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可,如此無恥之日本人,卻更讓人憂心。
這似乎已經印證了那句古老寓言:寧可和雄獅戰鬥,也不和豺狼交易。
“日本人怎麼了?他們可以一次一次視協議若無物,那我們就該拿着那些廢紙?日不落帝國紳士只會對同樣的人脫帽致敬,而不會向豺狼虎豹屈服。
如果日本人想要戰爭,那就告訴他們,來吧!我斯馬萊特不怕戰爭,這裏的數千軍人,不怕戰爭,熱愛自由和民主的西方人民,同樣不怕戰爭!”准將打斷自己副官的話,翹起倔強的山羊鬍。
“去告訴我們那幾位親愛的領事大人,租界駐軍從現在起進入一級戰備,若租界遭受侵略,我軍當爲保衛家園奮起反擊,如果他們因爲膽怯覺得我錯了,儘可以向議會那幫蠢貨彈劾我。”
上校和周邊的幾個西方校官面面相覷,不知道今天自己的這位司令官是喫了哪門子藥,擺出要和日本人死磕的態度不說,竟然連領事和議會那幫貴族大佬們都罵上了。
還是當辛R街的那種。
或許,只有真正的軍人能懂。
真正的軍人,從不爲強權而屈服,他們只忠於自己的職責,守衛家園,哪怕身死魂滅。
不遠處站着的近300軍人是,對面炸燬自己唯一退路的100餘軍人,亦是。
是夜,陸軍中校攜餘部進入租界駐軍連夜騰出來的一座營級營房,兩門迫擊炮和四挺重機槍這樣的重裝備象徵性的被代爲保管,但步槍和駁殼槍、輕機槍這些輕火力裝備都被允許帶着。
這也是少將和陸軍中校兩人所接受的最低底線,否則,怒火高熾的兩人極有可能一怒之下帶着麾下跳下蘇州河游回倉庫去了。
至於說西方租界士兵敢不敢對他們開槍,用屁股想都知道結果。
對面數十米外倉庫裏的可再不是受制於中國政府的一羣‘瘋子’,他們不瘋的時候都能把日本人打成狗屎,看到自己的同袍被攻擊,瘋起來會怎樣?
在曾經的時空中,這些軍人們和租界駐軍武裝對峙數小時之後,來自於最高層的軍令再次傳來,只得被迫交出所有裝備,全軍被困於一座廢棄軍營內。
至少有一個步兵排全副武裝看管,三年有餘的時光中,能出營房者寥寥無幾,猶如重囚。
但這一次,一戰而滅愈千日軍的他們足夠硬氣。
戰績,就是軍人的底氣。
尊嚴,從來靠的就是拳頭。
當然了,除了自己夠硬氣,唐刀和雷雄他們這剩餘沒過河的一百多號孤軍,也是最好的護身符。
只要他們還沒死,租界方面就不敢用太苛刻的待遇對待已經過河的300號人馬。
前兩日,中國軍人們已經用爆破一棟銀行大樓的實戰告訴所有人,他們一樣有能力把四行倉庫變成一枚大號炸彈。
你以爲,久經世事閱歷豐富的日不落帝國准將,僅僅因爲這批中國軍人是真正的軍人,他欣賞的不行,就冒着和日本人開戰的巨大風險而拒絕日本人?
你真是想多了。
他欣賞真正的軍人,但並不意味着他就可以感情用事拿近百萬租界居民的生命來開玩笑。
他是用自己的態度告訴對面那撥死都不撤退的中國軍人,日本人是個傻逼不遵守協議,你們打可以,但我們西方人是講信譽的,可千萬別衝動啊!
在窗戶邊看着己方的同僚們提着槍遙遙向倉庫敬禮,而後列隊走遠。
“都是聰明人那!”唐刀心裏微微鬆了口氣。
第138章 代表未來之軍
“大兄弟哎!這下額可上了你的俅僖蚕虏粊砹恕!�
雷雄正在有些不捨的摩挲着自己扯下來的上尉軍銜,看着唐刀走過來,哭喪着臉道。“老子命苦啊!好不容易升少校了,結果少校領章的毛都沒看到不說,這下可好,連大頭兵都不是了。”
“哈哈,雷大哥定論別下那麼早。”唐刀咧嘴一樂。“我以個人名義擔保,你雷少校一定會官復原職。”
“真的?”雷雄眼前猛然一亮。
對於雷雄這樣純粹的軍人來說,死戰他不怕,但去掉軍人之職,實是他心中最大的痛。
先前扯去領章,也是無奈之舉,不這樣做的話,違背戰區司令部軍令帶來的後果甚至連陸軍中校這樣的指揮官都會被牽扯進去,西方租界爲自保也只能對中國方面繼續施壓。
聽到唐刀說還會有轉機,自然不勝欣喜。
唐刀用事實已經證明過,他從不妄言。
“嘿嘿,不過,那得我們都‘死’了。”唐刀又給雷雄潑了盆冷水。“不然的話,那些大人物們那會輕易放過我們這幫違逆之軍?若那樣的話,誰心裏有意見,不都得來個臨陣扯軍銜違令?”
“那倒無所謂,只要那些傢伙別把屎盆子都扣我們這幫弟兄們的墳頭上,讓弟兄們的家人受牽連,就行了。”雷雄卻是一臉無所謂的舒了口氣。
“放心,給一幫‘死’人,恢復軍銜恢復待遇,又花不了多大的代價,還能給活人看他們所謂的決心。”唐刀看着無懼生死的雷雄,眼中湧出敬佩,繼續說道。
這個時代的軍人,相對於唐刀熟悉的那個時空,幾乎沒有拿得出手的裝備,訓練也大有不足。
但貧瘠,卻更能鍛鍊堅韌,哪怕是要付出最寶貴的生命,可對於自身的需求,真的是,微薄的讓人有些心酸。
他們僅僅只是希望家人不要被連累。
“但願如此!”雷雄看着臉上湧出敬佩之色的唐刀,突然很好奇。
“大家夥兒都快死了,大兄弟,能不能說說你真實來歷,反正老子是堅決不相信你是出身川軍,那幫袍哥弟兄如果都像老弟你這麼猛,那我們這些中央軍德械師的臉往哪兒擱啊!還特麼號稱御林軍呢!”
“報告雷雄長官,金陵陸軍學院第2014屆畢業生,中國邊疆軍區‘大漠之鷹’大隊002號唐刀向您報道!”唐刀併攏雙腿,立正,一臉肅然敬禮。
唐刀報的是自己真正的編制。
他不是代表自己,代表的是未來的所有共和國之軍,向這些在衛國戰爭中幾乎沒有留下自己名字的中國老兵們致敬。
因爲有他們,纔有了未來的中國。
這是軍人對軍人的致敬。
“額!”雷雄差點兒被一臉正經的唐刀雷了個半死。
“日恁個良的,知道你是被祕密訓練出來的,有些東西打死都不能說。但能不能別那麼扯,還金陵陸軍學院,還邊疆軍區‘大漠之鷹’002號,老子讀書是少,也知道沒那些玩意兒。”雷雄的八卦之心沒有得到滿足,很悻悻然的搖頭吐槽。
是的,唐刀所說的,對於這位老兵來說,的確是太過於夢幻了。
現在的中國,也只是明面上的統一,各地軍閥一邊當着中央政府的官兒,一邊實際控制着各自的地盤。
有川軍、滇軍、桂軍、湘軍、粵軍之說,或者在大戰之時有戰區之名,那有什麼軍區不軍區的。
或許,等到他能活到九十歲,他是真的可以看到這個編制,那個時候,滿臉皺紋的老頭兒絕對會驚訝的張大嘴巴:日恁個良哎!我的老兄弟別不是個神吧!瞎幾把扯,都能成真?
“相信我,雷大哥,我說的這些,你會看到的。”唐刀放下手,淡淡微笑。
“成,成,反正老子現在還差一點兒就信了,等哪天額真的看到,老子就把額姨妹子許給你。”雷雄翻了個大白眼。
滿臉硝煙,鐵一般的漢子,翻着大白眼,那副模樣如果被其他士兵看到,絕對辣眼睛。
“哈哈,那感情好,不知貴姨妹如今芳齡幾何。”唐刀不由大笑。
“讓額想想,老子四年前探親歸家成親,額那姨妹子大約還穿着開襠褲,現如今七八歲應該是有了吧!”雷雄故作陷入深深的回憶。
但臉上滿滿的揶揄之情已經出賣了他的內心。
“幸好,想和你雷老哥成爲連襟,還得十來年。”唐刀如釋重負,拍拍胸脯。“能看上雷老哥你這糙漢的我雷大嫂,是不是身高八尺,胳膊上能跑馬那種?”
“滾!”雷雄大怒。“恁嫂子可是大戶人家的閨女,國色天香不說,還知書達禮、溫柔可人,額實在中意的很。”
談起自己妻子,一向悍勇形象的雷雄突然出人意料的溫柔起來。
手輕輕摸向軍服內襯,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手絹包,解開,裏面是幾封被汗水浸漬得有些皺巴巴的信箋和一張已經發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是一個面目清秀的婦人,梳着婦人髮髻和民國流行的劉海,端正的坐在老式的雕花木椅上,膝下是一個留着‘桃子頭’的三歲稚童。
將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寬大的手掌中,溫柔而得意地向唐刀炫耀:“這就是恁嫂子和恁大侄子!額老婆是不是很漂亮?”
“就是啊!老子到現在還沒抱抱額家那小子呢!那小身子一定很軟乎!”雷雄滿眼都是遺憾。
看着雷雄粗大的手指溫柔的在妻兒的臉上摩挲,唐刀心中狠狠一酸,用力點頭。“衝嫂子這相貌,那我一定等着和老哥成連襟。”
“哈哈!滾你的蛋吧!”雷雄仰起頭大笑。“別說有個大記者被你娃勾搭上了,老子們還能不能活過兩日都不知道呢!”
“所以啊!我這不是來跟老哥你商量,怎麼活下去嘛!”唐刀故作沒看到鋼鐵硬漢藉着仰頭遮掩的眼中淚光,卻是話鋒一轉。
“啥?”雷雄目瞪口呆。
繼而,眼中浮現怒色。
他可想不明白,三面被圍,蘇州河橋已炸,倉庫中人那還有什麼活路可走,除了投降。
幸好,唐刀後面悠悠然又補了一句:“小鬼子想讓我們死,老子們偏偏不死,氣死狗日的。”
雷雄的目光又亮了。
敢死和想死可是兩個不同的心境,如果能活着,又和丟棄陣地無關,那誰會想死?
想死的,是傻子。
第139章 勢在必行
相對於租界裏凝望着夜空出神的謝近元,以及正在倉庫中商量着怎樣纔可以於絕地中逃出生天的兩個中國軍官。
脅板次郎大佐和牧野俊中佐兩個倒黴蛋這會兒完全就是蛋疼着面面相覷。
本來他們的計策都已經成功了,不,確切的說,是成功了一大半。
根據十分鐘前的情報人員發報,四行倉庫的中國守軍撤到租界的確切人數爲254人,傷員13人,那意味着中國守軍的確像他開始的計劃一樣,迫於外交壓力,主力撤出了。
而根據先前帝國高級情報人員查探得知,原守軍共有410多人,這麼做個減法,這也就意味着倉庫中被他的致命陷阱給嚇回去的中國人竟然還有150號人馬左右。
這八嘎的真是讓人極其蛋疼的數字。
“聯隊長閣下,或許沒那麼多人,我軍與其血戰三日,我軍損失慘重,中國人又不是刀槍不入,說不定戰死者甚重,其原本用於殿後的那一部中國人定然已不足百人,區區兩個步兵小隊的兵力而已。”北海道黑臉漁民少佐見老大做完減法,面色憂鬱,忙在一旁給其寬心。
不會說話,八嘎的就不能不說話?
不提對手的戰死者數字還好,第36步兵聯隊的兩個大佬完全可以裝作都不記得這件事。
三天四夜的戰鬥下來,編制近3300人的第36步兵聯隊總共減員1600餘人,這都還不算那些拉稀拉脫水的。
情報人員那邊報來的13名傷員數字已經讓人大跌眼鏡,你這倒好,說對手戰死50人還是說不定,那說不定人家才戰死5個人呢?
八嘎的,這是不是戰損比達到50比1的節奏?哪怕乃木希典那個老瘋子,當年也沒打出如此誇張的戰損比吧!
本已經忽視這個令人心酸數字對比的日軍大佐不知爲何,腦海裏竟然浮現出一羣赤着上身下身圍着草裙的土著,提着木矛,亂哄哄的一擁而上去圍攻架好重機槍和大炮的現代軍隊的畫面,而他就是臉上塗着油彩,光着膀子,腦袋上插着野雞毛的指揮官。
一看大佐閣下臉色瞬間臭的不行,牧野俊不露痕跡的掃一眼尚不知自己說錯話的黑臉少佐,把話題引向其他地方:“聯隊長閣下,半個小時前租界因爲我方強硬措辭態度反彈,竟然向松井石根大將閣下發電大放厥詞說他們不懼怕戰爭,不知大將閣下什麼態度?”
“那些西洋人,也就是說說大話還可以,如果他們不懼怕戰爭,早幹什麼去了?”脅板次郎不屑的撇嘴,臉色卻變得沉重。
“不過,大將閣下的意思是,我方目前最重要的敵人是中國,等我大日本帝國攻克地域廣袤的中國,中國富饒土地上產出的糧食以及豐富的礦藏將會爲帝國貢獻源源不斷的鋼鐵,到那時,飛機、大炮、坦克、軍艦將以令人炫目的速度列裝帝國軍隊,我們又有世界上最英勇的士兵,不需十年,帝國將成爲世界第一軍事強國。
到那時,那幫傲慢而愚蠢的西方人,只配跪下來舔乾淨我們的鞋面。”
說的很磅礴大氣,理想也豐滿的讓人想入非非,但其實潛臺詞不過是:先別和西方人掐,哥幾個連中國人都還沒搞定呢!
不得不說,被連揍幾次,已經是一頭包的日軍大佐這下是真的老實多了,沒有了那分一拍桌子氣勢逼人的鐵血氣質,都不可愛了。
不可愛的大佐,在兩名屬下的眼裏,基本上已經變成了一隻弱雞,雲山霧罩的說了一堆,無非是說暫且讓西洋人們吹牛逼,咱們儘管聽着,可你特良的倒是說該怎麼對付現在縮回倉庫裏的中國人啊!
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兒,日軍中佐只得盡做下屬的本分繼續接茬:“中國人的指揮官足夠狠辣,撤出主力堵住了西洋人的嘴,卻利用我軍而留了一小部分兵力繼續佔領陣地,繼續在中國製造抵抗輿論給自己未來的晉升之路造勢。
我們或許可以從這方面做做文章,而中國人,又無比在乎名聲。”
脅板次郎眼眉低垂,對於下屬的建議沒有搭腔。
顯然,牧野俊這種針對已經撤離的中方指揮官的摸黑行爲,並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剛剛自討了個沒趣的黑臉少佐那一腦門的智慧之光再度亮起來,插言道:“聯隊長閣下,中國人以前是400多人防禦一個堡壘,我軍攻克困難重重,但現在他們僅剩一百餘人,火力強度最多隻有先前的三分之一。
但我軍,卻已有兩門重炮輔助,昨日白天炮擊成果顯著,此消彼長,我們還有什麼可顧慮的?”
“尹藤君,你的意思是?”脅板次郎幽幽的看着數百米外漆黑一片的夜空,“強攻嗎?”
“是的,聯隊長閣下,強攻!”尹藤中二極爲自信的點頭。
“租界內的西方人爲何突然變得那般強硬,不外乎因爲看到我軍連番於四行倉庫攻堅戰中失利而看輕於我帝國陸軍,爲了帝國陸軍的榮譽,我們必須要在那些西洋人面前,將四行倉庫中的中國殘軍盡數消滅。
我也相信,師團長閣下會同意我第36步兵聯隊的作戰計劃的。”
脅板次郎有些鬱郁的目光轉向數百米外那棟高大建築,他知道,不光他已經被這座倉庫打寒了心,他麾下的帝國勇士們恐怕見到這座倉庫也不由自主的會有心理陰影。
可沒多少人能像眼前這個傻缺漁民一樣自信滿滿。
但他,沒有第二個選擇。
正如傻缺漁民少佐所說的那樣,中國人的實力已經大幅削弱,他的實力卻有所增強,如此巨大的差距,都還讓第36步兵聯隊駐足不前的話,那整個第3師團將會成爲淞滬派遣軍的一個超級大笑話。
甚至,整個帝國都會成爲西方世界的笑話。
爲了不成爲笑話,強攻,勢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