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百開始崛起 第81章

作者:汉唐风月1

  這是雙方軍人第一次對戰場保持了共同的默契,可能也是最後一次。

  中方出戰25人中戰歿8人,重傷2人。

  但就是這場小小戰鬥,卻被永久的載入中國抗戰史的史冊。

  因爲那是第一次,在日軍擁有絕對優勢兵力狂攻的情況下,中國軍人奮勇做出的反擊,並於白刃戰中取得大勝。

  1比3的戰損比,徹底粉碎了日軍白刃戰不可戰勝的神話,以至於在未來中國和日軍數年中大大小小數千場白刃戰的戰場上,中國軍人的勝率達百分之四十。

  雖然依舊因爲體能和訓練不足等因素的存在,敗多勝少,但比起衛國戰爭前期的三個月幾乎一面倒的戰績,不知強了多少。

  很多軍史學家將四行倉庫前這場小規模的白刃戰定義爲一道分水嶺或許有着很多主觀因素的存在,但這一戰幫許多中國士兵在心理上克服了對日軍白刃戰的恐懼卻是一定的。

  正如戰前唐刀所說的,白刃戰,有我無敵的氣勢最重要。

  一旦進入到:你強我弱,可當我用軀體當兄弟的盾牌,你戳死我,我的戰友也不會放過你的那一刻,勝負就已經無關緊要了。

  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中國人不怕死,那就能將整個日本拖入地獄。

  爆發於未來六年後的石牌保衛戰,中日雙方投入數千士兵進行的可能也是全球進入熱兵器時代後最大的一場白刃戰,或許就是對無畏最好的詮釋。

  未來的《中國國家地理》曾這樣描寫在這場白刃戰中戰死的少年:“那時候,中國農民家的孩子營養普遍不好,十六七歲的小兵,大多還沒有上了刺刀的步槍高,他們就端着比自己還長的槍上陣拼命。

  如果他們活着,都已是七八十歲的老人了。他們也會在自家的橘園裏吸着小口的香茶,悠閒地看着兒孫,溫暖地頤養天年。

  可他們爲了別的中國人能有這一切,死掉了。“

  在那個殘酷的午後,無數壯士的鮮血浸透了長江南岸的土地。三個小時沒有槍聲的拼殺後,白刃戰落下了帳幕,1500名中國士兵靜靜地躺在中國最美的江山中。

  他們曾英勇地戰鬥,此時卻安靜、靦腆,猶如他們短暫生命中的大多數時間那樣。中國軍隊的陣地沒有丟失,敗退的是日本人。

  未來的中國士兵躺在美麗的山崗,現在的中國士兵安靜的躺在倉庫密室中。

  那是陸軍中校在戰前就選好的‘停屍房’,是整個倉庫最牢固最安全的房間之一。

  活着的人,哪怕只剩一條胳膊一條腿,只要還能開槍還能幫着上子彈,都得戰鬥,但如果死了,就得躺在最安靜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這是指揮官唯一能爲自己的弟兄做的。

  雷雄站在窗口,衝着租界方向比劃出十六的數字,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的指揮官在什麼地方,但他知道,他的指揮官一定能看到他。

  是的,陸軍中校透過望遠鏡清晰的看着雷雄,看着他比劃的數字,猶如雕塑的挺拔身姿不變,但淚水已經盈滿眼眶。

  十六人戰死!

  雖然陸軍中校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觀測室裏的西方人卻都能感覺到他的悲愴。

  還有什麼,比一個指揮官眼睜睜的看着自己麾下一一戰死,而自己卻只能隔岸觀火更悲傷的呢?

  “謝中校,抱歉!”倔強的山羊鬍老頭兒或許第一次真心實意的表達了自己的歉意。

  陸軍中校沒有回答,保持沉默。

  他,拒絕接受。

  他很渺小,無法代表國家,但他能代表自己,如此而已。

  日軍指揮部。

  脅板次郎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向剛剛阻攔自己軍令的旅團參珠L木村少雄大佐表達歉意:“木村閣下,對不起,剛剛有些失態了。”

  “次郎君,客氣了。透過方纔戰場觀察,我想我應該已經明白36聯隊爲何傷亡慘重也久攻不下的緣由了。”木村少雄顯然很滿意脅板次郎的態度,點點頭給他這位平級同僚喫了顆定心丸。

  “這羣中國人的戰鬥力,遠超以往我軍所遇到的任何對手。此戰失利,實乃多重因素造成,而不僅僅責任在次郎君你以及牧野君身上。”

  “謝謝木村閣下的中肯評價!”脅板次郎面無表情的點頭,轉頭看向戰場。

  “不過,還請次郎君你別泄氣,帝國陸軍絕不會因爲受次挫折就停步不前。”木村少雄道。

  “請木村閣下放心,雖然剛剛的那場白刃戰,我軍是輸了。”良久,脅板次郎才緩緩轉身,臉上有些蒼白,但眼睛卻前所未有的亮。

  “中國人之所以能贏,是因爲他們擁有一名武士級別的高手,能以一敵十,中國人贏了,可那些中國平民卻沒有歡呼,爲什麼?

  因爲我們的帝國勇士同樣給了他們巨大的傷痛,他們也倒下了足足一半的士兵。

  90換10,我們很虧,可我36步兵聯隊還有2000人可以換,中國人呢?

  決戰,不過剛剛開始。”脅板次郎冷靜的數字對比分析讓日軍兩個佐官背心發涼。

  但不得不承認,他們眼前的這名已經年近五旬的陸軍大佐,二十幾年的從軍經歷不是白來的。

  僅是神經的堅韌度,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擬的,換成別人,在接踵而至的失利打擊面前,恐怕早就認輸了。

  “那幾名逃回陣地的士兵如何處理?”牧野俊問道。

  “執行軍法!”脅板次郎目光轉至冰寒。

  “不如讓他們戴罪立功,下輪衝鋒讓他們在最前方好了。”木村少雄開口求情。

  畢竟,在那樣殘酷的白刃戰中能堅持到最後的,無論從戰力還是堅韌度,都算是步兵中的佼佼者。

  “不,我36步兵聯隊的板載衝鋒隊列裏不需要從戰場上脫逃的懦夫,如果他們足夠勇敢,就該戰死在那片陣地上,那怕多帶走一箇中國人的生命呢?”脅板次郎搖頭拒絕。

  五名逃回本陣的日軍被排成一列,就在300米外的戰壕前,被執行軍法。

  不用什麼言語,日軍用血和生命向所有人展示了軍法的嚴苛,也表明了他們的決心。

  也是對中國軍人不顧生死發起反衝鋒白刃戰並最終獲勝發起的反擊。

  白刃戰,你們贏了,但不代表就真的把我的氣勢打掉了,因爲,後退者,死!

  五名日軍猶如爛木頭般倒下的身影,就像是大戰來臨之前敲響的戰鼓,向所有人預示着,更爲殘酷的戰鬥即將打響。

  。。。。。

第161章 擦不着的火柴

  “日嫩良的,日本人真是夠狠。”

  雷雄把目光從戰場外收回。

  “竟然當着咱們的面把他們的兵幹掉,這是替額們省子彈呢!”

  “脅板次郎,突然變聰明瞭啊!”唐刀也半躺在牆壁後面微微嘆息。

  “這一下,可把咱們剛剛用了八個兄弟的命纔打斷的脊樑骨又強行續上了。”

  這一戰中,唐刀幹掉了8名日軍,在日本人和中國人眼中就像是天神下凡猛的一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剛剛那一輪爆發實在是耗盡了身體所有力量。

  絕沒有超過一分半鐘的廝殺,他所耗費的體力甚至比全副武裝在山路上越野五公里還要更累幾分。

  不光是他,揹着戰死和重傷的弟兄們回到倉庫的那一剎那,從唐刀到雷雄再到能自己走回倉庫的士兵,都想立刻躺下,不管地面上是什麼。

  身體上的疲憊倒還是其次,最疲憊的無疑是一直遊走在生死邊緣高度集中的精神。

  腎上腺素的劇烈分泌可以讓人在廝殺的時候爆發出自己最大的力量、並忘掉恐懼、甚至連疼痛度都會減少,但當危機過後,幾乎沒有人能抵抗手軟腳軟疲倦欲死的疲勞感的。

  其實,在倉庫正面戰場刀刀見肉的廝殺時,倉庫兩翼的戰鬥一直都沒停止過。李九斤的三排兩個步兵班還要留一個步兵班進行火力壓制,能下到一樓接應他們的不過三排一個步兵班。

  十個人扛起八具遺體和兩個重傷員,累的不行的士兵們終究還是在唐刀和雷雄、冷鋒的帶領下靠自己走上了二樓。

  然後,滾地葫蘆般躺了一片。

  但唐刀知道,這些突破自己極限的士兵們如果再有遇到和同等數量的日軍白刃戰的機會,他們的傷亡會再度降低二十個百分點。

  這是進步,也是進化。

  戰場是比大自然更殘酷幾分的生態環境,想活下來,就得變強。

  這些士兵們做到了。

  只不過,優勝劣汰的代價有些太慘重了,冷鋒的一排,直接去掉了一半,加上前幾日傷亡的,他的一排,竟然直接變成了一個步兵班。

  唐刀目光看向坐在自己身邊,嘴裏叼着菸捲拼命擦火柴卻抖動着雙手半天沒擦着火的冷鋒,“老冷,對不住你一排了。”

  “長官,你說這就沒意思了,一排既然敢戰,就沒有怕死的孬種。”還在努力擦火的冷鋒手微微一頓,低下頭悶聲悶氣的回答。“再說了,弟兄們以一換三,幹掉三十多個鬼子,不虧。”

  “老冷,石頭好樣的!沒給你丟臉。就是.....”一邊兒的雷雄見到冷鋒這模樣,一向粗豪的他也忍不住相勸。

  “嗯!”冷鋒肩膀狠狠一顫。

  雷雄挪動身體過去,摟住冷鋒肩膀:“來,給額也來顆煙,解解乏唄!”

  冷鋒低着頭,從貼身口袋裏掏出已經被汗都快浸溼的煙盒,直接丟給雷雄,而自己卻是繼續擦着那根永遠都擦不着的火柴。

  不是他的手在顫抖,而是,他拿反了。

  直到很久以後,唐刀才知道雷雄說的石頭是誰。

  就是那個和日軍同歸於盡,最後還咬下日軍半片耳朵的少年兵。

  那是冷鋒的勤務兵,也是冷鋒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

  冷鋒是北方人,他的家在熱河。

  1933年日軍佔領了熱河,熱河的有志之士組織了反抗軍在大山裏和日軍對抗,惱羞成怒的日軍拿反抗軍沒辦法,直接屠光了資助反抗軍糧食的十幾個村子。

  冷鋒的父母以及所有親人,全部死在那場滅絕人性的屠殺中,只有他在北平當學徒的十四歲弟弟冷巖逃過一劫,將冷巖也就是雷雄直呼其小名石頭的弟弟接到金陵,冷鋒本意是他在軍中可報國恨家仇,而弟弟好好生活。

  總不至於冷家血脈就此斷絕。

  可惜,十四歲的少年沒有聽他的,在剛滿十七歲就瞞着他偷偷報名參了軍,冷鋒沒辦法,跑了不知道多少門路,連雷雄都找了團長,這才把幼弟放到自己身邊,以便照拂。

  在這個時代,弟兄,親戚,老鄉喜歡窩在一支部隊,這在軍中不算什麼稀奇事,有些步兵連裏還有父子兵,叔侄兵,老黑和他堂弟基本也是這種情況。

  只是連冷鋒也沒想到,他那個平時被他保護着看似文弱的幼弟,在這場白刃戰中,竟然上來就捨命相搏,根本沒給他救援的機會。

  可見那場滅族之恨,在少年的心裏埋的是多麼的深。

  唐刀那時候總算知道,爲何死去的少年兵在臨死之前也要咬下垂死日軍的耳朵努力想要嚥下去。

  那或許是少年從得知家沒了之後就一直在心裏的執念吧!

  而雷雄是知道冷鋒和石頭這層關係的,在得知石頭戰死,內心歉疚自然是不用說。

  只是,他也知道,這種痛,沒法安慰。

  冷鋒一直沒有點燃嘴裏咬着的煙,直到日軍炮火重新開始肆虐,順着窗口縫隙的氣浪將菸捲走,一直沉默着的冷鋒拎起槍怒吼:“一排,上陣地。”

  哀痛唯一至親的兄長不見了,一排之長歸來。

  雖然還能聽令於他的兵,少的可憐。

  可哪怕想繼續哀慟,也首先得活着。

  。。。。。。

  在脅板次郎無比殘酷的決死令下,日軍的進攻一點也不亞於白刃戰之前的堅決。

  甚至,他們還有再來一次白刃戰的衝動,不知道多少的日軍脫下軍服,僅着白襯衣,頭上纏着印有紅太陽的布帶,一波又一波的向倉庫發起進攻。

  從上午到下午,戰鬥幾乎未停止過。

  最危險的時候,日軍甚至已經對一樓的牆體實施爆破,炸出了三個幾乎開進坦克的大窟窿,有最少一個步兵小隊衝進了一樓。

  不過,複雜的一樓地形、陰暗的環境和佈設在牆角的倒三角工事成了他們不可逾越的天塹。

  大樓就像可以吞噬一切的巨獸,進入倉庫之內就再未見活着的日軍出來。

  這讓日軍一線指揮官們產生了嚴重的自我懷疑,不敢再驅使麾下向樓內衝,還是執行先前戰術,對樓體繼續進行爆破,一個大洞不行,就來十個,直到把整個一樓徹底炸開爲止。

  這也是讓倉庫得以堅持到午後四時的主要原因。

  倉庫的傷亡也在持續增加,超過五個小時的不停歇戰鬥,戰死的士兵又達七人,沒有重傷,但凡還能爬的,都在參與戰鬥,如果連趴都不能趴的,基本都死了。

  因爲,倉庫中唯一的兩個衛生員都提着槍參與了戰鬥,他們手裏的急救包早已用完,所有的止血藥早已用光,連乾淨的繃帶都沒有了,能擦拭傷口的只有從蘇州河內引入的水,但就連那,也是血水、濁水。

  至於說輕傷,倉庫中人,人人掛彩。

  就連唐刀,臉頰上都留了一條長長的血痕,那是一枚彈片留下的。

  如果不是邭夂茫瞧皇莿濋_皮膚的彈片可以切去他半張臉。

  在這樣殘酷的戰鬥中,子彈、彈片、氣浪甚至是因爲爆炸飛起的小石子,都能要人的命,這些尖嘯着奔向四面八方的玩意兒可不管你身體有多麼強壯,技戰術有多麼嫺熟。

  能活下來的,靠的都是邭夂陀職狻�

  沒有勇氣在這樣的地獄殺場裏頑強的向日寇射擊,蜂擁而至的日寇早就會像飢餓的狼羣一般將他們撕的粉碎。

  130人,至此,已經只餘百人。

第162章 英雄可死,吾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