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這個道理不光是第36步兵聯隊幾位佐官懂,已經拿到前方戰報的第3師團的那位中將師團長當然也懂。
日軍中將毫不猶豫的在第36步兵聯隊的請戰電文上批註“準!”,而後,便沒有再多做理會了。
畢竟,相對於整個淞滬派遣軍無比關注的,正在由淞滬市區向滬西瘋狂撤退的數十萬中國大軍這條大魚來說,負責掃尾閘北的第36步兵聯隊如今所面對的不過百餘中國人實在是不足掛齒。
動靜鬧得再大,也只是戰術層面,日軍高級將領們的目光可都放在戰略級的高度。
一戰可定乾坤的大戰略大戰場就在眼前,小小的四行倉庫算個球啊!
可這位日本陸軍中將卻不知道,他親手批准的作戰計劃,卻是把麾下的這個步兵聯隊徹底送進了深淵。
從而導致第3師團,成爲淞滬會戰以來,已經逐漸彙集十個師團兵力達三十萬人的日軍淞滬派遣軍第一個可以撤銷番號的步兵聯隊。
第140章 眼眉皆是霜
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強攻,那自然得做好周密的作戰計劃。
雖然四個白天的戰鬥已經表明,打這種攻堅戰,他脅板次郎和麾下幾個臭皮匠合一起絞盡腦汁想的戰術基本都是送人頭。
但今日非比往日。
四行倉庫中的守軍已經不足一個步兵連。
是的,雖然北海道漁民估算的倉庫守軍有近50人戰死,脅板次郎很想噴他一臉口水,但脅板次郎根據情報人員提供的租界內中國軍人人數,以及先前情報中提到的中國軍隊總兵力,在紙上寫寫畫畫演算了小半個時辰。
終於推斷出一個大概人數,四行倉庫中目前兵力,絕不會超過120人。
這可是他很痛苦的根據中國傷兵人數推斷而出的戰死人數,令人痛徹心扉的20人左右。
確定這個數字,意味着他第36步兵聯隊和中國守軍的戰損比,將會真的定格在50:1的恥辱比例上。
可是他必須吞下這個恥辱,如果他不想更恥辱的話。
120人,是中國一個常規步兵連的編制,還需要分出最少三分之一的人去操作機關炮、重機槍以及迫擊炮,而如果沒有這些重火力,那120人的兵力再多一倍,他也沒有什麼可遲疑的,揮兵強攻即可。
假設有這些重火力,那他們能參與戰鬥的步兵最多隻有兩個步兵排,卻要維護三個面的防守,兵力自然捉襟見肘。
如果三面一起強攻,中國人於兵力分配上,一定會極度痛楚。
不得不說,脅板次郎或許很多時候腦瓜子有泡,但做爲一個老行伍,他對倉庫守軍目前的狀態,不說百分百精準,八九成還是有的。
唯一一點錯誤,還是對倉庫守軍戰死人數的預估。
他想的,太多了。
倉庫守軍犧牲戰士,是令陸軍中校痛徹心扉的8人,卻是能令日軍淞滬派遣軍上上下下顏面盡失的個位數數字。
因爲,第36步兵聯隊於四行倉庫前四日的戰鬥中,僅是當場戰死的日軍步兵,就超過了800人,還不算那些重傷基本上已經可以宣佈放棄治療的。
實際戰損比,竟然達到了不可思議的1比100。
這樣的戰損比,雖然還沒有達到前不見古人的高度,但絕對是超過了乃木希典這個老瘋子創造的記錄。
。。。。。。
倉庫中唐刀和雷雄兩人同樣在絞盡腦汁的對有限的兵力進行合理分配。
首先,確定最高指揮權。
本來,雷雄做爲老資格連長,新晉軍銜又是少校,比唐刀這個上尉高了一級,擔任最高指揮官,沒有任何人有異議。
但雷雄拒絕了,當着自己一個排長六個班長的面,宣佈倉庫目前最高指揮官爲一連連長唐刀上尉。
所有人,包括他,都必須得服從唐刀的指揮,違者,軍法從事。
雖說當着師部參珠L的面,腥硕汲断骂I章表示自己成老百姓了,但別說腥斯亲友Y還是軍人,實際上腥艘矝]覺得自己就真的脫離軍隊了。
那是給西洋人們看的,幾乎所有官兵都是這麼認爲的。
很自然的,一切還是照舊。
雷雄讓位唐刀,別說一連的二個排沒意見,連機炮連也沒有什麼反對聲音。
因爲,唐刀是足夠強的強者,無論是單兵還是指揮藝術方面。
人類的本質,依然還是獸。
想在殘酷的自然環境中生存,都必須依附強者,這是自然法則。
獲取指揮權後,接下來自然是兵力分配。
唐刀麾下的兩個步兵排加上他以及兩個衛兵、一個通訊兵共有70人,雷雄的機炮連共留下四個重機槍組和一個機關炮排還有兩個迫擊炮班,加上一個輜重班,共有兵力60人,合計兵力130人。
比日軍大佐預估的最高數字多出10人,但正如日軍大佐設想的,這點兵力想防守一個諾大的四行倉庫,兵力分配是個大難題。
重火力方面,因爲已經隨着主力撤走了4挺重機槍和4門迫擊炮,幸好,兩個迫擊炮班和輜重班留下來本來是用來搬咭呀洸欢嗟呐趶椀模@樣的話,雖然只有兩門迫擊炮,但炮彈卻是足夠了。
兩個馬克沁重機槍組,除留一名主射手和一名副射手及一名彈藥手,另外多出來的兩個人將充實進步兵班擔任輕機槍射手,另外兩個沒了重機槍的機槍組十人,自然全部擔任輕機槍射手和副射手,這樣的話,唐刀的步兵排裏的所有兵力都可以抽調出來擔任一線步兵了。
兩挺機關炮本就是倉庫中唯一可以和日軍坦克較勁的大殺器,唐刀和雷雄商量過後,決定一門放於大樓正面,用於對付日軍正面來襲的坦克,一門主要放於左翼,右翼除非日軍坦克距離抵近,否則不會抽調機關炮去支援。
理由很簡單,右翼有租界的大天然氣罐,日軍在這兒部署大量裝甲力量的話,守軍必然以迫擊炮和機關炮還擊,稍有偏差就把天然氣罐給打成煙花。
那時候,西方人會把這個罪名扣到那個腦袋上?到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什麼不可以失去的中國完全可以死豬不怕開水燙,但日本人恐怕還不行吧!誰願意自己打架打贏了,迎面還被潑上一盆子屎不是?
日本人,除非萬不得已,不會在這一面部署特別強的裝甲力量。
兩挺重機槍,各一挺分於倉庫兩翼用於防禦;六挺輕機槍,三面各兩挺;兩門迫擊炮,只能靈活機動,由迫擊炮班抬着樓內或是樓頂陣地對日軍進行打擊。
可以說,在重火力方面,雖然唐刀已經是絞盡腦汁,和先前相比,依然弱了最少一半。
不過,還好有那位神祕大佬貢獻的兩挺MG34這樣在中日戰場上射速領袖羣倫的‘小可愛’。
就是日耳曼人打造的這玩意兒在東方太過領先,很多士兵連聽說都沒聽說過,更別提用過了,自然只能是由唐刀和雷雄這兩個倉庫目前的指揮官做爲主射手了。
面對日軍即將在白天註定的大規模進攻,唐刀也放棄了自己的步槍,狙擊手再牛逼,能在一秒鐘內射出15發子彈不?
自然不能。
但MG34能。
理論上,彈鏈供彈式的MG34只要有足夠的槍管用以更換,可以在半個小時內射空一萬發子彈。
全重不過十公斤的MG34一名普通士兵都可以扛着走,更不用說唐刀和雷雄這樣的猛人了。
MG34良好的機動性,兩名指揮官級別的主射手自然只能是辛苦點兒,那有‘火頭’往那邊走,充當救火隊員。
這個時候可沒有人提議說什麼指揮官不能上一線,萬一掛了怎麼辦的蠢話。
這是死戰、決戰,別說少校上尉,就是張參珠L在這兒,恐怕都得親自提着手槍上戰場。
兩個步兵排,原本冷鋒爭着要防禦正面,但一向謹慎的老兵油子這次卻是一反常態,硬是臉紅脖子粗的不讓步,說一樓本來就是他三排的陣地,冷鋒這個二樓排還是去防守兩翼的好。
差點兒沒把冷鋒氣得要和老兵油子單挑。
最終還是唐刀一巴掌拍爛了簡易會議桌,才壓住了兩個步兵排長主動‘找死’式的爭吵。
兩個步兵排共六個步兵班,兩排於兩翼各自放一個步兵班,基本都使用衝鋒槍和駁殼槍,配合一挺重機槍和一挺輕機槍以近距離集火射擊爲主。
機炮連的輜重班各分一半,負責幫兩翼從樓頂向下投擲手榴彈,當日軍抵達50米距離後,必要時,老黑帶幾個投彈厲害的士兵去支援。
倉庫正面,依舊是防禦主戰場,三層樓,一共放了四個步兵班,一樓兩個,二樓三樓各一個。
雖沒有重機槍壓陣,但卻有四挺輕機槍和十杆衝鋒槍以及八把駁殼槍,輕火力方面也沒差多少。
何況還有兩挺MG34和一挺蘇羅通機關炮壓陣呢!
夜色由濃轉淡,中日雙方的指揮官卻是徹夜難眠,都在計劃着怎樣在天明之後讓對手流盡鮮血。
租界內的陸軍中校和陸軍少將同樣沒有絲毫睡意,他們受邀在小老頭兒的觀察掩體中觀看今日白天戰況。
沒有進掩體,駐足凝望着自己曾經陣地的陸軍中校已經在寒冷的秋夜中一動不動站了足足一個小時。
天色漸亮。
眼眉皆是霜花!
。。。。。。
第141章 三面強攻
晨曦來臨。
街口的中國民幸琅f聚集過來。
雖然昨夜被突然而至的爆炸聲驚醒的他們看到不少深藍色抵達租界,意味着有不少中國軍人撤過來,但倉庫中向日軍陣地還在射擊的機關炮顯示着,那裏依然還有自己人。
尤其是,黎明之光來臨的時候,倉庫的上空,那根原本已經斷裂的旗杆,再度被高高豎起。
雖然只有不過兩米高,但其上依然飄揚着,軍旗!
已經在炮火中被炸成碎布條的國旗被陸軍中校於夜間取出交由警衛班保管,屬於524團的軍旗,機炮連還有一面,做爲倉庫目前最高指揮官,唐刀下令,升上軍旗。
他依舊要向整個中國表明,淞滬市區最後一塊陣地,依然在中國軍人的手中,哪怕這些軍人曾經在深夜裏親手摘下自己的領章。
當然,宣告主權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唐刀要刺激對面的日軍。
就像鬥牛士不斷招展着紅布,刺激雙眼通紅的公牛。
日軍,果然被激怒了。
於早上8時,天色已經徹底大亮,開始進攻。
從三面發起進攻,再無所謂主攻和佯攻。
因爲,是三面強攻。
位於樓頂觀察哨的牛二的臉都有些僵硬了,居高臨下的視野中,向着四行倉庫三面包圍過來的日軍猶如螞蟻一般,黑壓壓的一片。
日軍大佐是想畢攻於一役,當着租界對面再度聚集了不知道多少中國民械拿妫美做f鈞之勢將倉庫內兵力銳減的守軍給碾壓得粉碎。
所以早晨這輪強攻,他就一口氣出動了14個步兵小隊,正面投入8個小隊約400人,兩翼各3個各約160人,總兵力達700餘人,光論步兵規模,甚至還超出了前四個白天任何一天。
不光是步兵,兩輛堆了更多‘土鱉反應裝甲’的89式坦克發動機轟鳴着、體態臃腫的從淞滬小弄堂裏衝出,充當着正面400餘日軍步兵的擋箭牌。
當兩輛掛滿了沙袋的土鱉坦克有些艱難的越過日軍第一線的戰壕,日軍慣常的炮火覆蓋開始。
隨着一朵朵黑色夾雜着絢爛火光的死亡之花在四行倉庫龐大的軀體上綻放,令人頭皮發麻的劇烈爆炸聲響徹整個戰場,這場在日後被稱爲1000vs130的攻防戰正式開打。
中國民羞@次沒有歡呼,他們雖是小民,沒法知道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己方的官兵爲何撤出,但他們卻知道自己的守軍人數減少了,而日軍卻瘋狂的投入更多兵力。
那兩門一炮轟過去令幾百米外的地皮都在微微顫抖的大炮,再也不是昨日的零星幾炮,而是連續炮擊了最少十發炮彈,連續不斷的爆炸聲形成的巨大聲浪甚至震碎了最靠近四行倉庫租界大樓的玻璃。
距離四行倉庫二百米範圍內的所有西方租界工事中的西方士兵在大戰之前,就已經全部撤走,甚至連封鎖民星靶械慕謮狙Y,除了工事、拒馬、鐵絲網,也是空無一人。
假若你想由此抵達四行倉庫正後方的臨河街道,再無任何阻礙。
只是,不斷盪漾着的蘇州河水面提醒着所有人,若是有重炮打穿倉庫,那裏,將成爲人間地獄。
戰場之外,都如此可怕,更別提位於戰場中心的四行倉庫了。
人們沉默着,看着軍旗在炮火中戰慄。
因爲,沒有人知道,那面軍旗,會不會在今天就隕落。
在兩輛89坦克的帶領下,日軍步兵們離開300米外的一線戰壕,抵近到大約200米的位置,被炮火徹底壓制的大樓沒有反擊。
就像是一頭已經徹底死去的巨獸,死氣沉沉。
中國民械男木咀牛哲姷男膮s是繃着。
換成以前,他們或許早就高呼着‘板載’向前衝去,而後搜索殘敵,在滿布敵軍鮮血的陣地上品嚐勝利的喜悅。
但過去三天的戰鬥,已經讓這些日軍陸軍們明白,對面的中國人,就是一批打不死的小強,越沉默就越代表着他們隨之而來的反擊會越犀利。
這一次,他們又會拿出怎樣程度的反擊呢?戰場上的日軍心裏沒底,位於500米後的36步兵聯隊臨時指揮部裏的幾名日軍佐官同樣沒底。
都拿着望遠鏡死死盯着在己方炮火中顫抖着的四行倉庫,沒有人說話,他們都在等,等倉庫裏中國人的反擊。
但,直到日軍步兵跟着兩輛坦克已經前行至150米,連步兵炮都停止炮擊避免誤傷己方步兵,倉庫內也沒有什麼動靜。
難道自己想錯了?剩下的那撥中國人利用黎明前的黑暗從蘇州河裏遊跑了?如果是那樣的話,那真是八嘎的要喝場酒慶祝一下了。
拿着望遠鏡不鬆手的日軍少佐和日軍中佐心頭同時浮起這樣的野望。
唯有脅板次郎的臉色越來越嚴肅。
通過這幾天的戰鬥,雖然對面的中國人給他帶來了失敗和屈辱,但他同時也讓他更多的瞭解了中國軍隊。
中國人或許有懦弱的,有貪生怕死的,但同樣也有寧死不退的勇士,他眼前這批人就屬於後者。他們既然沒有選擇踏上看似可以安然撤退的蘇州河橋,又怎麼會跳進只能任人屠戮的蘇州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