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如果他能活到戰後的話,就這一瞬間的反應,都夠他吹一輩子牛逼。
然而,他的好邭獾酱艘簿徒刂沽恕�
“嘭!”接着就是鳥銃的轟鳴聲。
“嘭!嘭!嘭!”硝煙瞬間在山腰間瀰漫,這個區域分佈着的30杆鳥銃次第開火。
類似於噴子的鳥銃殺傷靠的不是一顆兩顆彈丸,而是一團被火藥推動的鐵砂,單顆鐵砂的殺傷力有限,這種槍基本上也就是打打鳥、狐狸、兔子這種小型體野獸,打野豬、豹子這種大傢伙,要麼是10杆鳥銃集火,要麼是足夠近距離,不然還不如一根鋼叉好用。
近100米的距離,幾乎就是鳥銃的殺傷極限,如果只是被一杆鳥銃集中,就算是人類如此脆皮的防禦力,基本上也是隻傷不死,不外乎就是體內嵌入十幾顆鐵砂,有西醫能及時救治在傷哪兒挖哪兒的指導思想下,頂多就是身上多十幾個疤。
但很遺憾,因爲他的目標太過明顯,不僅是那個護衛隊長衝着他開槍,至少有五杆鳥銃也對着他。
那真的是叫一個滿身桃花開,身上至少被數十顆鐵砂擊中鮮血直飆的日軍慘嚎一聲丟下心愛的步槍,捂着眼睛在山坡上滾動。
他的眼球被生生射爆了,劇痛之下屎尿齊出,卻一時間還不得死,就在山坡上像是被割破喉管的山雞,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掙扎。
如果有得選擇,這貨一定希望是被一槍爆頭,那至少沒這麼疼。
死了的人其實在這個時候還是幸福的。
那羣活着的日軍步兵纔是最痛苦的,因爲他們需要抉擇,是趴下和那羣突然冒出來的中國人對射,還是躲一躲那些正在肆意狂奔的原木和石頭。
無論前者還是後者,碰上了都是個死,抉擇的主要理由,還是那種死法好看一點。
在一名躲避不及的日軍步兵被瘋狂砸下的原木給砸成一個紙片人,鮮血足足迸濺出去十幾米後,大部分日軍都覺得,保存完屍還是要更重要一些,況且,現在大家都是單發步槍,誰拉槍栓不要個時間呢?
指不定,還射不準呢!
他們的小腦瓜的確很聰明,幾乎在一瞬間就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唯二錯誤的是:一,那些在山道上原本擺好了機槍、擲彈筒、步槍的同僚們跑路了,根本沒人幫他們壓制山腰上的中國人;二,中國人可不僅僅只有鳥銃,還有一挺射速高達1000發的MG34機槍。
260米外,山道左側披着僞裝衣趴在一個由藤蔓覆蓋並由花崗岩壘好的凹型工事裏的張三兒早就注意到了山路後端的情況。
對於他來說,對面整座山坡和山道幾乎都在他的射界中!
看着數十名日軍在山坡上瘋狂跳躍着躲避石頭和滾木,這名被沈老六看重的火力手那裏會放過這個好機會,肩膀死死抵住槍托,一個射出超過20發子彈的長連射就掃過去。
猶如一道彈鞭,狠狠抽打在日軍身上,至少有五六名日軍打着璇兒栽倒在灌木從中。
剛剛30杆鳥銃集火,纔打倒4名日軍,那麼多滾木滾石才砸死不過3個,結果張三兒一出手,就是五六個。
換而言之,僅是這一輪,日軍就近乎損失了一個小分隊!
日軍大駭,趁着滾木滾石已經到了下方,紛紛臥倒躲避!
已經暴露自己的張三兒也不再顧忌,徑直調轉槍口,指向前隊正在架設機槍和擲彈筒,剛剛朝右側山上開了幾槍射了一發榴彈的日本步兵們。
“噠噠噠!”這一波連射那叫一個清脆持久,足足持續了近20秒鐘,射出去近200發子彈。
正躲在岩石後面不停怒吼着反擊的豬頭三郎少尉的心都要碎了!
倒不是說突然有子彈從斜後方飛來,關於這點兒所有同僚都已經有所防備,但萬萬沒想到,一直用極爲原始槍械發動攻擊的中國人會有如此可怕的機槍。
僅一個火力點的傾力打擊,就造成了十幾人當場死傷,那種火力密度是他從軍七年以來聞所未聞。
這那裏是什麼中國人山民的絕望反擊,分明是正規軍啊!而且是正規軍中的精銳。
只不過幸好,這樣的正規軍精銳可能不多,最多也就一個步兵班,這可能也是那幫中國山民們主動來伏擊他們的底氣。
你別說,豬頭三郎竟然憑藉一挺機槍就將對手的底細分析了個七七八八出來,這能力值,可絕對在日本陸軍大尉之上,讓他做日軍指揮官的話,估計難度會成倍增加。
要知道,豬頭三郎可是和春天酉物那種從士官學校畢業就掛着見習少尉的溫室花朵們不一樣,他是憑藉戰功從一名下等兵再到上等兵再到曹長,不久之前剛擢升爲少尉小隊長,實打實的一步步升上來的,無論戰術和膽氣都遠超和他同級的同僚,要不然也不會明知春田大尉無意惹事兒,依然提出建議。
但這條極其重要的分析,可是用十幾名麾下士兵的命換來的,如果可以的話,豬頭三郎寧願選擇其他途經。
“擲彈筒,左翼正南方向,直線距離180,高度200,兩組三連射,殺了他!”將望遠鏡丟在一邊,直接用肉眼進行觀察的豬頭三郎花了十幾秒鐘,終於確定了張三兒大致區域。
之所以不用望遠鏡,不是距離不夠遠,而是此時正是八九點鐘,初升的朝陽剛從山頂躍出,陽光灑在山道和右翼山坡上。
望遠鏡的鏡片,在陽光的反射下會形成耀眼的光斑,哪怕有灌木的遮擋。
去年攻略娘子關時,聯隊護衛隊一位少尉好不容易獲得去前線歷練鍍金的機會,然後,初升中尉的這位因爲壓抑不住興奮在戰壕裏拿起了望遠鏡。
被中國人埋伏在山上的冷槍手由300米外一槍致命,事後經過檢查,子彈由望遠鏡筒射入眼窩,正是耀眼的反光讓中國冷槍手尋找到了目標。
豬頭三郎的豐富戰場閱歷救了他的小命!
沈老六和張三兒之所以選擇在左翼,正是考慮到背後升起的陽光因素,哪怕他的瞄準鏡上裹了僞裝,他也絕不會給日軍留下輕易發現他的機會。
但若是日軍軍官但凡有敢拿起望遠鏡的,那都將成爲他的獵物。
下方40名鳥銃手集火射擊形成的硝煙,將會成爲他最好的掩護!
“打!”伴隨着日軍的機槍子彈射過來,連續兩枚擲彈筒榴彈在抱着機槍連續翻滾躲避的張三週邊炸開,一名護衛隊小隊長終於發出命令。
40杆鳥銃衝着100多米外的日軍開火!
以黑火藥爲助推力的鳥銃硝煙簡直就像點燃了一個火堆,成爲日軍最好的目標。
機槍和步槍迅速反擊,尤其是一挺92式重機槍,一排子彈過去。
40名鳥銃手哪怕都在戰前要求將身體伏的很低,自己也各自找了掩體,但他們畢竟不是軍人,而日軍老兵們的槍法,很可怕!
就是這一輪射擊,就有超過15名鳥銃手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說是青壯,其實在夜月寨的概念裏,只要超過14歲,就是成人,就有資格成婚成爲一家之主。
所以,其實這400人中,足足有100多人不過是14至18歲間的少年。
哪怕殘酷的大自然賦予了他們足夠堅韌的性格,但此時日軍裝備的6.5毫米友阪子彈在經歷過長城之戰後,可是經過了改良,在穿入軀體遇到阻礙後彈頭披甲爲張開,使得彈頭也形成翻轉,而不是像幾年前那樣筆直平順的穿過軀體。
翻轉形成的貫穿傷或許沒有漢陽造那種7.92毫米圓頭子彈造成的大,但少說也有酒杯粗細,那種劇烈的疼痛,就連沈老六這種久經戰場的戰士都無法忍受,更何況是一批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了。
沈老六甚至看見,一個年齡應該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被榴彈氣浪轟中後,慘叫着從掩體後拋至毫無遮掩的山坡上。
一名應該是他親族的中年人毫不猶豫的從掩體撲出,硬是撲在他身上,替他擋住了後面激射過來的子彈。
兩個人的面積,只隔着兩百米,清晰的不能再清晰,吸引了幾名日軍的射擊。
一朵朵血花,就在那個中年漢子不算寬厚的背上爆出!
那一幕,慘烈至極!
如果不是戰友,除了至親血脈,再無人能做到此點了吧!
戰後,兩名士兵得知,少年和中年人是父子,父親身中14槍而亡,但他用命掩護的少年,一枚彈片擊中了他的頭部,甚至還先一步他而死!
可是,父親會管那麼多嗎?
那一刻,沒有生死,唯有父子!
沈老六的眼睛紅了!
但他依舊保持着冰雪般地冷靜!
十幾名寨民的生命,讓他覓得了難得的戰機!
他那杆捷克式半自動步槍,擁有10發子彈,他必須也只能在10秒鐘之內全部射出。
將他找到的六個目標全部擊斃!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全四行團或許只有不超過3人能做到,可他必須要超越自己,否則,這場仗,更難打!
第1110章 日軍,我超冷靜的!
這種對射,無疑是給日軍送人頭!
哪怕是寨民們徹底佔據了地勢之利,居高臨下!
但雙方武器的代差幾乎超過百年,鳥銃在100多米的距離上,縱算鐵砂的覆蓋面很廣,但被鐵砂擊中的日軍基本上也只傷不死。
開戰僅1分鐘,沈老六兩人所在山腰上的40名鳥銃兵,就傷亡超過三分之一。
更要命的是,日軍兩組擲彈筒根據豬頭小隊長命令,瘋狂朝着張三兒所在區域投擲榴彈,逼迫得張三不得不轉移陣地,那挺火力最強的MG34徹底啞火!
日軍的92式重機槍更興奮了,一個滿臉橫肉的機槍手毫無顧忌的操控着機槍向山腰橫掃,幾乎是以潑灑彈雨的方式將山腰上的鳥銃兵們壓得頭都抬不起來。
“喲西!第1分隊,第2分隊,進攻,其餘繼續火力掩護!”豬頭三郎在遇襲之後臉上首次露出笑意。
做爲經歷過918事變、長城之戰、七七事變的一名老兵,豬頭三郎最喜歡看到的場景就是中國人堅決反抗後依然被擊潰後滿眼的絕望,然後就在這種絕望中麻木的任由帝國軍官們揮起利刃砍掉頭顱!
這一次,已經成爲少尉小隊長他終於可以親自體驗一把了!豬頭三郎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脣,就像一頭看見獵物的野狼。
然後,伴隨着一名擲彈筒兵像一截爛木一樣栽倒在地,他的笑容凝固了。
但這,只是開始。
又一名擲彈筒兵栽倒,然後,是那名不停高呼口號奮力射擊的重機槍射手,再然後,是兩名輕機槍射手,還有一名軍曹!
6個人,在不到10秒鐘時間內,紛紛被射殺!
其中有兩人,直接是被一槍爆頭!因爲,他們距離豬頭三郎所在的位置,就不到15米遠,豬頭三郎完全可以很清晰的看見下屬被子彈擊中面門後爆起的那團燦爛血花。
人的面部有如此多的豐富血管,豬頭三郎當然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但就在自己身側,這就太讓人驚悚了。
“八嘎!中國人的神槍手!找到他們,幹掉他們!”豬頭三郎嘶聲大叫,額頭上冷汗滾滾而落。
爲什麼要說是他們,而不是他,那是因爲他認爲連續格斃己方6人這一波射擊,絕不可能是一個人能辦到的。
單發步槍需要拉栓再瞄準再射擊,而且單發步槍的彈倉基本都是五顆子彈,手法再嫺熟、射擊再精準的神槍手也是需要時間的。
只能說,豬頭三郎格局小了,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種步槍叫半自動步槍,在遙遠的米國,甚至已經開始裝備加蘭德全自動步槍。
在鮮血的刺激下,沈老六做到了他以前完全不可能達到的射擊水準,10發子彈連射,連殺6人!而且在12秒鐘內!
這一記錄,甚至連四行團偵察連第一神射手牛二聽說後都豎起大拇指。
牛二從來不用半自動步槍,他永遠都提着那杆莫辛納甘栓發步槍,所以這也導致了牛二最遠可以擊殺550米外的目標,令人難以望其項背,但論起射速和單位時間內擊殺敵人數量,卻是不如沈老六的。
用唐團座的評價,別看這兩位都是神槍手,但走的不是同一路子,牛二像是一名刺客,哪怕遠在一里之外依舊能一槍斃殺,純步兵的話,他一人一槍就可以令人膽寒!
而突破自我完成六殺的沈老六則更像一名武士,管他千軍萬馬,我盡殺之!
當然了,不管是牛二還是沈老六,也不管他們於戰場上的作戰風格如何,他們都具備狙擊手最基礎的特徵,隱蔽自己。
豬頭三郎要求找出敵方神槍手的打算落空了,因爲鳥銃拼命開火,大量的硝煙由山腰向山頂逸散,而且大量的槍聲充斥戰場,無論是視力還是聽力,都無從判斷沈老六藏身的大致位置。
沒有選擇岩石,甚至沒有選擇任何掩體的沈老六其實就藏身於一叢低矮的近乎可以忽略的灌木叢中。
身上的迷彩服和槍管上纏繞着的藤蔓幾乎將他和灌木叢融爲一體,別說從200多米外看,就是走近至五六米,如果不是提示灌木叢中有人的話,也沒法看到他。
中國人神槍手的威力顯然是嚇到了日軍步兵們,他們異常小心翼翼,基本上都藏身岩石之後,再也不像先前那般肆無忌憚。
這也讓靠連續翻滾藏到自己第二個火力點的張三兒有了喘息至極,重新架好機槍上了彈鏈的MG34再度怒吼起來。
不過有句俗話說得好,雨露均霑!
位於中路藏在灌木叢中的日本陸軍大尉這會兒還在調兵遣將,最少有50人向兩側的山體上爬去,還有三四十人在下方掩護。
爲了阻止他們,右側山上的鳥銃兵已經開始拼命開火,可四挺輕機槍和一挺92重機槍的火力就連正規軍也要瑟瑟發抖,更別說鳥銃了。
山腰上的火力徹底被壓制,20多名日軍向上衝的很快,眼瞅着就上去七八十米。
結果,他們背後的MG34怒吼起來!
而且這一次,張三還用上了曳光彈!
曳光彈會在空氣中摩擦發出絢麗的光彩,從而顯示出清晰的彈道,是專門爲機槍手用來觀察修正彈道用的,配合上MG34誇張的射速,從視覺效果看,足以讓任何對手心驚膽戰!是從心理上震懾敵人極佳的彈種!
當然了,曳光彈的缺點也很致命,可以讓對手很清晰的觀察到機槍所在位置,從而對其打擊。
只是這會兒眼看着對面日軍都已經快爬到山腰了,鳥銃兵們死傷慘重,張三兒卻是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這個早就選擇好的掩體擁有兩塊岩石,就留了一個人頭大小的天然射擊孔爲他所用,子彈他不怕,唯一怕的就是擲彈筒。
但張三兒相信自己的上士班長,他一定會幫自己解決自己的後顧之憂的。
在長達20秒的時間,頂着日軍瘋狂射擊的子彈,感受着子彈從鬢間高速掠過的灼熱,張三兒一口氣打空了260發子彈的彈鏈,槍管都已經紅了。
對面企圖進攻的日軍被他用這種高密度高強度的掃射連續擊中四五個,肉眼可見的曳光彈不斷劃出的彈痕造成極其可怕的心理壓力,剩下的一個小分隊十幾名日軍只能狼狽的‘滾’下山坡。
那是真的用滾的,沒有人敢在這種肉眼可見的死神鐮刀面前露出身體軀幹,最好的方式莫過於儘量伏低身體,以最快速度遠離其射擊區。
順着山勢向下,無疑是最正確的選擇!什麼擦傷、撞傷、刺傷,和小命比起來,啥都不是!
但目標如此明顯的張三兒除了感受到兩顆榴彈在自己附近三四米爆炸席捲而來的灼熱外,就再未受到其他很致命的打擊。
沈老六在換好彈匣後就看到了張三兒遠遠衝他打出的手勢,那是需要掩護的意思。
曳光彈打出的那一刻,沈老六都被嚇了一跳,他也沒想到自己這個小老弟這麼不要命,光天化日之下就如此‘明目張膽’!
日軍的擲彈筒兵可不是傻蛋,就站野地裏任你找到他並瞄準,人家也都躲得嚴嚴實實好嘛!
而且,除了擲彈筒的榴彈威脅外,以爲日軍步兵槍法是喫乾飯的嗎?四行團和日軍前前後後交手不下十次,深知日軍步兵槍法的厲害,兩三百米外稍有不慎都有可能被日軍步兵精準擊中,更別說現在這種雙方距離更接近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