庫中央擺放的那臺放映機。
‘眼下最好的破局辦法,就是從電影世界裏找到更多武裝力量……只可惜,關於那村莊書記官的住所,依舊沒有什麼線索。’
突然,吉蘭想到了什麼。
他當時在警署監牢中面臨絕境時,正是因爲防疫人士的“檢測環節”,讓他接觸到了膠捲的一截底片,從而獲得了夢的啓示,使得之後在電影中避開了第一波危險,並拿到了雙管獵槍。
‘我能否再次通過夢的啓示,獲得關於書記官住所的指引?’
吉蘭略作思忖,覺得這個想法可以一試。
他當即取出了黑色膠捲盤,將其抱在懷中,然後閉上雙眼。
‘斑斕,做夢。’
心中默默唸叨一句,也不管其能否真的實現。
靜謐夜裏,月光如薄毯披在吉蘭身上。
不知過去多久,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悠長,旁人看不見的斑斕色彩若隱若現,在其腦後發散輻射,隨着呼吸而緩慢波動——宛若一輪彩虹光圈。
吉蘭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再一次坐上了那班必然停軌的老式列車,之後的發展,亦如他白天的經歷那般,先後結識了民俗學家瑪維以及外科醫生布倫南。
他們二人在吉蘭的引領下,穿過捕獸夾陷阱,躲開“貢狼”羣襲擊,最終抵達了林中村莊。
可就在這裏,出現了截然不同的發展。
吉蘭遵循着直覺,提議分頭行動,這樣三人各自在村莊中尋找出路線索的效率更高,於是他們便在石板廣場上分開,並約定之後繼續在此處匯合。
可當吉蘭探索一圈再次返回時,卻只見到了少女瑪維的身影,而布倫南醫生則莫名失蹤了。
不過醫生提前在廣場留下了文字訊息,似乎是發現了什麼。
但那些文字在夢中模糊不清,吉蘭竭力去看,也難以辨認。
嘭嘭嘭!
一陣拍打鐵門的聲音驟然響起。
吉蘭猛地睜眼。
他迅速瞥了一眼窗外,夜色早已褪去,此刻是第二天的清晨。
‘做夢果然行得通!看來想要找到書記官的住所,需要得到布倫南醫生留下的訊息纔行!’
吉蘭深吸口氣,站起身。
懷抱的黑色膠捲盤也在同一時間被彩色包裹,消失無蹤。
他上前幾步,將倉庫門打開一條縫。
蘭道夫那張笑臉頓時出現在了門外,他手裏拿着兩個烤土豆,以及一杯水,開口便道:
“早上好,吉蘭兄弟,這是你今天的便餐。”
“謝謝。”吉蘭接過食物,不動聲色地問道:“今天怎麼不是莫米爾來送餐了,還麻煩蘭道夫你親自跑一趟?”
“莫米爾啊……”蘭道夫聞言,笑容漸漸消失,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嘆息一聲道:“唉,他……他死了。”
吉蘭一怔。
莫米爾死了?!
他雖然對這個十七歲的稚氣少年並沒有什麼感情,但不得不承認,對方將自己視作了真正的朋友,也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後,唯一關心過他的人,甚至敢於冒着生命危險悄悄告密。
可現在,這人死了。
“他是怎麼死的?”吉蘭面無表情地問道。“蘭道夫你知道嗎?”
“小莫米昨晚在黑桶街賣酒的時候,被巡邏的‘禁酒探員’們發現了,他試圖逃跑,但沒能成功,反而被那羣該死的鮑比失手槍殺,連屍體都帶走燒了。”
蘭道夫憤憤不平道。
‘被警員當街槍殺……呵。’
吉蘭在心裏暗暗冷笑。
莫米爾昨天告密,今天就橫死街頭,若說這是巧合,他絕不相信。
“他是幾點去的?”吉蘭隨口問道。
“十點多吧,我也記不太清了,不過當時都已經很晚了,沒想到那羣鮑比還在巡邏。”蘭道夫不知道吉蘭爲什麼這麼問,便隨口答道。
他一臉唏噓地搖頭,勸慰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