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他似乎有些明白,似乎又有些模糊。
“老李,我問你,小鬼子現在連命都不要的往這邊衝,憑的是什麼?”
“不要命!”
“沒錯,他們憑的就是一股子不要命的氣勢。”唐刀點頭,道。
“小鬼子死硬死硬的想憑藉這樣不要命的氣勢一口一口吃掉我們,那我們就用更硬的方式告訴他們,玩兒硬的,老子們不怕他們,而且,老子們更硬。”
唐刀突然展顏一笑:“更何況,沒聽雷連長說的嘛!每人雙槍。”
“嘿嘿,李九斤,你以爲額雷大炮是腦瓜子有炮呢?傻不呼呼的端着步槍和日本人對刺?
白刀子進去前,我們這二十幾號弟兄每人二三十發子彈掃出去,就是小一千發子彈,十幾米的距離不打狗日的一個滿臉花纔怪了,別說就一百來個鬼子,就是兩三百個,也能撂倒他們一多半。”雷雄笑着說出自己的打算。
一旁的唐刀目光掃向倉庫外,眼神冰冷:“前兩天我當着他們的面幹掉幾個小鬼子,他們還有這麼足的氣勢,顯然殺的還不夠。
那今天,就帶着弟兄們一起,當着後面小鬼子的面,用刀,像殺雞一樣宰光他們,徹底將他們脊樑骨砸斷。”
軍官們恍然大悟。
這就是他們和唐刀以及雷雄的差距,不僅僅只是對戰局把控的差距,還有氣魄。
打掉日軍氣勢固然是這場仗的關鍵之所在,但有足夠氣魄放棄堅固陣地和日軍進行反衝鋒並以白刃戰來完成這場硬碰硬戰鬥,纔是他們兩位身上最令人仰視的氣質。
如果是陸軍中校在這兒,一定會對自己麾下兩員大將更爲欣賞。
可能唯一不同的意見是,他絕不會同意這二位一同出戰。
戰術很正確,但並不意味着就一定勝利。
此戰,死亡幾率超過百分之七十。
就連強如唐刀,也不能保證自己就能安然返回倉庫。
但,想贏得這場戰爭,身爲主將,就得站在隊伍最前,一句最簡單的“跟我上!”
這是紅色軍人笑至最後的不二法寶,未來一百年後也沒有改變過。
第154章 逆流而上的深藍
日軍已經集結到位,在警報器淒厲的長嘯中,再度發起了‘板載衝鋒’。
頂着倉庫中機槍、步槍、衝鋒槍、駁殼槍射出的灼熱彈流,衝鋒。
因爲炮火的掩護,使得他們的位置大多處於倉庫射擊的死角,雖然倉庫中的彈流不見少,但倒下的,卻遠不如上一波那麼多。
第一波前鋒150多人,最終能跨越戰壕,衝到倉庫前十幾米處的,最少也有近百人,這樣的傷亡比例,絕對能讓日軍方面承受。
密切關注這一切的日軍幾位佐官眼中露出灼熱,日軍步兵們同樣興奮。
只要再過兩秒,他們就可以靠着厚實的牆壁,將手雷塞進射擊孔,將炸藥包堆在中國人無法攻擊到的死角,而後剝去中國人用於頑強抵抗的那層堅硬外殼。
聯隊將會憑藉優勢火力和優勢兵力一點點將中國人所有的反抗粉碎,將他們一一擊殺在這棟給他們帶來太多傷痛的建築裏。
中國人的命撸呀洘o可挽回。
蘇州河南岸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中國民屑绷恕�
看着日軍步兵身手矯健的跨越那道戰壕,身後揹着炸藥包的日軍步兵大踏步的向倉庫挺進,再不懂戰術的人也明白,那對依靠着堅牆厚壁防禦的倉庫守軍意味着什麼。
紛紛鼓譟着提醒倉庫守軍,日軍步兵快攻過來了。
澹臺明月緊緊捏着手中重新購置的鋼筆,白皙的手背上青色經絡清晰可見,如果那是一把槍,她絕對已經舉起來對準那些日寇。
有她這種想法的,恐怕不止她一人。
身上破舊長袍早已物歸原主的月長清攥着兒子的小手,身體在微微顫抖,只恨不得自己能親身參與對倉庫越來越危急的戰鬥。
眼看着,倉庫已是到了最危險時刻。
斯馬萊特准將放下手中的望遠鏡,也微微嘆了一口氣,同時下達命令:“四行倉庫之戰即將結束,命令四行倉庫周邊200米範圍內所有聯軍官兵撤離,同時,加強對中國人的管制,防止他們衝到河邊。”
小老頭兒的意思很明顯,撤離200米範圍內所有軍人,是爲防止四行倉庫守軍在陣地即將失守玩玉石俱焚。
倉庫連續幾天的對日作戰中頻繁使用的爆破戰,已經證明了倉庫內有數量不菲的炸藥,一羣瘋子般的日本人對上更瘋狂的中國軍人,把自己化作陣地的一份子,並不是不可能出現的事。
雖然這種行爲對於生命權至上的西方軍人來說,極爲不可理喻。
不過,通過這場戰爭,西方准將感覺自己多少已經有些瞭解這些他曾經看不上的東方人。
生命,對於他們堅守的某種信念來說,並不是最珍貴的。
至於加派士兵對中國民羞M行管制,他是怕中國軍人發瘋之後,刺激的那些普通民幸舶l瘋,如果被這幫瘋狂的中國人衝破鐵絲網甚至搶奪武器跳下蘇州河進入戰場,他這個租界司令官可就要麻爪了。
以前,他自然不會認爲會有這樣的事發生,但現在,卻是沒這個信心。
反正,這是個瘋狂的東方世界,和他原本固有的西方意識不太一樣。
詹姆斯上校領命,還沒來得及轉身,就僵立不動。
三百米外,一陣無比激烈的槍聲響起。
超過二十杆衝鋒槍和駁殼槍集火的射擊聲猶如驚天長嘯,令整個戰場爲之一頓。
所有人的眼神在那一刻都凝固了。
這是一場攻防戰,戰場上幾乎都被處於攻方的日軍步兵屎黃色身影給充斥着,深藍色都藏在厚牆之內,不管是生或是死,人們都極少能看到他們的身影。
但這一刻,戰場上首次出現深藍色,而且數量不少。
在日軍雄赳赳氣昂昂跨過倉庫一線戰壕的那一刻。
二十多名中國士兵從倉庫一樓已經徹底洞開的窗戶中躍出,毫不畏懼的......
端起槍,然後射擊。
每個人端着一挺衝鋒槍或是駁殼槍,扣動着扳機瘋狂射擊。
不用瞄準,不用顧忌彈着點是否精準,就是扣動扳機對着洶湧而來的日軍隊列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把最多的子彈傾瀉出去。
高達900發/分射速的MP28幾乎只用了三秒,就把裝彈32發的長彈匣打空。
衝在最前面的日軍根本來不及臥倒,就直接被打成匍匐姿態,不過,看他們痛苦翻滾的姿態,恐怕他們這一生都再難爬起來了。
9毫米魯格子彈在近距離釋放的動能足以擊斃一頭強壯的公牛,更何況在如此密集的子彈攢射狀態下,平均每名中彈的日軍身上至少都有三四個彈眼。
一口氣打空子彈的唐刀毫不留戀的丟掉散發着藍幽幽光澤價值高達150美刀的衝鋒槍,抄起身側已經上好刺刀的三八步槍,嘶聲長吼:“跟我上!”
雷雄緊隨其後,冷鋒緊隨其後,22名士兵緊隨其後,端起身側的步槍,迎着沒被彈雨掃倒,還在高速狂奔的日軍隊列,悍然出擊。
或者,應該叫做衝鋒!
反衝鋒!迎着對手的衝鋒逆流而上的衝鋒。
本來,因爲異變突起,連續被中國軍人於一樓集火射擊幹掉好幾十名日軍的中國民袀冋龤g呼,他們知道,他們的軍人兄弟們不會讓他們失望。
但,沒人會想過,軍人弟兄們會如此的不讓他們失望。
他們,竟然不光只是跳出倉庫射擊,更,衝出了倉庫。
端着雪亮的刺刀,對着正頂着彈流狂飆突進的日軍,來了同一個招式。
衝鋒!
整個戰場都陷入了沉寂。
因爲這一羣迎着屎黃色的驚濤駭浪逆流而行的絕不會超過30人的深藍色。
“八嘎!”脅板次郎完全不知道用什麼詞語來描繪此時自己的心情。
從地獄到天堂,再從天堂到地獄,這種複雜心情的轉圜,其實對於已經經歷過好幾次的他來說,絕算不上有多困難。
但,中國人又來這一招,以白刃對白刃,就有點兒太欺負人了吧!
上一次,是1V4,跳出來的那個高大版中國人堪稱魔鬼,後來甚至一個人搞定了己方幾十人,這樣的魔鬼生在中國,他認了。
可總不能說中國人個個都有這麼強吧!
二十多對三十多甚至四十,如果這還搞不贏,那還打個球啊!他乖乖跪下喊爺爺然後跳上航空母艦回日本種地打漁去算了。
“這是要打算用我軍最擅長的方式擊敗我軍,一舉擊潰我軍英勇無畏的氣勢嗎?”牧野俊瞬間洞察中方以白刃反衝鋒的戰術,冷酷下令:“傳令,重機槍壓低槍口開槍,擊殺他們,命令第二波派出兩個步兵小隊進行衝鋒,我看看他們有多少人能和我帝國拼損耗。”
一旁的日軍少佐大隊長太陽穴青筋直蹦,他這位失心瘋了的聯隊副,真的是不拿自己人命當命啊!
不過,日軍少佐心裏也很明白,雖然看似無比殘忍,但其實很有效。二換一的交換比,已經是幾天來最高的了,也就是這樣連同自己人一起擊殺對士兵們的心理有些影響。
畢竟,戰士可以倒在衝鋒的路上,但卻沒人願意當成誘餌和獵物一起同歸於盡。
“不,傳令前方,所有人都不得開槍,我不相信,中國人個個都這麼強,我大日本帝國白刃戰術是世界第一,我要讓西方人睜大他們恐懼的雙眼,親眼看着我大日本帝國的勇士們是怎樣將中國人所謂的頑強斬殺的。”脅板次郎卻是堅決的下了一道與牧野俊相反的軍令。
你特麼是傻缺吧!牧野俊差點兒沒抄起望遠鏡砸自己上司腦門上。
都被打成狗了,你咋還不長記性呢?既然那幫喜歡玩命的中國人敢衝出來,人家能沒點底氣?
你這不是要讓西洋人睜大恐懼雙眼,是要讓人家看咱36步兵聯隊的底褲都被中國人扒下來了吧!
怎麼說呢?
格局,這就是所謂的格局不同。
日軍大佐和日軍中佐所考慮的高度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上。
人家日軍大佐想的是整個帝國,整個天下,中佐卻只着眼於當前的小小戰場。
Low爆了好嘛!
虛眯着眼看着中日雙方士兵端着步槍互相對沖的斯馬萊特准將說了一句在未來極爲著名的觀點:“不管日軍指揮官會不會下令開槍,也不管此戰結局是誰能笑到最後,敢於決定並將之執行反衝鋒戰術的中國軍人,都是最後的贏家。
他們,就是這個星球最優秀的軍人,沒有之一。”
。。。。。。。。
對於山羊鬍准將的這句評語,未來的人也有各種評價。
中國人:外瑞古德,說得好!
日本人:八嘎,裁判傾向性太明顯,要求換裁判!
西方人:你是將軍,你咋說都對!
第155章 靈魂之戰
或許,只有還沒完全瞭解中國人的詹姆斯上校,是很難理解眼前這一幕的。
甚至,連他的司令官閣下說的如此有哲理發人深省的一番話,他都沒有聽進去。
以他無比純粹西方人的思維,他實在無法理解倉庫中的中國守軍爲何要選擇以這種純冷兵器的方式來解決這次危機。
在他看來,中國人本身兵力就不夠,更應該保存兵力,而且擁有MG34和MP28這種優良的德制連射型火器,完全可以依託一樓殘存的一些工事,將雖然衝過來但爲數已經不是很多的日軍步兵給幹掉。
那樣,傷亡將會少得多,再差,也不會比那種純粹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傻乎乎肉搏戰損更大不是?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崇尚生命權的西方上校當然不會明白。
在這些東方軍人們的心裏,他們的生命和他們需要守護的比起來,生命,可以退後。
哪怕是頂着彈雨鼓着眼睛咬着腮幫子端着步槍狠狠衝過來的日軍步兵,爲了勝利,他們一樣可以丟棄生命。
日軍大佐沒有選擇用機槍子彈將自己人和對手一起幹掉,是企圖彰顯大日本帝國陸軍的武勇。
唐刀和雷雄不約而同的選擇反衝鋒,是爲了一舉打垮日軍的精氣神。
對於交戰雙方指揮官來說,這既是戰術選擇也是戰略選擇,同時也用即將綻放的生命之花給在場的所有人闡釋了一個真理:沒有犧牲,那來的勝利?
這場戰鬥,不僅是刺刀與刺刀的碰撞,也不是生命與生命的交鋒,更多的,是一場靈魂之戰。
生或是死,早已退居其次。
澹臺明月也看到了這一幕。
她看到了唐刀。
雖然她沒有望遠鏡,超過260米的距離讓她根本無法看清那些猶如猛虎般從倉庫中躍出的深藍色是誰,有沒有那天晚上她採訪過的新兵老兵,但她‘看’到了唐刀。
那個率卸觯幵谂懦梢粰M列之前的深藍色,一定是他。
這是屬於女性特有的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