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百開始崛起 第633章

作者:汉唐风月1

  但山下文和他的旅團參珠L都低估了四行團前線官兵的堅韌,就算猝不及防,依然有不知多少像年輕下士一樣的中國軍人,在炮火中逆流而上。

  就拿三營的對面戰場上,頂着炮火衝過來的日軍步兵少說也有兩個步兵中隊,將近400人,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端着步槍,凶神惡煞般地衝過來,還是很可怕的。

  畢竟,三營的主力都還在被日軍炮擊的陣地上躲避炮火的肆虐,能有機會衝到最一線陣地上的不足十分之一。

  尤其是最突前的三個陣地上,距離日軍近不說,兵力最多也只有三個步兵班。

  100米的距離,幾乎是幾個呼吸間就可以抵達,若是讓日軍衝入戰壕,那可就是血淋淋的短兵相接,不說戰壕裏的幾十名中國軍人後果堪憂,就是後方陣地上主力想要反攻回來,估計也要付出極大代價。

  不是沒有輕機槍手冒着風險將輕機槍架上戰壕,打算對前方戰友支援,但24門火炮集火的威力實在太可怕了。

  就像還蜷縮在戰壕裏的曹老闆感覺的那樣,整個大地似乎都在搖晃,那樣都還感覺朝不保夕,更別說在戰壕中露頭了。

  幾乎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響的曹老闆很快被驚動,不是被聲音,而是濺到他臉上熱乎乎的液體。

  那是距離他不到10米的一名勇敢輕機槍手的血。

  那名輕機槍手剛把機槍架上,甚至都沒來得及扣動扳機,就被一塊被炮彈炸飛的石塊擊中右臂,一團血霧爆開,整個右臂自手肘以下,全部被生生擊飛,獨留一個光禿禿的殘臂。

  輕機槍手高聲慘呼,另一支手卻還死死抱着寶貴輕機槍,本能的右臂還想拿手去扣動扳機,但光禿禿的半截殘臂已經不可能讓他完成這個戰術動作了。

  “啊!啊!給老子止血包,快給老子止血包!”揮舞着半截殘臂的士兵一邊高聲痛呼,一邊面目猙獰的向後方狂吼。

  但他,卻沒有半分要拖着輕機槍縮回戰壕的意思。

  兩隻耳朵不斷嗡嗡作響的曹老闆有些呆住了,這一瞬間,他知道爲何隔着那般遙遠的距離,熱乎乎的血也會濺到自己臉上,那是士兵拼命揮舞手臂造成的。

  只是,他不明白這個機槍手想幹什麼。

  都這樣了,他爲何還不躲着?他一隻手握着機槍,還能做什麼?

  他沒法再射擊了,但他能用自己的行動帶動還躲着的士兵們。

  然後,還有些呆滯的曹老闆就看着兩名士兵瘋狂的朝着這名機槍手撲過去。

  一邊拼命用止血包按在他那個已經不可能堵住的巨大創口上,一邊拼命將他往下拖。

  “老子活不了了,你們,幫老子打鬼子,再不射擊,狗日的小鬼子就要衝上來了。”年輕的機槍手靠在壕壁上,目光赤紅的對着兩名戰友怒吼。

  曹老闆什麼也聽不到,但他能看到兩名士兵含着眼淚點頭。

  然後,兩名士兵一人站起身重新抬起那挺已經沾滿鮮血的捷克輕機槍,一人扶着彈鏈。

  還未開一槍就折損了其主射手的捷克式輕機槍清脆的‘噠噠噠’聲音在日寇炮火肆虐的陣地上、顯得是那麼微不足道。

  但,那代表了中國軍人堅韌的意志。

  戰場上,至少有七八處輕機槍在開火。

  不斷有射手像先前那名射手一樣倒下,然後被戰友拖下壕壁,再然後,又有人重新抬起槍口,向着兩百米外硝煙中隱隱憧憧中的‘屎黃色’們射擊。

  看着那張距離自己不過十米卻蒼白到異常的年輕臉龐,曹老闆很心痛,那是像他弟弟一樣年輕的臉龐啊!

  而那種焦黃的蒼白,也像他看到因爲趕夜路給城裏送柴掉下山崖的弟弟一樣。

  “哥,是我不好,柴沒了!”年僅18的弟弟看到他這個索繩攀下懸崖尋找他的大哥時,竟然無比懊悔的說了這樣一句遺言,就吐出最後一口氣。

  曹老闆那一瞬間,在這個年輕人身上又看到了自己小弟,不知那來的勇氣,這個只想參軍掙錢養家的中年男人竟然連滾帶爬的爬到這名機槍手身邊。

  “兄弟,你想不想喝湯,我給你舀一碗羊肉湯喝!”看着已經奄奄一息的機槍手,心中痛極的曹老闆凝噎半響只能問出這樣一句話。

  已是彌留之際的機槍手竭力翻動眼皮,努力張了張因爲大量失血而略顯乾枯的嘴脣,曹老闆聽不到他說什麼,但他卻是自動腦補:我想喝!

  是的,機槍手說的是:“多好的羊肉湯,狗日的鬼子,害得老子還一口沒喝上呢?”

  “你等着,你等着,我去給你弄!”曹老闆將年輕下士送給自己的鋼盔拿下,彎着腰跑到奇蹟般還沒有倒伏的湯桶那邊。

  原本乳白色的肉湯不知飛進了多少泥土,已經變得有些渾,曹老闆卻是也顧不得那麼多,拿頭盔蕩了蕩湯表面的浮灰,就舀了小半盔的肉湯,雙手死死抱着,再度彎着腰返回。

  整個過程,絕不超過30秒!

  “來,兄弟,喝一口!”曹老闆將鋼盔放在機槍手乾枯的脣邊。

  然而,已經徹底失去血色的脣,再未張開。

  機槍手的傷,不止是被生生擊斷的手臂,一枚彈片從他前胸穿入,雖然創口並不大,但若是有CT的話,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心臟的主動脈已經被徹底切斷。

  能堅持到現在,純粹是強大的精神意志力支撐着的迴光返照!

  “兄弟,湯來了,你倒是喝一口啊!你喝一口啊!真的,這羊肉很好的!”呆了好一會兒的曹老闆突然嚎啕大哭。

  痛失小弟的記憶和在他眼前沒了呼吸機槍手的慘白麪容交纏在一起,讓這位已是中年的炊事兵心碎了。

  但有一種莫名的衝動卻是在內心瘋狂滋長。

  當年,死去的小弟是要賣柴火給有錢人們換錢給老父治病,他雖傷痛卻無法怨任何人,唯有罵老天不公。

  但現在,是日本人,是日本人殺了他眼前這個年輕人。

  想替他報仇,就要殺日本人。

  而在曹老闆看不到的100米之外,數十名士兵已經顧不得什麼炮火不炮火的,包括先前和他說話的那名年輕下士,所有人都只是匍匐在戰壕前,拼命開火,將自己槍膛中的子彈射出去。

  生死,早已不是自己的,全部交由命卟脹Q!

  他們,不過是要爲自己活着而努力。

  幹掉對手,就是這唯一方式。

  正在疾奔的日本人,拼命射擊的中國軍人,皆是如此!

第1023章 一戰成名的炊事兵!

  位於三營最突前位置的三個步兵排都是各連尖刀排,連續性火力本就屬於全營之冠。

  比如那名主動跑向第一線叫屠呱哪贻p下士,他是副班長,裝備的是MP28衝鋒槍,他班裏的士兵則擁有輕機槍、駁殼槍、半自動步槍等自動火器。

  別看第一線總共就不到40名士兵,但得益於連續火力裝備,其輸出火力之強,絕不亞於一個普通步兵連。

  尤其是在如此近的距離上,盡在衝鋒槍、駁殼槍的射程,一梭子子彈,幾乎三秒鐘就射空。

  士兵們毫不心疼的插入新的彈匣,然後,再猛地扣動扳機平掃出去。

  這個時候,精準射擊已經不是那麼重要,重要的是把子彈以最快速度射出去。

  兩軍即將進入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時刻,足夠強大的火力輸出纔是最佳方式。

  正在頂着炮火狂奔的日軍步兵們可算是倒了黴了,相當於一頭撞上了火力網。

  位於最前方的日軍一口氣被射倒了六七十人,殘酷的現實讓抵近至戰壕不過五十米的日軍意識到,就算現在中國人不是那麼多,但其火力兇猛程度也不是他們這兩個步兵中隊靠硬衝能衝得垮的。

  不得已,不少日軍選擇匍匐在地,和戰壕上趴伏着的中國軍人對射。

  這一下,卻是命中了前線數十名中國軍人兵力不足的軟肋。

  日軍步兵的射術可是極其精湛,這麼近的距離,只要讓他們抓到機會,幾乎就是精準命中,先前那種純靠連續火力壓制的優勢瞬間蕩然無存。

  解決這股日軍最佳方式當然是後方主力抵達,只要前線的兵力充足,數十米外的日軍終究是缺乏戰壕保護,趴在戰壕裏的中國軍人佔據徹底的地理優勢,就這樣對射,射不死他們。

  可是,當前日軍的炮火太猛烈了,竟然在後方形成了一道火力牆,雖然有交通壕,但只要一枚炮彈落進戰壕,就是數以十計的傷亡。

  就比如七連連長李九斤,此刻正打算親自帶着人通過交通壕去支援自己的一排,但被自己的警衛員死死抱住。

  “我日嫩良,給老子放開,那裏有老子上百號兄弟。”老兵油子罕見的對自己兄弟又打又罵。

  “連長,一排可是我們連最強的步兵排,他們若是都擋不住小鬼子,那就沒得人能擋得住了啊!還有,你看交通壕都被炸塌了好幾處了,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去送死!”警衛員也是跟了李九斤多年的兵,不管咋樣,就是死死扣住李九斤的腰身不放。

  “還有,你也不能讓弟兄們白白送死,他們可都是爹生娘養的漢子,長這麼大不容易。”

  這麼一說,李九斤安靜下來。

  因爲,他的警衛員說得很在理。

  別看交通壕就長達150米,但那150米,真的很有可能成爲一片死地。

  日軍炮兵是有備而來,通過昨日白天一天的觀察,人家早就分析清楚了中方陣地結構。

  三營的主陣地距離日軍戰壕大約400米,而後通過交通壕向前掘進150米,再形成三道橫向的曲折戰壕,在此戰壕基礎上,繼續向前掘進,再形成三個小型陣地。

  整個陣地就像是一個矛尖,逐漸向日軍展現鋒芒,日軍看着如芒在背卻又無能爲力。

  但日軍終於找到反制方法,那就是利用矛尖和矛柄處長距離連接,以炮火封鎖這一片,而後動用步兵強攻,折斷三營的矛尖。

  重達6.5公斤的山炮炮彈炸到平地上或許就是一個直徑不足一米的彈坑,但若是落到戰壕裏,沒法四溢的氣浪能沿着戰壕狂飆二十米,並將所遇的所有物體撞飛,那是上千斤的力道,再強壯的人體在其面前也會筋斷骨折,脆弱的近乎渺小。

  一個邭獠缓茫@個連長被炸得粉身碎骨則罷了,正在沿交通壕前進的步兵們就會戰損數十。

  “命令全連重機槍、迫擊炮,給老子前方支援!”冷靜下來的李九斤臉色如鐵。“另外,告訴二排,都給老子準備好,只要前方打出緊急信號彈,就算那是條死路,老子也得帶他們去趟一趟!”

  “是,連長!”一時情急的警衛員就這樣抱着老兵油子的腰回答。

  “狗日的,還不趕緊的給老子放開。”李九斤斜着眼瞪自己還沒回過神來的警衛員。“你特良的,當初在四行倉庫不怕死,現在部隊規模大了人多了,反倒是怕死球了。此戰後就給老子去一排當班長!”

  “是!”警衛員聽到李九斤這麼說,不驚反喜。

  他的軍銜早就升到中士了,按常理說早就是班長職務,在一線要是立個戰功啥的,晉升少尉也只是遲早的事兒。只是李九斤一直念着自己這位老鄉年齡還小,所以當上連長後一直把他留在身邊,沒想到經此一鬧,倒是願意將他放出去了。

  “狗日的,原來這麼不想留在我身邊啊!”老兵油子見自家警衛員這副表情,也不由有些悻悻然,繼而眼中浮現更多的是擔憂。“希望一排頂得住這一波啊!”

  做爲連長,李九斤很清楚,日軍這屬於是困獸猶鬥式的最後放手一搏,成功,也不過就是對前沿陣地進行破壞,他們不會久呆,而對於三營來說,就算丟了前沿陣地,對於整個大局來說也不過是小挫,無非是將總攻時間又向後推遲罷了。

  日本人,終究是難逃最後滅亡的命摺�

  但那裏可有他麾下最精銳的一個步兵排,若是沒頂住讓日軍進入戰壕,戰損過大才是他最擔憂的。

  可現在這個局面,若是炮兵營那幫傢伙們還不對日軍炮兵形成像樣反制,至少10分鐘之內,前線很難獲得有效支援,除非他願意付出更大傷亡。

  而在硝煙徹底徽肿〉钠哌B一排戰場上,不斷有士兵從防炮洞裏爬出來,冒着被炮彈炸死的風險進入一線。

  戰壕裏,到處都有和日軍對射中受傷的士兵和犧牲士兵的遺骸!

  屬於七連的機炮排的3門迫擊炮已經全力開火,但依然對散佈於廣袤戰場上死硬死硬的日軍形成不了太大壓制,哪怕七連一排戰壕前至少已經倒伏了超過50名日軍。

  這對於來進攻一排的160餘名日軍來說,已經是近三分之一的兵力了。

  “狗日的,來啊!你來啊!”雙眼血紅的年輕下士已經將自己的衝鋒槍放在一邊,手上拿的是從身邊一名犧牲士兵遺骸上的半自動步槍。

  槍膛裏剩餘的幾顆子彈讓他在剛剛和一名匍匐於陣地上的日軍步兵對射中佔了上風,對方的子彈擦着他的耳鬢而過,但他卻是連續扣動三次扳機,兩槍命中地面,一槍命中其鋼盔。

  如此近的距離,九零式鋼盔或許能擋得住炮彈碎片,卻沒法阻擋子彈穿入,硝煙中土黃色的身影頭顱狠狠垂下。

  幫弟兄報了仇的年輕下士卻一點也不開心,就這麼短短幾分鐘,他身邊已經犧牲了最少四人,三個新兵一個老兵。

  而其中有個新兵,正是他步兵班裏剛補充進來不到半個月的17歲少年。

  他一直還記得,那個嘴上有着青色茸毛的少年看着他走進來,連忙站起身行軍禮的青澀模樣。

  他問少年爲何選擇當兵,少年低着頭遲疑了一下,但他這個副班長依然很敏銳的看見,低下頭的那一瞬間,少年眼眶裏有淚光。

  他已經是孤兒了,兩個多月前日軍攻佔黎城時,一顆炮彈正好落在他家的屋頂上,全家七口人,當場死了一大半,和他躲在另一處房間而僥倖活下來的爺爺奶奶受不了這個巨大傷痛,一個月內相繼離去。

  戰爭,讓這個不過17歲的少年品嚐到了人世間最極致的孤獨。

  所以,當四行團進入黎城並轉移民袝r,這個心如死灰靠着左鄰右舍接濟才活下來的少年選擇加入四行團,不是這裏有喫的穿的,而是,可以報仇。

  四行團的招兵排長沒法拒絕這個少年,以他的年齡,營部要他去當通信兵,他拒絕了,選擇來一線部隊。

  可是,戰鬥剛剛開始,他都還殺死一名日寇,距離他要殺死6個鬼子替家人報仇的願望很遠,他就死了。

  雖然已經很嚴格的按照訓練時那樣儘量埋低頭顱,但日軍步兵精準的子彈依舊穿透了他的鋼盔。

  眼看着願望尚未達成的年輕生命就這樣消逝,年輕下士如何能不發狂?

  “兄弟,你看我,能幫你幹什麼?”一隻手狠狠拍打着年輕下士的後背。

  收起槍縮回戰壕,年輕下士怒氣衝衝的回過頭,卻看到滿臉鮮血混合着硝煙和泥土的中年老大叔。

  “老子現在這裏不需要早飯,趕緊滾到後面去。”年輕下士怒容滿面的衝曹老闆大吼。

  “什麼,你說什麼?我聽不見?”曹老闆只覺得自己耳朵裏像是塞進了千萬只蜜蜂,雖然從臉上表情分析年輕下士在發火,但他根本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曹老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鬼附了身,抱着那個和弟弟差不多年齡卻一口肉湯還沒喝到的機槍射手哭了一陣,看着不少士兵彎着腰從自己身邊經過衝向前方,他竟然也鬼使神差的跟在後面。

  因爲沒有槍,他就在前進的途中,從一名可能也是被彈片擊中而犧牲的士兵身上解下手榴彈帶在身上。

  鬼附身這事兒曹老闆沒法解釋,他只知道胸中有一口氣,憋得他無比難受。

  彷彿,不參加這一戰,那名已經沒法咽一口湯的年輕臉龐就會一直在他腦海裏不斷浮現,一遍又一遍。

  “兄弟,老子幫你打鬼子,你安心走!”曹老闆只能不斷在心裏重複這句話。

  然後,有些渾渾噩噩抵達第一線戰壕的曹老闆就看到了那個他在這片戰場上還說過幾句話的年輕下士。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對方貌似並不歡迎自己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