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百開始崛起 第82章

作者:汉唐风月1

  依靠堅牆厚壁的倉庫守軍戰死率都高達百分之十,更何況裸露在外還要亡命衝鋒的日軍了。

  10比1的戰損比不夠,那就再乘上10。

  幾乎不用細數,光看倉庫外遠近陣地上處處屎黃色伏屍,就知道這數小時的鏖戰中,他們就有超過兩個步兵中隊基本可以撤銷編制了。

  如果再加上清晨發動的兩波攻擊中損失的人數,第36步兵聯隊先前補充進來的輜重兵基本已經可以算是消耗殆盡。

  先不說今天能不能攻克四行倉庫,從這一刻起,脅板次郎大佐閣下基本可以去當少佐了,因爲他麾下的兵滿打滿算也就比一個步兵大隊多了一點。

  而澹臺明月也在她的戰地日記中寫下了這麼一句話:“10月31日,我軍殺敵無算!”

  這是標題,也是內容。

  申報迅速將這篇簡簡單單的戰地日記刊印成鉛字,整個頭版,就是一名腰插四枚手榴彈、戴着鋼盔、手持步槍軍人的背影,並配有‘我軍,殺敵無算!’六個大字。

  政府宣傳部門保持緘默,卻也沒有阻止這家淞滬最大的報紙將已經拒絕軍令扯去領章的倉庫守軍稱爲我軍的說辭。

  就連西方租界方面,雖然有領事向中國外交部門表達了抗議,但雙方都沒有把這事兒放在明面上說。

  這就是政治,交易骯髒的令人作嘔,但註定他們也只能在陰暗的角落,一旦大白於天下,別說中國那些高層人物焦頭爛額,西方租界方面也落不到什麼好。

  位於租界的數十萬乃至百萬中國人這數日的時間,就像是一個炸藥桶,高昂的民族情緒就在爆炸的邊緣,一旦他們知道自己的英雄竟然是因爲西方人的壓迫而導致被自己國內高層放棄,那將是怎樣一幕可怕的情形?

  光憑租界內數千條槍?哪怕是最傲慢的西方將校,也不敢打這個包票。

  尤其是當下午四時後,爆發於租界內的一場事件,更是讓還在叫囂的某西方領事徹底噤聲。

  從正午到下午,除了槍炮聲隆隆,早已沒了中國民械臍g呼聲。

  雖然預料過今天的戰鬥的慘烈,但戰況依舊大大超越了他們的預期。

  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日軍敢死隊一波接着一波不要命的衝鋒,中國士兵冒着被步兵炮擊中的危險,無法躲在堅牆厚壁的射擊孔後,只能站在視野更好射角更大的沙包工事後面頑強反擊。

  哪怕是沙包工事連同士兵一同被步兵炮炮彈命中炸得粉碎,馬上就會有士兵重新搬來沙包重新堆上,繼續匍匐在已經滿是戰友血肉的工事上射擊。

  當一隊日軍步兵已經攻進倉庫死角,正在拼命的將身上的炸藥包往牆角堆的當口,殺紅了眼的中國士兵不再躲在樓頂的牆壁之後靠着概率向下丟手榴彈。

  而是,露出大半個身子尋覓被寬大屋檐遮住的死角,確定目標再丟手榴彈。

  這樣做的結果自然是被負責火力掩護的日軍輕重機槍發現,樓頂本來就是他們防範的重點。

  下一刻,不知道有多少發子彈命中中國士兵的軀體,深藍色被血浸透變成了深沉的紫色,但口吐着鮮血的士兵依舊趴上樓頂牆壁伏下身子準確的丟下了手榴彈。

  日軍在那裏至少堆了七八個炸藥包,還在瘋狂的掘土,指望着將這裏一舉炸塌。

  手榴彈將炸藥包引爆,合計重達三十多公斤的炸藥轟然爆炸,可怕的爆炸將倉庫角落炸出了一個可進入坦克的大窟窿,也把三十米範圍內來不及跑路的日軍像秋風掃落葉一般卷出二十幾米。

  但,被牆壁阻攔沿着牆壁向上飆升的氣浪也同時襲到,把厚實的屋檐衝的七零八落的同時,也把探出身體再無力趴回去的中國士兵捲上天空。

  一百多斤的身體,就像是一片輕盈的葉子,在中國民杏臏I光中,被可怕的氣浪拋飛,最終落入距離倉庫七八米外的蘇州河中。

  沖天水花砰然濺起。

  他死了!

  是的,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或許從他投出手榴彈後頭重重垂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死去了。

  不管他會不會被氣浪席捲,會不會掉落入蘇州河中,他都不可能活了。

  可是,爲什麼看着他不斷在河中沉浮的身體,總覺得他還活着呢?

  萬一他還能活呢?

  看着這一幕,死死咬着牙關的中年人,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將緊拉着孩童的手交給背後垂着頭不敢看戰場的妻,脫下戲樓老闆親手送還的藏青長袍,裹在不明所以睜大眼睛看着他的兒子身上。

  “長青,你要做什麼?”中年婦人眼神帶着驚惶,看着丈夫。

  已經變得消瘦而略顯粗糙的手不顧大庭廣兴浪雷ё≌煞虻囊陆恰�

  女性的直覺以及對丈夫的瞭解都在給她瘋狂提出警兆,她的夫,要去做一件極其危險的事兒。

  “秀雲,以後寶兒就得多勞你照顧了。”月長青看着妻子,目光中閃出柔情,更多的卻是抱歉,但言語中卻無絲毫遲疑:“將來他長大了,如果戰爭還沒結束,告訴他,月家男兒可做平凡之人,但絕不可做異族之奴。”

  說罷,蹲下身以額頭碰着兒子的額頭,低聲呢喃:“兒子,你快快長大!”

  “阿爸!”孩童剛來得及呼喊一聲,就看見自己父親掙脫母親拽着衣角的手,沿着街道狂奔。

  空無一人的蘇州河南岸邊,他跑得是那麼的快,像奔馬,更像是一支箭。

  每個人,都能感覺到他此去,便再也不會回頭的氣勢。

  “他想做什麼?”在不遠處目光肅然觀戰的黑衣中年人微微一愣。

  繼而,他就住口不言。

  因爲,他明白了。

  不光他明白,很多看到這一幕的中國人,都明白了。

  他要去,撈出掉入蘇州河的中國士兵的軀體,不管他是死了還是活着。

  他不能,讓自己的英雄,孤獨的呆在冰冷的河水裏。

  看着中年人義無反顧的跳入蘇州河,中年人的目光如劍:“弟兄們,你們怎麼說?”

  “這是阿拉的淞滬,不能讓一個外人比下去了。”一個同樣身着黑衣的青年目光清澈,扭頭就走。

  十幾個黑衣跟上。

  “小刀你放心,若有意外,你和弟兄們的安家費,照常規十倍發放。”中年人目光微赤,卻是衝着遠去的青年們悲聲大吼。

  這名縱橫淞滬地下世界十餘年的江湖大佬知道,此去,或許便是十死無生。

  青年,頭也不回,揮揮手算是作別。

  業已經殺紅眼的日軍在發現蘇州河南岸中國人跳入蘇州河這一舉動後,立刻調轉機槍槍口,悍然向蘇州河裏開槍。

  蘇州河南岸是租界,但蘇州河可不是。

  雨點般地子彈射入河中,河水泛着血色的泡沫不斷翻騰。

  日軍的射手在獰笑,這可能是他們這個白天最大的成就。

  然而很快,他們的笑容就凝固在臉上。

  因爲,那些中國人,和他們曾經熟悉的中國人,不一樣了。

  換成以往,面對死亡,絕大部中國人本能的會麻木緘默,就這麼遠遠的看着自己的英雄在波濤中沉浮,就這麼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同胞在河水中殞命。

  可這一次,於兩翼觀戰的近萬中國民校瑵櫫搜劭簦渤嗔搜邸�

  哪怕是日軍前線指揮官又調來一挺輕機槍進行掃射,但衝出街壘狂奔向中國士兵落水點的中國民懈哌_百人,迎着死亡的子彈,躍下。

  其中絕大部分,都是青年,十七八歲,正是求學的黃金年華。

  但這些最爲寶貴的,他們,不要了。

  向死而生還是向死而死?

  都不是。

  他們,是主動走向死亡去搶救死亡。

  ”英雄可死,吾亦可!”

  這是申報在晚間出新的報紙頭版頭條的標題。

  七個巨大的黑色字體,還未曾看正文,就已經震動所有人的心絃。

  。。。。。。

第163章 看誰更瘋

  這或許是四行倉庫大戰以來最動人心魄的一幕。

  因爲一具戰死士兵的遺體,不斷有人跳進河中,被機槍射死,而後,跟進。

  深受“死者爲大入土爲安”傳統觀念影響的中國民芯驮谶@條河邊,向瘋狂的日寇,向熱淚橫流的中國軍人,向呆若木雞的西方人,用生命和鮮血譜寫了一曲華夏式的倔強。

  澹臺明月也在人羣中。

  當她看到這一幕飛奔下樓,甩掉自己的皮靴,也打算和那些奮不顧身撲向死亡的族人一樣衝上河岸。

  她被攔住了,被中國人攔住了。

  中國的男人們還沒死光,輪不到女人上,這是戲園子的圓臉老闆幾乎是面目猙獰着說的。

  說完,他就帶着幾個手下走向河岸,他們抬着第一個跳入河中的月長青曾經敲響的大鼓。

  “魂兮!歸來!”他們一邊擂着鼓,一邊高聲嘶吼。

  他們的身後,更多的人站了出來。

  正如澹臺明月在她的日記中所記述的:“我被老人和婦人們攔着,再也無法向前,我距離那些穿着長袍或西裝的中年,又或還帶着一絲稚氣的青年,越來越遠。

  我看不清他們的模樣,我更沒法知道他們生命最後一刻是悔還是不悔。

  我只知道,整個過程歷時近五分鐘,躍入河中之人不下百餘,日寇機槍不停,幾乎無人可得生還,但以我華夏之校稳睙嵫叄繑当鹅断惹爸復出。

  數千民辛t情洶湧,怒嘯之聲響徹雲霄,租界軍方眼看即將一場禍事降臨,不得不向日方打出紅色信號彈予以警告,日寇槍聲方停。

  蘇州河河面,已成一片令人心顫的粉色。

  數百之写驌破鹩⑿奂巴暹z體,附近布莊送來白布裹身,蘇州河岸邊哭聲震天,共計九十三人殉難,重傷十七人。

  第一個跳入蘇州河的月長清月先生,死了。

  他是江南書院的先生,如果不是這場戰爭,這個時候,他應該在灑落金黃的銀杏樹下,泡上一壺龍井,向他的學生講述國學之美。

  但,這種情形再也不會有了。

  他和他的英雄並肩躺在擔架上,子彈射穿了他的軀體,他的血液已經近乎流乾,他的臉色蒼白如宣紙,但他的手緊緊抓住深藍色的軍裝,這是將他們兩人撈起時候的狀態。

  遍地屍骸!我站在被民杏冒撞疾粩喟诺倪z骸中間,我熱淚盈眶,我渾身戰慄。

  因爲,我嗅到了一絲我們華夏民族曾經的味道。

  有人說,“崖山之後無中國,明亡之後無華夏!”甚至還有很多軟骨頭拿這句話來替自己粉飾。

  是,崖山海戰之後,滔滔海面浮屍十萬,那是我古代中國最有骨氣的一羣人。

  可是,華夏的脊樑骨,並沒有因此而斷。

  今天這一百人,這數百人,這數千人可以作證,我的民族,我的民族精神,他在。

  ......”

  澹臺明月的這篇戰地日記在晚間通過電報傳遍中國各大城市的報社,被各大報紙刊載,並且,破天荒的沒有出現於第二天的早報上,而是直接刊印,在晚間就由報童們向外發售。

  整個中國,在當晚八點的時候,就知道了來自淞滬這片小小戰場的戰況。

  ‘我的民族精神,他在!’這句話,也不知激勵了多少國人。

  自11月1日這一天起,也不知道有多少青年,向父母親人告別,背上簡單的行囊,向離家最近的徵兵點走去。

  陸軍少將和陸軍中校兩個堅硬的中年人,在看到倉庫被爆破至殘破,看到自己的士兵被氣浪卷飛,都臉色未變。

  可當看到民薪佣B三跳入河水中被日寇機槍掃射浮屍片片那一刻,卻掩面大放悲聲。

  兩個最堅硬的軍人的眼淚,不是悲痛自己的族民死亡,而是,他們無法守護他們,卻要被他們用生命來守護。

  他們,違背了自己的職責。

  軍人的職責!

  “雖然我很難理解貴國民械倪@種行爲,並且認爲這極其愚蠢,但我依然得承認,他們感動到我了。”日不落帝國准將眼眶也溼潤了,很罕見的感性。

  三分鐘後,等重新走進工事的租界聯軍就位,身爲租界聯軍司令官的斯馬萊特准將冒着風險下令,向日軍打出代表最高級別警告的三顆紅色信號彈。

  這也成爲三個月後斯馬萊特准將卸任返回日不落帝國的主要原因。

  但這位老者,在日後的自傳中依舊認爲,這是他平生所下的最正確的命令之一。

  他也獲得了整個中國的友誼。

  數十年後他於九十高齡故去的那一天,未來的中國特發唁電致哀。

  而對於倉庫中正在和日軍鏖戰的守軍來說,這一幕是他們在幾分鐘後才發現的。

  早已殺紅眼的唐刀大怒。

  棄正在進攻的日軍於不顧,將用於阻敵的唯一一挺機關炮調於左翼,對着對蘇州河射擊的那一段戰壕瘋狂射擊,將日軍全部壓制在戰壕裏。

  然後,兩門原本藏得嚴嚴實實的迫擊炮冒着巨大風險搬上樓頂,對着那一段長達30米的戰壕狂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