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這是很穩妥的進攻方式,萬一日軍玩花招,兩翼的兩個步兵營可以牽制其一部分火力,使這個貿然進入衝鋒狀態的步兵營不至於全軍覆沒。
僅這一道軍令,王小強絕不是那種表面看上去容易上頭的‘瘋子戰將’,他的腦瓜子比很多人都好用。
戰壕裏的日軍,在中國步兵由遠即近的沉重腳步聲的壓迫下,也進入最後瘋狂。
雖然從對面射來的重機槍子彈打得戰壕青煙直冒,但依舊還是有不少人拼命朝正在狂奔而來的772團第一營步兵們開槍射擊,“啪勾兒”的槍聲響徹戰場。
不過七八秒鐘的時間,整條衝鋒線上,最少有四十名士兵在奔跑中一頭栽倒在地,有的痛苦翻滾,有的,則一聲不吭再無聲音。
但,沒有人停止衝鋒的腳步。
還是那句話,所謂戰友,除了是能讓你放心將後背交給他的人以外,那就是在他倒下的時候,你不用流淚悲情凝望,而是,朝着他向前撲倒的方向,沿着他未走完的路,向前,向前。
十秒鐘後,已經足夠位於第一梯隊的足有一個步兵連近100名士兵衝鋒到距離日軍戰壕四五十米的位置,所有人拿出身上掛着的長木柄手榴彈,掀開後蓋,拉響引線,藉着奔跑的力量,向幾十米外的日軍戰壕投擲。
無需什麼準頭不準頭的,不管落在戰壕前沿或是戰壕內,硝煙和彈片都能對沖鋒中的士兵形成掩護。
超過百顆的手榴彈爆炸,將日軍戰壕裏以及戰壕前炸得一片硝煙,外面的看不清裏面,裏面的看不清外面,三八大蓋的槍聲幾乎是再也聽不見。
實際上,當這個步兵連抵達日軍戰壕前40米的距離時,就基本已經宣告了這股陣地上最後殘餘日軍的滅亡。
因爲,這些步兵身上每人至少攜帶了3枚手榴彈,那就是300多枚,那意味着寬不過1000多米的防線,平均每四五米,就有一枚手榴彈落下,哪怕只有百分之十落入戰壕,也是一件讓戰壕裏的日軍無比驚悚的事兒。
等第一排士兵拼命投擲完身上的手榴彈,幾乎沒有任何間隔,第二排士兵已經衝到,端着已經上好刺刀的步槍,不再貓着腰,而是站直了身軀,衝鋒,用平生所能跑出的最快速度,衝向日軍陣地。
沒有響徹戰場的喊殺聲,因爲所有中國軍人,都將力氣灌注於自己的雙腿,屏住呼吸,怒睜雙目,拼力狂奔。
這一刻,速度,就是生命。
在一營爆發出全力衝鋒的這一刻,所有的火力壓制全部停止,數百米以外,從上校團長再到普通二等兵,而更遠的千多米外,從少將旅長到伙伕,不管看得清還是看不清,不知多少的中國軍人,目光全部停留在這片滿是硝煙的戰場上。
每個人,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既是緊張,又是激動,還有無比的忐忑和擔憂,那種複雜至極的情緒,可能很多人這一輩子都未曾有過。
只要衝過這四十米,只要這兩百多人在五秒鐘內跳入日軍戰壕,日軍就完蛋了,不管他們還有多少人。
但,和日軍打過不少次交道的772團官兵們更知道,日軍兇狠,和他們白刃戰,哪怕精銳如他們,都只能五五開。
越過第一排投擲手榴彈的官兵們在少校營長帶領下穿過硝煙抵達日軍戰壕,抱着必死的覺悟,用力握緊三八步槍的同時,鼓足力量努力爆出平生最強有力的怒吼:“殺!”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曾經兇殘的日寇,而是,兵力不足200,滿面漆黑神情有些木然的日軍。
中國軍人在戰壕上,日軍在戰壕裏,四目相對。
日軍的眼神裏,再不是不可一世的盛氣凌人,而是,濃濃的絕望。
“殺光他們!”少校營長眼裏閃過一絲欣喜,大吼。扣動扳機衝着日軍就開槍。
“砰砰”中國軍人遲疑的時間決不會超過一秒,就集體扣響了手中的扳機。
絕望的日軍也在開槍。
雙方用的都是同一種單發步槍,清脆的槍聲響徹曠野。
戰壕上和戰壕裏,深藍色和土黃色紛紛栽倒在地。
不過,沒人退讓,就算沒有遮擋物,就算知道下一刻自己可能會隨時死去。中日雙方的軍人就這樣在目光森然的對望中,毫不猶豫的扣動扳機,開槍。
兩軍相對,勇者勝。
打空彈夾子彈已經殺紅眼的中國軍人高舉着刺刀跟着他們的少校營長一起猛然朝戰壕裏猛然撲下,“噗哧噗哧”刺刀和肉以及“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刺刀和骨頭相觸的聲音甚至在那一刻蓋過了槍聲,同時也奏響了第二混成旅團這股殘部最後的喪鐘。
隨着跳進戰壕的中國軍人越來越多,日軍的反抗也越來越虛弱,直至最後一聲絕望的慘嚎在戰壕裏被三杆三八步槍刺刀戳成了微不可聞的呻吟,整條防線上的日軍全滅。
陣地上,很突兀的陷入一片沉寂,靜謐得可怕的沉寂,除了瀰漫在空氣中屬於雄性特有的粗重呼吸聲。
短短不過一兩分鐘的生死搏殺,卻耗空了絕大部分士兵的體力,很多人將刺刀插入日寇胸膛的那一刻,渾身都是癱軟的。
“我們,贏了。”渾身浴血的少校營長環視着周圍躺滿了土黃色、深藍色的戰壕,淚珠滾滾而下,喃喃自語。
繼而,他跳出戰壕,高舉手中的步槍,“我們,贏了。”
“贏了,我們贏了。”
“娘,我們贏了。”
“兄弟,我給你報仇了。”
.......
一個又一個的士兵爬出戰壕,站在他們攻下的日軍戰壕邊上,和他們的營長一樣,高舉步槍,仰天長吼。
用盡他們渾身所有的力氣,哪怕大腦都因爲缺氧而眩暈。
“勝利了!”
數百米外的中國軍人們也高高舉起了步槍,和日軍陣地上的同僚們一起歡呼。包括他們的上校團長和少將旅長,都扯開了軍紀扣,用盡全身的力氣高聲歡呼:“我們,勝利了!”
至少兩千人的同一個動作,長槍如林,吼聲似浪。
千米外原本還在頑抗的日寇,被遠方傳來的吼聲驚動,看着中國人就那樣高舉着槍站在原屬於第一步兵大隊的陣地上,心理徹底崩潰。
772團用接近110人戰死,70餘人重傷爲代價,一舉啃掉那塊最硬的骨頭,徹底將殘餘日寇的信心擊潰,也促使了整個戰場上的日軍大潰敗。
那個首功可不只是因爲王小強夏基霸開炮幹掉山下文,大部分原因還是這一戰。
隨着小丁營長率先衝入日軍戰壕的第一營也被八十集團軍總部在戰後授予‘硬骨頭營’的稱號,甚至還得到了第二戰區的承認,那可是前所未有的現象。
實在是,幹掉第二混成旅團這個倒黴孩子的巨大戰功給山西老漢臉上硬生生貼了個金塊,就連看到山西老漢就皺眉、想着八十集團軍就犯惡心的那位大佬,也不得不連夜給第二戰區司令部發來賀電,又發了一堆勳章給各參戰部隊。
。。。。。。。。
這是個沒有星星的夜晚,原本應該萬物寂靜。
但,這座應該平靜的大山,卻是像尹藤陽太的心情一樣,沒法安定。
因爲,多了很多小老鼠,以及更多的捕鼠人。
老鼠想活,捕鼠人想除害!
老鼠原本以爲夜晚會成爲他們的保護色,會成爲他們最後的機會。
但老鼠太低估大山的艱險了。
就那種烏漆嘛黑的樹林,別說晚上了,就是白天,都得小心別被堅硬的樹枝掛傷,另外還得小心別一腳踩空摔下去。
何況,日軍根本不敢有任何照明舉動,這裏除了樹林和石崖,更多的是中國人,任何光亮都有可能成爲活靶子。
摸黑還要不發出動靜還想跑路,除非長雙夜貓子眼。
但顯然,老鼠們木有。
位於山上和由後方追擊而來的中國軍人同樣不敢輕易安睡,聽到黑暗中的動靜就打上一梭子子彈甚至打出照明彈。
噴吐着火焰的機槍時不時就在大山裏拽出一道暗紅色,慘叫聲和痛呼聲常常響徹山野。
不過,對於急於逃命和希望收割生命的中日雙方軍人來說,都很清楚,這種程度的殺戮,不過是開胃甜點,過了今夜,明日白天才是真正的盛宴。
充斥着死亡的盛宴!
第1032章 一頭豬引發的連鎖反應!(月初求月票!)
沒有星星的夜晚,阿珍沒有遇上阿強!
但伊藤陽太卻意外的壯大了自己的實力,雖然他其實並不十分的想。
那是一支大約由360人組成的隊伍,不光有步兵,還有炮兵、工兵。
不僅攜帶有步槍、機槍,甚至還有一門步兵炮,這在被中國軍隊大量派遣兵力進入山區堵截的時刻,堪稱奇蹟。
原來,奇蹟是一名久居深山的中國老樵夫帶來的。
那名已經年過六十的老樵夫獨自在山中生活超過15年,對外界信息近乎隔絕,那裏知道什麼日本不日本的,十幾年的獨居生活甚至讓他連話都不會說了。
然後,他就被這股急於逃生的日軍殘部給抓住了,這裏的山對於中日兩軍來說堪稱災難,但對於這位老人來說,還真算不了什麼。
原本這位中國老人也是死倔死倔的,對囇Y哇啦喊着鬼語的異族無論怎麼說都閉口不言,但走投無路的日軍竟然拿老人養的一頭小野豬進行威脅,老人卻屈服了。
小野豬一看就絕不超過半歲,卻長得油光水滑的,和枯瘦如柴的老人形成鮮明對比,而且身上很乾淨,也沒有繩索束縛,見老人被抓住,還氣哼哼的要上前咬人,還是老人自制才罷休。
那應該是久居深山的老人太過孤獨寂寞,將撿來的小野豬當成自己的孩子,絕不是什麼長大了喫肉。日本人也不傻,通過點點滴滴還是能觀察出人和豬之間的關係的。
只是他們沒想到老人對小豬如此看重,竟然這麼簡單的就屈服了。
老人帶這股日軍走的是一條林中小道,雖然依舊崎嶇難行,卻奇蹟般地繞開了四行團偵察連和一營佈下的兩道防線,直到他們在天剛翻魚肚白的時候撞見尹藤陽太一行佈下的哨兵。
說實在話,在清爽的山風中,已經幾乎快逃出生天的尹藤陽太看見這一部高達360人的殘兵,哪怕麾下兵力瞬間膨脹至500人,還擁有了四挺重機槍和一門步兵炮的重火力,卻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不僅是他知道,這或許就是第二混成旅團最後的倖存者了,更要命的是,這個時候人越多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且,現在僅存140人的護衛中隊就帶了3天口糧,看那幫傢伙逃跑的匆忙,除了槍支彈藥,連個飯糰都沒帶,八嘎的,大家夥兒這麼一分,明天他這個中佐參珠L就得靠喝西北風度日了。
至於說山下文,除了會在擔架上哼哼唧唧,還會幹啥?如果不是他愚蠢的選擇,旅團如何會落到如今地步?
經歷了一個晚上痛楚的尹藤陽太這會兒幾乎都懶得看山下文旅團長閣下那張蒼白的臉。
但山下文偏偏還有清醒的時刻,在黎明時分就清醒過數分鐘,不過,在看到狼狽不堪的300餘殘軍,知道旅團防線在昨日白天已經被突破,原本離開時還有3500人的大軍就剩下他所看到的大貓小貓兩三隻後,一口老血噴了故作殷勤扶着他起身的伊藤陽太中佐一身。
若不是還需要這位充當忠心耿耿的護衛中隊那140號人的吉祥物,尹藤陽太早就把這個老貨丟山溝裏喂狼去了。
“奉燒旅團旗!”這是山下文少將再度進入昏迷時刻下達的軍令。
略顯清冷的山風中,尹藤陽太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這說明,再度進入昏迷的山下文已經對走出這個山區無比絕望,甚至認爲旅團這最後的500人也會被中國人追上,殺死在這座中國的大山中。
雖然對山下文有頗多怨言,但尹藤陽太知道,論對戰局的判斷,他拍馬都趕不上自己的頂頭上司。
心情沮喪的日軍,就在崎嶇的山路上,開始燒紙,不,是燒旗。
再沒有“奉燒”軍旗時護旗兵列隊齊步從帝國勇士們面前走的莊嚴肅穆及悲壯,就是由旅團護衛隊中的那位護旗中尉取出精心保管的旅團旗加旗杆,沒有油料,就直接點火在覆蓋點枯葉,在有限的幾個軍官愴然的注視下,化成一團灰燼。
倒不是尹藤陽太不想表達對皇帝陛下親手賜下的旅團旗的敬意,而是,山路太狹窄了,站上兩個人都顯得有些困難,護旗兵們如果想擺着隊列起步走一下,其餘所有人包括他這個最高指揮官在內,都得躥到山上還要手把着樹幹觀禮。
那像什麼?一羣猴兒?還是日本馬猴。
這個時候,遠方的槍炮聲再度響起。
所有日軍都知道,那是中國人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始搜山,他們現在應該就是像傳統中的圍獵那樣,以優勢兵力將山中可能隱藏的獵物給轟出來,然後一一干掉。
不管是落單的,還是幾十人規模的小隊,在這種搜索面前,幾乎沒有存活的可能。
其實,就算僥倖逃過,在這種大山中沒有任何食物補給的結局,也是個死。
他們這500號人想活,就必須趕在中國主力抵達這片之前,離開這裏,越遠越好。
一名日軍少尉提起步槍抵着在草地上啃食青草的小野豬的豬腦袋,逼着神色已經極爲委頓的老人繼續帶路。
帶那種中國軍人不會走的小路。
沒親眼看到便罷,可當親眼看到這無比滑稽的一幕,太陽穴青筋直跳的尹藤陽太中佐真的很想拿起機槍把這羣丟臉的傢伙都給突突了。
什麼時候,堂堂大日本帝國陸軍竟然要靠威脅一頭豬來求得一條生路了?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如果沒有這頭油光水滑半大野豬的存在,那個已經頭髮花白的中國老頭兒估摸着自個兒往山崖下跳的心思都有。
可惜,這人那,就不能有牽掛!
老人再次因爲自己養大的‘小可愛’屈服了。
只能繼續給這羣講着鬼語的異族人帶路,幾個精通中文的日軍軍官好不容易纔從老人很模糊的晉省土話中聽懂,無論走那條路,那個山脈結合部的小山區是必須要通過的。
等數百日軍耗費了兩個多小時走到老人說說的那片山區,大部日軍停留於密林中,等待着向左右兩翼派出尖兵偵察。
半個小時後,偵察結果就擺在心急如焚的尹藤陽太面前,那無疑是個令人痛苦的結果。
這裏不光有中國人,而且中國人在這片山區佈置的防線長達1000多米,沒有中國士兵活動的區域不是懸崖就是峭壁,想繞道走,除非大家夥兒都插上翅膀變成-----鳥人。
這裏就是條死路,絕路!
可所有日軍都知道,他們已經沒有可能回頭,正在追趕過來的中國人和難以行進的山路不會再給他們兩個小時。
沒得選,只能攻擊中國人的防線,衝過去,就活,衝不過去,就是死。
終於,匯合了360多日軍殘部的優勢體現出來了,尹藤陽太手裏總共有兵員高達500人,好歹有一戰之力。
他將編制已經完全打散掉的500人編成7個步兵小隊和一個重機槍小隊及步兵炮小隊,爲保證7個步兵小隊擁有足夠的執行力,其小隊長全由護衛中隊的尉官擔任。
並且,尹藤陽太爲了保證這羣潰兵的忠眨谛熊姇r就命令參止儆涗浵旅棵勘男彰驮鶎俅箨牎⒅嘘牐瑏K欺騙他們若有逃兵,將會將其姓名通過電臺彙報給司令部。
一羣潰兵們那知道自己這位猶如喪家犬式樣的中佐參珠L連野戰電臺都沒有?真要冠上逃兵的名頭,那在國內的家人也會受連累,比死亡還令人恐懼。
被尹藤陽太這麼一簦偌由先哲娭性揪蜕瓏赖牡燃売^念,還不俯首帖耳的聽令?
一個步兵小隊負責守衛指揮官安全,6個步兵小隊負責攻擊有中國人活動的高地,重機槍小隊在後方對步兵進行火力掩護。
最後方,是由已經將步兵炮搬上山坡的炮兵小隊,在6個步兵小隊攻擊開始之前,向一營二連一排所佔據的山頭傾瀉攜帶的並不多的炮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