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然後,被摔懵了的日軍大尉只聽到可怕的一聲轟然巨響。
當他呆呆的抬起頭望去。
硝煙瀰漫。
數秒鐘過後,矮牆沒了,‘皮影戲’沒了,自己麾下那名剛剛還氣勢十足的中尉中隊副也不見了。
埋在牆根下的兩枚手榴彈的威力,或許不足以把人體撕扯成四處飛舞的碎塊,但炸飛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一個怒火都能堪比富士山噴發的人,又怎麼會去注意腳下微微散處的青煙呢?
或許,還是那個還算冷靜的日軍少尉聽到了引線的滋滋作響,要不然,松本直男大尉根本不用擔心自己步兵中隊的傷亡多少問題了。
他,也會在這個名單之中。
不想再增加的數字,只能再度+1。
或許,只有第2小隊的少尉小隊長的心情不是單純的悲慟,哪怕他麾下傷亡已經快接近20人,但中隊副沒了,他還救了大尉中隊長,不出意外的話,這個位置十有八九是他的。
尤其是,在數分鐘後看到戰場之外沖天的火焰的時候。
第3步兵小隊的傷亡,就在他的眼前,到來了。
真是喜悲參半那!
但這個情緒絕對不能被他那位陷入呆滯的頂頭上司知曉。
是的,努力了半天才接受自己麾下已經傷亡慘重事實的日軍大尉看向遠方戰場時,一直壓抑着的悲傷,終於控制不住了。
兩條淚痕,透過放在大尉眼前望遠鏡的邊緣,順着面頰,肆無忌憚的流下。
那個中國惡魔,竟然還有更可怕的惡魔手段。
第97章 恥辱記錄
200米外,一團亮黃色的火球突然在夜空中出現,那就像是升起了一輪太陽,但那不可怕,可怕的是火球閃過之後,就是一片火海。
再或者說,火海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火海中,有着不少於六七名土黃色身影的存在。
當眼睜睜看着六七個慘嚎聲甚至能穿透200米距離、渾身浴火的身影從火海中瘋狂奔出,有的,努力撕扯正在燃燒的軍服,有的,在地上打滾,有的,大聲哭嚎着向周圍同僚求救的時候,松本直男大尉就知道,他的步兵中隊將會再多六名傷兵名單。
而且,是重傷,重度燒傷,治好了也只能浪費帝國糧食的那種。
忍住,不哭,是那會兒日軍大尉最後的倔強。
令人恐懼的火焰余光中,還在瘋狂逃竄的中國惡魔在彈道紛飛中、各種扭曲身體風騷狂奔的姿勢,就像是瘋狂跳動的音符,彷彿在高歌: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強的人也有權利去疲憊......
擊潰日軍大尉最後倔強的是,很快,他知道,自己錯了。
傷兵什麼的,不存在的,被那種惡魔創造出的火焰光顧,就只能是減員,是陣亡。
他又是半個小分隊沒了。
不管做什麼選擇,也不管同僚怎麼幫忙撲打,身上着火的日軍步兵彷彿真的成了一根蠟燭,身體就是蠟油,源源不斷地給火焰供應着燃料,哪怕他已經停止呼喊、不再扭動的身軀歸於寂靜,但火焰依舊在熊熊燃燒.....
或許,連火化這一道工序,佈置下這種可怕燃燒彈的中國惡魔都幫他們省略了。
松本直男目光呆滯,對方僅有一人,就帶給他的步兵中隊如此大的傷害。
如果中國人都有這本事,還怎麼打?
他也總算知道爲何號稱精銳的第一步兵大隊敗下陣來,不是他們太渣,而是對手,太強。
這還只是松本直男這位遠觀者的感受,他畢竟只看到被火焰點燃的屬下被活活燒死。
可對於近處的日軍來說,那火焰,就是被打開的潘多拉盒子。
幾年後讓人聞之色變的凝固汽油彈在這一刻盡顯它的猙獰,拿衣服撲打、拿泥土掩埋根本無法撲滅火焰,聽着慘絕人寰的嘶吼看着人體被燒得吱吱冒油不是其最可怕之處,而是當傷者無比絕望的揮舞手臂,那些被燒爛的皮肉混合着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油脂四處飛濺的時候。
火焰,竟然都會傳染,沾着這些帶着朵朵火焰的混合物,不管是磚牆是碎石或是人體,都開始燃燒。
果決點的,以最快速度一刀連皮肉帶火焰削掉,或許會疼的死去活來,但好歹不會變成一根人燭,反應慢點的,自然只能和他們那些夥伴一樣,成爲一坨篝火。
是的,只能用‘坨’這個量詞來形容。
因爲,只有當親眼看過生生燒斃的人,才知道那是一副什麼模樣。
整個軀幹,蜷縮成一團,就像母體中的嬰兒。
或許,火焰的溫暖,讓他們感覺到又回到了母親的懷抱吧!
在連續又有兩名士兵因爲救援同伴被這種可怕的怪火點燃之後,帶隊的日軍少尉終於放棄了搶救,下令將所有渾身被點燃已然救無可救的士兵射殺纔算是阻止了災難的蔓延。
不過,慘痛的傷亡並沒有擊垮日軍的戰鬥意志,反而因爲燃燒彈的殘暴對還在瘋狂逃竄的唐刀更加憤恨,加快了對唐刀的追擊速度。
於是,在黎明到來之前,松本直男大尉麾下的第3步兵小隊創造了36步兵聯隊自成立以來最慘痛也是最奇葩的傷亡記錄,沒有之一。
慘痛,自然是傷亡數字誇張,一個滿編步兵小隊54人,最後能靠自己走回本陣的,竟然只有18人,餘下的36人,還能喘氣的,只有6人,足足有30人,陣亡在這場54比1的廢墟追殺戰中。
但這,不重要,哪怕步兵小隊全軍覆沒,被戰爭殘酷洗禮過好幾次的日軍大佐也能接受,1000多人的傷亡第36步兵聯隊都有過,幾十人的死傷算個屁啊!
一將功成萬骨枯,那個名將的光環下,不是成千上萬的白骨?
可這,根本算不上是一場戰鬥啊!
從始至終,被追逐的那一方都沒開過一槍,所有傷亡竟然都是被對方埋設的絆髮式燃燒彈和手榴彈造成的。
真的,松本直男聽着自己殘存的第3小隊軍銜最高的軍曹向自己彙報時,差點兒沒以爲自己是帶了一羣豬上的戰場。
他的第3步兵小隊少尉小隊長沒有親自來向他彙報,不是因爲受傷或是陣亡了,而是在收攏完士兵之後,發現囫圇個的士兵竟然不足一個小分隊。
那位曾無比果決的選擇射殺燒烤中的屬下的少尉小隊長再度無比果決,拔出腰裏的南部十四手槍對準自己太陽穴就是一槍......
卡殼至著名的王八盒子那一刻,性能竟然特別棒,直接把果決少尉幹了個腦袋開花。
是的,如果論松本中隊第3步兵小隊在這場黎明追逐戰中唯一亮點,可能就是該少尉主動而勇敢的去找天照大神喝茶了。
至少,他用自己的生命證明了自己對帝國的忠眨粌H僅只有愚蠢。
那不是愚蠢,還能用什麼來解釋?
從己方陣地前150米開始,一直延續到四行倉庫之前的200米,近200米的縱深內,燃燒彈、手榴彈、集束炸彈各種絆發雷層出不窮。
遭遇一次可以說是意外,兩次可以說是不小心,三次還可以說是對方太狡猾,但第四次、第五次甚至還有更多次,做爲指揮官在戰場形勢複雜的情況下沒有選擇放棄,反而一味的紅着眼選擇以近乎賭博的方式繼續追殺,從而導致松本中隊創造了一項無比恥辱的傷亡記錄。
他不死,誰去死?松本直男大尉嗎?
松本直男甚至希望他活着,這樣的話,一直在後方指揮部裏等着他戰報的脅板次郎閣下撒氣的時候會有出氣筒,但現在,或許只有他這個步兵中隊長親自擔綱了。
哨兵死亡三人,戰壕中死亡十四人,再加上陣地上因爲對手佈設的絆發雷傷五人死三人,加上追逐戰中被炸死燒死的,整個松本中隊在這場襲擊戰中傷亡高達六十餘人,相當於一個完整編制的步兵小隊全軍覆沒還拐個彎兒。
令人目眩的數字讓日軍大尉甚至都做好了被大佐閣下丟一柄指揮刀,自己面向本島方向剖肚皮的打算。
但沒想到,拿着戰報的脅板次郎掃了幾眼,除了發出幾聲有些變調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而後冷冰冰的下令讓松本中隊明日擔綱前鋒外,就揮手讓松本直男離開了。
前鋒雖然危險性極大,但晚死總比現在就死強的多,日軍大尉那一刻都有種想抱着大佐閣下對其大腦門猛親一口的衝動了。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當人的底線一旦被突破後,就再無底線這一說了。
自昨日午後那一戰後,這位大佐閣下,對200以下的傷亡,早已波瀾不驚。
60算個鳥啊!再加個0,人家都不一定慌。
第98章 各喫各的瓜
在戰壕中嚴陣以待的三排官兵們沒機會幫自己的排長阻擊追殺過來的日軍。
日軍抵近這邊的距離,最近也在250米之外。
三排官兵們知道日軍或許並不是因爲懼怕這邊早已嚴陣以待的衝鋒槍、機槍,而是,被照明彈照亮的廢墟中,時不時爆出沖天火焰和轟隆巨響。
遠方緊張觀察着的三排官兵光是用看的,都替日軍燻疼。
幾十號人追一個人,還被揍成這樣,這心裏,得多難受啊!
真想把這幫可憐娃摟在懷裏,拍拍他們的小腦瓜,安慰他們一下:都蠢成這樣了,還是回家多讀讀書吧!
而戰場逃亡還不忘拎着自己的小包裹提溜着衝鋒槍穿着屎黃色軍服的某戰場主角,卻是沒有他那幫開始點上煙笑嘻嘻等待他迴歸的屬下那般輕鬆。
他並沒有急着迴歸倉庫,而是隔着近百米的距離就沖天開槍並怒吼高喊:“全體隱蔽!防炮擊!”
“你們排長喊啥?”唐刀的小迷哥冷鋒中尉沒看見唐刀的身影,卻是聽到了唐刀的聲音,有些疑惑的拍拍牛二。
“好像是什麼隱蔽?”牛二的聽力很出色。
“臥槽!炮擊!全體臥倒!”冷鋒頓時亡魂大冒。
只是,他顯然已經是反應最慢的那個。
戰壕中一片雞飛狗跳,盡做鳥獸散。
三排跟着唐刀時間長了,他們可清楚唐刀的風格,能讓冷靜至冷酷的唐長官這麼老遠就大喊的,日軍的報復來得肯定兇猛至極。
臥倒在1.5米深的戰壕,絕不是什麼好主意。
冷鋒自然不傻,追着老兵油子的屁股連滾帶爬的就從交通壕往倉庫內跑。
不到二十秒,倉庫前數十米就被“轟!轟!”的劇烈爆炸炸成了一片火海,接着纔是炮彈劃破夜空的尖嘯。
日軍的報復來得迅速而酷烈,動用了最少十門步兵炮和六門山炮,整個覆蓋了從倉庫前二百米的區域,那不惜一切也要拆除廢墟里的斷壁殘垣的架勢,可比批了六十發炮彈的陸軍中校敗家多了。
足足半個多小時,十六門炮少說也轟出了小三百發炮彈。
隆隆的炮聲把大半個租界都驚動了,沒有人能明白中日雙方這是在搞什麼,那有天還沒亮就開始進行炮戰的?
連戰鬥經驗無比豐富的日不落帝國准將閣下望着窗外遠方被火光映紅的半邊天,迎着詹姆斯上校有些小白的急切眼神,憋了好一會兒才不確定的來了幾句疑問句式:“或許,是被中國人騷擾的失去耐心了?又或許,是日本人後勤輜重到了?”
再然後,經驗豐富的西方聯軍司令官閣下可能覺得自己的疑問句的確連自己都很難說服,又沉思了好一會兒,終於給出肯定句:“今天的戰場,會比昨天更殘酷。”
小白詹姆斯......
很有種翻個大白眼給司令官閣下看的衝動,如果不是怕被司令官閣下誤會的話。
這當然只是一種對心中無法確定答案的西式戲謔,兩個有過戰場經驗的老牌軍人是真的沒想明白日軍的一線指揮官是怎麼想的,倉庫之前的廢墟其實很重要,尤其是對進攻一方來說。
至少,那些殘垣斷壁可以幫他們的步兵躲避來自倉庫射來的子彈,中國人如果有足夠多的火炮或彈藥早就對廢墟進行‘犁地’式拆除了。
結果,中國人沒能辦到的事兒,日本人自己給傻不呼呼的幹了。
而透過昨天白天的戰場,雖然日軍的一線指揮官和中國人的指揮官臨場應變比稍差一些,但絕對不能說蠢,可爲什麼這會兒的智商如此不在線呢?
這個疑問,一直盤桓在准將的心頭,而日軍方面自然也不會告訴他答案。
直到若干年後,日本被米國揍成舔狗,以勝利者姿態踏上日本本島的日不落帝國中將查閱日軍保密檔案,親眼看到這份第36步兵聯隊於10月28日清晨傾盡全力炮擊的戰報,才得以知曉真相。
那竟然是爲了區區一個人。
不過當看到那一個人給當時的日軍造成的傷亡數字後,日不落帝國陸軍中將認爲,脅板次郎大佐的選擇沒錯。
換做是他,也絕不會放任如此可怕的一個傢伙活着回去。
但現在,兩個一直關切此戰的西方高級軍官只能迷惑着,並焦慮着。
日本人,被中國人打成傻子了,這對租界來說,絕不是什麼好消息。
。。。。。。。
“這可咋弄嘞,長官咋還沒回來呢!”躲在倉庫裏看着外面炮火熾烈的劉大頭急得狂飆家鄉話。
“瞎操心!沒看長官除了衝這邊吼了一嗓子,人就不見影了?”老兵油子卻是一點也不擔心,探頭瞥了一眼外間,重新舒服的靠回牆壁:“就你我這樣的,骨頭架子或許都爛了,長官也會活蹦亂跳的,還能天天調戲美女記者。”
“啥意思?你知道長官跑哪兒去了?”劉大頭琢磨出點意思了。
“廢話,長官的意圖如果我都能猜到,那我不也是你劉大頭的長官了?”老兵油子懶洋洋的點上一根菸。
“不過,我知道,長官肯定沒往倉庫這邊跑,要不然那裏跑得過炮彈,有句話怎麼說來着?反什麼道而跑,就是那了。”
“等等,班長,你剛纔說長官調戲美女記者是咋回事兒?難不成你看到啥了?”從外間轉過來的楊小山很狗腿的拿着火把湊過來給老兵油子點菸,卻是岔開了討論某長官安危的話題。
人類社會最不缺的就是對於八卦的好奇心,尤其是和桃色沾上邊兒的。
“是啊!李班長趕緊說說,你是不是看見啥了?”
“要我說,還真就咱們排長配得上那個月亮記者,你不知道,那皮膚白的,比十五的月亮還要白。”
“是不是,長官摸人家記者的手了?”
......
屋內一幫荷爾蒙明顯過剩的士兵們紛紛發表着自己對這起由老兵油子爲主導的桃色事件的各種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