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百開始崛起 第76章

作者:汉唐风月1

  日軍彷彿是已經徹底麻木了的機器人,打死一個,後面的步兵渾身沾滿着同僚的鮮血,越過同僚的屍體,繼續匍匐前行。

  這,是中日雙方投入百萬大軍鏖戰的大會戰中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一戰,但無疑是註定要被記入史冊的一戰。

  就連日軍的軍史,在戰後也對10月31日上午的這一戰進行了極其詳盡的記錄。

  因爲這一戰,中國守軍無畏生死英勇頑強的同時,處於攻堅狀態下的日軍也表現出了與其相同的意志品質。

  雙方就像是在角鬥場上浴血搏殺的角鬥士,針尖對麥芒,你戳我一刀,我也要向前邁一步吐你一臉血。

  中國人,是向死而生。

  但日本人,卻是向死而死。

  戰況之慘烈,令中日雙方的記者,都無法握緊手中的筆。

  澹臺明月,更是臉色慘白靠在高樓窗口的一角。

  如果不是這樣,她怕自己會因爲心內的劇痛倒下。

  早上她才得知,她的英雄,還在倉庫內,他爲了他的弟兄,拒絕離開。

  那張不算英俊的臉,還能再出現一次嗎?

  哪怕,是拒絕她的採訪呢!

第152章 戰慄中的答案

  日軍炮兵的瘋狂,直到日軍步兵匍匐抵近到將近50米處纔算是稍微回覆正常。

  兩門令人無比恐懼的120野炮終於停止了炮轟。

  那是對倉庫造成最大損失的兩門火炮,在壓制日軍不斷向倉庫邉拥膽痿Y中,倉庫守軍有8人是直接戰死於這種火炮的淫威之下。

  是的,除了一個重機槍組連機槍帶射手和彈藥手被炸死,2號機關炮也出事了。

  爲了壓制步兵炮的火力,兩挺機關炮都沒有停止反擊,2號機關炮所在的炮位被日軍一枚加農炮正面轟中工事,已經被加固超過三層甚至能抵擋步兵炮的沙包在可怕的120口徑直瞄炮面前脆弱的像個蛋殼,整個工事被轟碎的同時,機關炮和炮兵班長以及射手、觀測手及兩名彈藥手也被炸碎了。

  他們所在的房間的牆壁呈現出可怖的焦黑色,那既有火藥爆炸後高溫的灼燒,亦有士兵鮮血噴濺後被爆炸產生的高溫烘乾後的顏色。

  遍地都是機關炮零件和人體殘骸,若不是另外幾個彈藥手奉命出去搬沙包繼續加固,恐怕一個炮兵班都得報銷在這兒。

  收到噩耗的雷雄那一瞬間眼珠子都紅了,但卻出乎意料的平靜,只是怒吼了一聲:“繼續戰鬥!”就重新投入了射擊中。

  只有距離他不遠的唐刀能看到這名硬漢眼角悄然滑落的淚水,隨即被飛濺而起的灼熱彈殼給燙幹。

  能追隨雷雄留下的,盡是從軍三年以上的老兵,一千多個日夜喫住在一起的老兄弟,一下就沒了八個,甚至連遺體都不全,他再如何硬漢,又怎能痛徹心扉。

  只是,戰鬥尚未結束,活着的人必須更努力的活下去,帶着死去的人曾經揹負的責任。

  這,就是袍澤!

  不過,爲了減少損失,總不能日軍步兵都還未發起衝鋒,倉庫中的士兵爲了壓制他們繼續抵近就死一半吧!那樣的話,別說一個白天,就是一個上午的時間都耗不完。

  唐刀只得喊來幾個排長,包括死戰不退的‘鐵頭’少尉,嚴令所有包括輕機槍在內的火力點都不得在沙包工事後射擊,只能在更爲安全一點的射擊孔後射擊。

  雖然心有不甘,但沒人敢戰場違令,軍法從事可不是鬧着玩兒的。

  不是怕死,而是還想留着腦袋和日本人玩命。

  想減少傷亡,就得付出代價。

  牆壁上鑿出的射擊孔的射界可不像是在沙包工事後面那麼寬,射擊的死角足夠多讓戰場上本無比兇猛的火力少說減少了一半。

  日軍前線步兵指揮官敏銳的發現了這一情況,進攻的更加堅決了。

  終於,日軍步兵們由幾處射擊死角抵近至40米的距離。

  這一次,依舊是超過150人。

  除了重機槍還在射擊,日軍所有炮火都停了。

  雙方士兵的臉都在各自清晰的視野中,繃緊!

  遠方日軍幾名佐官的臉上亦是無比嚴肅。

  蘇州河南岸不管是中國人還是西洋人,都繼續沉默着。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將是屬於步兵們的戰場。

  是日軍步兵蜂蛹而入?還是中方守軍還能依靠那種高射速機槍將日軍驚濤駭浪般的衝擊粉碎當場?

  只是,被日軍大小口徑火炮趕出一樓的中國守軍再難有上一輪那樣完美的射界了,或許當他們露頭,瘋狂的日軍步兵炮就敢開火。

  他們剛剛已經用實際行動表達過自己的決心。

  戰後,據解密後的10月31日當天第3師團戰報,在脅板次郎決死攻擊令的驅使下,日軍當場戰死300人,輕重傷近400人,但真正傷亡在子彈下的,不超過300,那也就意味着,有超過二分之一的日軍,是傷亡於自己的火炮下。

  但這種瘋狂到目前看來是值得的,日軍有超過150人在位於倉庫大部分槍械的射擊死角不足40米的位置匍匐等候着衝鋒。

  40米的距離,哪怕是全副武裝的士兵,也只用六七秒鐘左右,就能衝過那道代表死亡分界線的戰壕,抵達倉庫大樓下。

  倉庫守軍如果繼續龜縮,他們堡壘那層堅硬的殼就會被揹着炸藥包的日軍一一爆破。

  日軍的炮火不肆虐了,不代表中國守軍的反擊同樣陷入沉寂。

  機槍和衝鋒槍乃至步槍因爲射界的緣故對位於死角區域的日軍威脅不大,那就從樓頂幹他們。

  樓頂的工事裏,老黑帶着他的二班替換下原本在樓頂上的輜重班,他們的主要任務就是向倉庫兩角處的日軍投擲手榴彈。

  十幾個人分佈在倉庫的兩角,冒着日軍擲彈筒榴彈雨點般襲來的危險,拼命的向下方三十至四十米區域投擲手榴彈,每一秒鐘,都有最少六到七枚手榴彈在日軍散兵中爆炸,然後帶走數名日軍的生命。

  新兵牛二則躲在四樓一處房間裏,犀利的目光尋找着自己的目標,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開槍,拉動槍栓,再開槍,一直到打空自己中正式步槍中的五發子彈,才翻身縮到牆壁下,重新插入彈夾壓入子彈。

  新晉的超級射手緊抿着的嘴脣依舊堅毅,但看着射擊垛外日軍依舊不斷聚集的土黃色身影,目光中終究還是露出些許無力。

  這數日的防禦戰中,他以自己超強的射術,最少射殺了三十名日軍,絕強的天賦和不斷命中目標積累起來的自信,讓他成了倉庫中除唐刀以外槍法最強射手。

  今天日軍發起的‘板載衝鋒’和剛剛的決死級進攻中,不到兩個小時,他的戰績竟然接近了前四天的總和。

  可就算是這樣,又能怎樣?

  日軍用的是最愚蠢的戰術,卻也是最兇猛的戰術。

  人海戰術。

  用人命堆,五換一不成,那就十換一。

  如果說日軍是人海,那倉庫就像是海洋上的孤島,不斷被驚濤駭浪拍擊,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被洶湧的海浪給淹沒。

  長官,還會率領着弟兄們,用手中的槍,披荊斬浪嗎?

  超級射手,在日軍如此兇猛的攻勢面前,首次感受到絕望。

  每個人都在近乎戰慄中等待答案。

  唐刀和雷雄凝望着前方,而後,側首目光交錯。

  來自於未來和這個時空中最強的兩名戰士,都笑了。

  那是對日軍兇猛的輕蔑,也是對戰友袍澤心意相通的欣慰。

  要來戰,便來戰!

  如此而已!

第153章 打斷他們的脊樑骨

  “長官,你打算怎麼辦?”

  雷雄的聲音傳來。

  這尚是雷雄在戰場上第一次稱呼唐刀長官,但那也許和指揮權無關,而是,他在請戰。

  所有戰術級戰鬥,必須得有軍令,雷雄個性放蕩不羈,但在戰場,卻最是嚴守軍令。

  退守倉庫,他違令,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自己的弟兄們。

  何況,正如唐刀所言,那種糊塗軍令,他不尊。

  但在此地,既已明確唐刀是最高指揮官,他既然要選擇作戰方式,就必須得請戰。

  “雷連長,你既然已經決定,依你便是。”唐刀淡然作答,輕輕放下自己手裏的MG34機槍。

  伸手衝一邊有些不明所以的二丫招招手:“把你的衝鋒槍給我,記得壓滿子彈!”

  而後,伸手撈起身邊的三八式步槍,抽出腰間刀鞘裏的三八刺刀卡上,微微一笑,被硝煙燻黑的臉上露出一口白牙:“我們哥倆,一起陪日本人過一招。”

  “哈哈!果然不愧是謝長官最看好的年輕人,這一仗打完,只要雷雄不死,雷雄和機炮連的弟兄們就跟定你唐刀了。”雷雄放聲長笑。

  這個世界上,最懂男人的,只能是男人。

  從唐刀提起長槍裝上刺刀,雷雄就知道,他明白自己想要做什麼,並且,表示支持。

  兄弟,不過赴死而已,同往!這是男人和男人之間的秒懂和惺惺相惜,直接而純粹。

  雷雄長吸一口氣,高聲下令:“一連一排,聽令!”

  “到!”冷鋒從拐角處出現,拎着一杆花機關跑了過來。

  “我命令,你一排所有非傷員官兵,攜衝鋒槍和三八式步槍,衝鋒槍一個彈匣,步槍子彈壓滿。”雷雄看一眼冷鋒,冷聲道:“所有人跟着老子,打空完所有子彈,就用刺刀幹他個狗日的。”

  雷大連長這,竟然是要跟即將衝鋒而來的日軍肉搏,這完全是以己之短搏倭寇之長啊!

  大家夥兒躲在倉庫裏不斷射擊幹掉他們不行嗎?

  在場的幾個排長和班長有點懵。

  “雷連長,這樣和鬼子對拼不明智啊!就算讓他們接近大樓,我們二樓三樓沒法射擊,樓頂上的弟兄們靠丟手榴彈也能炸死狗日一片的。”原本就謹慎的李九斤在一旁相勸。

  哪怕悍勇如冷鋒,面對雷雄的這道出人意料的軍令,也有幾分遲疑:“是啊!雷連長,萬一已經瘋了的鬼子來一場炮擊,可把弟兄們一鍋燴了。”

  陸軍中尉倒不是怕和日軍白刃戰,而是現在日軍上上下下已經有點不正常,要是大家夥兒殺得正興起,日軍炮兵一頓炮砸下來,那可就全完蛋了。

  死,可以;同歸於盡,也行;可這樣被弄死,總覺得有些憋屈。

  “怎麼,老冷你個狗日的慫了?你的一排不是號稱尖刀連的尖刀排嗎?咋需要你這把尖刀的時候,就生鏽了?”雷雄眼睛一翻,毫不留情的出言諷刺。

  “行,你一排不敢,那老子用機關炮排。鐵頭,把你的機關炮丟給一排,集合所有彈藥手,跟老子出戰。”

  “好!”頭上纏着一圈繃帶的程鐵首瞥了一眼兩個步兵排長,挺着胸膛高聲應令。

  “雷連長,你可以說我冷鋒水平差,但不能說我冷鋒慫,淞滬這兩三個月,大大小小几十場仗,我一連一排什麼時候慫包過?”冷鋒被雷雄很低檔的激將法給激怒了。

  “行,就衝你雷大連長這個說辭,帶隊衝鋒的事兒交給我和一排,你雷大連長坐鎮指揮就好。”伸手摘下頭盔情緒激動的冷鋒一邊說着還一邊斜眼看看剛剛乾脆領命的程鐵首,“要和鬼子玩刀,什麼時候輪到你老程的機關炮排了?等老子一連的弟兄都死光了還差不多。”

  雖然因爲被看低而憤怒,但冷鋒還是有分寸,終究不敢對雷雄大發脾氣,不過對軍銜比他低一級的程鐵首卻是可以噹噹出氣筒的。

  充當了自家連長道具的程鐵首這回可不鐵頭,沒有犟着脖子和這位已經在發飆邊緣的步兵副連長槓。

  術業有專攻,重機槍、機關炮、迫擊炮他機炮連行,但真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那恐怕還是步兵連要強一些。

  “哈哈,老冷你當然是夠種的,不然,老子哪能第一個點你的將?”雷雄哈哈大笑,重重拍拍冷鋒肩膀。

  “你去集合弟兄們,整理好裝備,鬼子馬上就要衝鋒了。”

  李九斤在一旁直吸涼氣,被這幫‘莽夫’們你一句我一句說得連勸都不敢勸。

  在他看來,不管怎樣,躲得好好的,拿槍幹掉敵人,自己還能活得好好的,纔是王道,那有這種主動跳出去和人家硬剛的?

  然後,他看到唐刀提着長槍大踏步地走了過來。

  不由更是大喫一驚,以他對唐刀的理解,這貌似是......

  “長官......”李九斤想說話。

  雷雄是倉庫中的二號人物,他本身單兵作戰能力就強絕一時,他去也就罷了,但唐刀如果做爲最高指揮官也要去參與這種極爲殘酷的反衝鋒戰,萬一有所差池,對倉庫剩下的官兵們來說,絕對是極其致命的打擊。

  唐刀卻是擺擺手,將李九斤的話堵回嗓子眼。

  環顧四周,是目前倉庫中僅有的三個排長以及幾個老兵班長,唐刀金屬質的聲音淡淡響起:“我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支持雷連長提議的硬碰硬反衝鋒戰,認爲我們應該努力保護自己再殺傷敵人。

  有這種想法的,其實並沒有錯,至少是一種不會犯錯誤的四平八穩的選擇。

  只是,做爲一名指揮官,更應該學會根據戰況來選擇戰術。

  依照日軍目前的決死戰法,這種四平八穩的戰術卻是一種慢性毒藥,我們會在日軍持續的瘋狂中逐漸失去陣地,最終全軍覆沒。

  要想衝破眼前困境,只有一種方法,用雷連長所選擇的戰術。”

  “爲什麼?”李九斤張口結舌,脫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