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他十有八九要露餡。
所以,從不看輕任何敵人的唐刀在敗露的那一刻就沒有想着渾水摸魚再幹一票的心思,早早的就跑路了。
然後,他在一片廢墟中時而躍起時而鑽入破屋中躲避的身影,就這樣暴露在日軍大尉的眼前。
雖然是和日軍一樣的屎黃色,但他跑的是那麼快,提前預做的戰術規避走位又是那般的‘風騷’,只要智商不是在50以下的,那還不會知道他就是剛剛那幾起慘案的始作俑者?
竟然只有一人?
如果中國人派出了一支小部隊趁着夜色來偷襲也就罷了,這種事兒他們幾個小時前也同樣幹過。
但就一個人,是個什麼鬼?
更關鍵的是,這個鬼,還成功了。
回眸看着不遠處還躺在地面上發出痛苦哀嚎的步兵和一地的步槍零件,日軍大尉此時的小心肝絕對是被一萬頭非洲野牛轟然踏過的那種。
傷害性極大,侮辱性更強。
“照明彈,前移五十米!再射!第1步兵小隊全體射擊,將其壓制在廢墟里。”松本直男的眼珠子都是血紅的,咬牙切齒的下令:
“第3步兵小隊,由左右兩翼出發包抄,將其包圍,儘量把活的給我帶回來。”
之所以沒有命令第2步兵小隊,是因爲剛剛的爆炸基本都發生在這個小隊區域,還是讓他們先清點好傷亡吧!傷者也必須先得到救治。
到目前爲止,剛剛替換第1步兵大隊走上戰場的第2步兵大隊的這位松本大尉目前所下的所有命令,都是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標準,任誰也挑不出瑕疵。
只是,已經被一戰打殘的第1步兵大隊殘兵們沒告訴他,對面的中國人狡猾的大大的,尤其是在黑暗中。
對此體會最深刻的一撮護胸毛黑田織造中尉已經戰死不是主要原因,而是已經成爲事實上的步兵中隊長豐田秀少佐實在不想一個人背鍋。
中國人,好樣的,就這樣!把第2步兵大隊也打成第2步兵中隊吧!
遠方被爆炸聲驚醒凝望這片陣地的某日軍少佐,雖感覺有些小羞恥但依舊堅定的暗搓搓許下這樣的心願,在中國淞滬的星空下。
第95章 他值得
一個步兵小隊數十杆槍外加兩具擲彈筒的火力壓制絕對是可怕的。
初至戰場就被兜頭打了一悶棍的36步兵聯隊第2大隊的日軍步兵們、顯然對這個穿了他們軍服的‘刺客’已經恨之入骨,在他們步兵中隊長的命令下,照明彈不要錢的打上天空,將唐刀所在區域照至一片雪白。
唐刀在不斷閃現的彈道中努力逃遁的身影一覽無遺。
但氣人的人,日軍步兵們引以爲傲的射術在100米外逃遁的身形處彷彿失去了往日的精準,就算加上兩挺不斷咆哮的輕機槍,就是打不中。
不過,看着那道身影,自松本直男以下的日軍都知道,不是因爲自己不夠準,而是‘刺客’太能跑。
你見過一個人在高速的跑動中,彷彿身後有眼睛一樣竟然連續做出數次變向?
你見過一個人在槍榴彈轟然爆炸的前一刻,竟然就未卜先知的將龐大的軀體縮成一團?
不僅最大限度的將受彈面減至最小躲過衝擊波和彈片,還成功的利用榴彈爆炸激起的硝煙避開最少二十幾發子彈的掃射,並在接踵而來的榴彈打擊到來之前離開危險區域。
這些令人炫目到目瞪口呆的戰術動作不僅都出現了,而且還是在一名日軍都看不起的中國人身上。
那一定是中國所謂的國術高手,也只有這樣的人,纔能有這樣超常的反應和非人類的戰術動作吧!
日軍大尉又聯想起傳聞中白天的時候在兩軍交戰的戰場上,一名中國軍人於白刃戰力斬第1步兵大隊三人的傳說,他幾乎已經肯定,那人和眼前正在逃遁的傢伙是同一人。
否則,哪來的那麼多強人?
“殺雞給給!”那一刻,松本直男甚至都放棄了活捉唐刀的打算,變成一定要幹掉唐刀。
他很清楚,這樣一個可怕的敵人如果活着離開,不談會對帝國造成多大的危害,而是在四行倉庫沒攻下來之前,他一定不會睡個好覺的。
不是因爲失眠,而是他不想不明不白的被這位又摸過來悄摸丟一顆手雷給炸死。
不過,唐刀也不是刀槍不入的神仙,雖已經是爆發出全力在槍林彈雨中不斷以令人目眩的動作規避開追逐他的子彈和榴彈,不斷向倉庫方向遁逃,但速度不可避免的減慢至可怕的地步。
而左右兩邊和他橫向距離不足百米的兩隊日軍就像是螃蟹張開的兩個大鉗子,只要再深入廢墟五十米,就能領先至唐刀之前擋住唐刀的去路,那唐刀就算是三頭六臂,也闖不出一個已經徹底進入戰鬥狀態的數十名日軍步兵的包圍圈。
日軍陣地這邊發出的大動靜自然早已引起了倉庫這邊的主意,尤其是這邊照明彈一顆接一顆的打上天空,陸軍中校拿着望遠鏡看着遠方不斷閃亮的區域,久久沒有說話。
“團副,日軍正在追殺唐刀,讓我機炮連給他些火力支援吧!”放下從楊瑞符那兒求來的望遠鏡,雷雄臉上湧出急切。
雖然視野不夠清晰,但照明彈的亮光中他還是能看到最少幾十名日軍正在廢墟中前進。
顯然,他們的目標只能是唐刀。
“你能保證你的重機槍和機關炮不會誤傷唐刀?”陸軍中校掃他一眼,重新將目光投向前方。
“這......”雷雄一時有些語塞。
如果是白天視線好的時候,他自然敢拍着胸脯說行,但這是晚間,別看照明彈打得數百米外亮如白晝,可那是對於近處的人來說,對於遠在數百米外的他們來說,靠着望遠鏡都依然覺得視線模糊,更別說光憑肉眼了。
可別幾條彈道掃過去,沒幹到日軍反倒是把唐刀給幹掉了。
“日軍下這麼大本錢追殺唐刀,想來唐刀又是幹了啥天怨人怒的事兒吧!”陸軍中校眼睛微眯,“不過,雖然不能直接用火力對唐刀進行支援,但我們然也不能眼看着咱們的人被欺負不是?”
“雷雄!”
“有!”
“我命令,以四門迫擊炮對日軍正在射擊的一線陣地大概位置進行炮擊!標尺我相信你們白天應該早已定好了。”
“每門炮,暫定15發炮彈!”
“是!”領了軍令的雷雄大踏步離開。
一邊兒的楊瑞符卻是心疼的腮幫子一抖,想說話卻終究又是忍住了。
好傢伙!團副對唐刀可是真愛啊!爲了掩護他脫身,調用四門炮不說,連炮彈都是按照一個基數準備的。
而且在這樣的晚上,根本不知道日軍的具體位置,所謂大概方位就是瞎幾把打,打哪兒算哪兒。
唐刀和雷雄兩個敗家子兒比起他身邊這位最高指揮官來說,簡直就是個守財奴。
“正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啊!”陸軍中校顯然知道自己副手此刻心中所想,臉色淡然的說道。
“哪怕只能起到一丁點的壓制作用,只要能換得唐刀平安歸來,我覺得都是值得的。況且,唐刀這次襲殺的日軍一定不在少數,就當是用六十發炮彈換來的,瑞符你也不必太過心疼。”
“團副,這次倉庫之戰我們......”楊瑞符張張嘴,欲言又止。
雖然沒說太明白,但他的意思陸軍中校自然明白,不過是此次四行倉庫防禦戰爲死戰,唐刀再如何強,也得和他們一起戰至最後,不過都是個死字當頭罷了,再如何是將才,也終究是一場空。
“瑞符,國家需要你我犧牲,我們自願赴死,但這個國家終究不是隻能靠犧牲來守衛的,他更需要有足夠能力殺寇之人。”陸軍中校望向遠方的目光幽然。
“唐刀來歷雖然存疑,一個川軍班長那能如此可怕?但我卻知道,他是中國人,而且是熱愛這個國家的中國人,就夠了,我希望他能活下去,給日本人帶來更多更大的打擊。”
不等楊瑞符說話,陸軍中校微微輕嘆:“瑞符,你知道嗎?我竟然有種感覺,那個年輕人,會在某一天改變我們和日本人的戰局,雖然我也知道那種感覺很瘋狂,但我的直覺就是這麼告訴我的。”
楊瑞符瞠目結舌,好半響沒說出話來。他知道自己這位上司極其欣賞唐刀,但從未想過這種欣賞竟然會上升到這種近乎誇張的程度。
好嘛!改變兩國戰爭的格局都出來了,那是一名陸軍小中尉能做到的嗎?
如果唐刀在這裏,同樣會被驚呆,但他知道陸軍中校想表達的意思,並不是因爲他有多強多優秀,而是,他這隻穿越的小蝴蝶自來到這個時代,在一定程度上就已經讓這個時代發生了一些改變。
比如眼前的四行倉庫之戰,在曾經的時空中,日軍可沒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但現在僅僅只是第一天,就已經付出了昔日三倍的傷亡。
而且,隨着戰鬥的進程,這個傷亡還會繼續增加。
“你看,唐刀的反擊來了。”陸軍中校打斷楊瑞符的驚訝,指向前方。
兩名中方指揮官眼裏,跳躍着火焰。
那是遠方戰場上突然暴起的焰火。
第96章 惡魔手段
兩名中方指揮官因爲距離太遠,只是看見沖天的火焰,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日軍方面卻是近的多了,不過兩百米的距離,那火焰是如此的灼熱又是如此的明亮,戰場上發生的一切自然是盡收眼底。
松本直男大尉的眼睛在這個黎明到來之前第三次被灼痛。
第一次是己方陣地上的手雷爆炸,那種炸藥閃爍出的紅光只是一閃即逝,但那已經很刺痛瞳孔了。
第二次,是被一條血液染紅的戰壕。
下達完追殺襲擊者的命令之前,百米外一名士兵撕心裂肺的慘嚎原本並沒有引起他的注意,他只是下令讓通訊兵去讓那個沙雕閉嘴。
而當終於騰出空來的日軍大尉抵達現場後,終於明白了跪在泥地裏猶如雕塑的士兵爲何哭的像個傻逼了。
隔着老遠的距離,一股股濃重的血腥味兒就躥入日軍大尉的鼻端。
那是來自於鮮血的味道。
只是,那得多少的鮮血才能隔着如此遙遠的空間將這種味道傳遞過來啊!
距離越近,日軍大尉的一顆心在不停地下沉。
愈發濃重的血腥臭味兒讓他錯以爲正在奔向一個屠宰場,而不是他麾下第2步兵小隊的戰壕。
等他站到跪在地上將臉埋在泥水裏猶如怨魂一般嚶嚶哭泣的二等兵身邊,藉着不遠處照明彈的餘暉放眼望去,日軍大尉總算知道是什麼將自己麾下的勇士擊垮了。
哪怕,他不過是一名二等兵。
就連他,也想跪下。
整條長達30米的戰壕,全是還在泊泊流動的鮮血,以及屍體。
一個步兵小分隊,除了還跪在地上的二等兵,全部靜靜躺在戰壕裏。
足足十四人,從軍曹到二等兵,就拉下一個。
他們在睡夢中被魔鬼光臨了,一定是這樣。
慢慢走近,可以清晰的看見,絕大部分人臉色是猙獰的。
日軍大尉相信,他們在死亡來臨的那一刻,一定是痛苦的。
可是,爲什麼沒有反抗,爲什麼連奔向死亡的最後一刻,連一聲不甘都沒有發出?是魔鬼掐住了他們的喉嚨嗎?
不用刻意去看第2步兵小隊在二十幾米外佈設的那組三人哨兵,日軍大尉知道,魔鬼既然光顧了這處陣地,屠殺了整整一個步兵小分隊的士兵,那三名哨兵一定是完蛋了。
拼命壓抑着內心悲痛與恐懼在戰壕中行進的日軍大尉愈發沉重的牛皮靴上沾滿了紅色的泥土。
那是足足十四人的鮮血混合着泥水,已經將戰壕裏的泥土泡得更加鬆軟的緣故。
沒有去試圖尋找還活着的人,跟在他身後的第2小隊的少尉小隊長已經確認過,他們都死了。
死因驚人的一致,刀傷,三八式刺刀的刀傷,全都是心臟位置中刀,一刀斃命。
松本直男完全可以想象出十幾分鍾之前的慘狀,潛入這段戰壕的那個中國惡魔,就像他們中國人殺年豬一樣,一手捂住自己麾下士兵的嘴,一手持着繳獲於自己軍隊的利刃,捅入心臟,爾後,任憑軀體努力掙扎扭曲,等着心臟失去血液供給,徹底失去力氣的士兵只能陷入昏迷,然後,默默死去。
一個接着一個,直到這片戰壕裏所有人死亡。
不用去細想那些逝去者在生命最後一刻的絕望,僅是看看周遭麾下無比恐懼的眼神,日軍大尉就知道,曾經信心滿滿帝國勇士們的勇氣,在大幅度的消退。
真的是太殘酷了!
“魔鬼!他是魔鬼!”一直跪在泥地中的日軍新兵終於捧着臉大聲哭泣。“我想回家!”
新兵的心態,徹底崩了。
暴怒中的日軍大尉本待想拔出手槍將這個神經脆弱的二等兵擊殺,最終他還是放棄了。
不是出於對麾下的維護,而是,松本直男不希望今天晚上的戰報上再多上一個陣亡數字。
死去的人已經太多了。
但很多事不是你不想就行的,黎明到來之前的黑暗註定成爲可憐的松本直男大尉的夢魘。
帶着自己的中尉中隊副和第2小隊的少尉小隊長,三人很快找到了三十幾米外的三名哨兵。
兩個明哨的屍體戴着鋼盔垂着腦袋斜靠在矮牆上,從遠處看貌似一切正常,但只有走近纔會發現,那是因爲三八式步槍的作用。
雪亮的刺刀從脖頸穿入插進後腦,他們自己的步槍成了撐着他們就算死亡卻可以站着的屍體支架。
古怪的身姿在篝火風中搖曳的火光中投在矮牆上的黑影猶如一幕正在上演的皮影戲,使看到這一幕的人不由得寒氣大冒。
當然了,更多的是羞辱。
不管是戰壕裏的慘景還是這裏的詭異,都是那個該死中國人丟下的戰書。
“八嘎!八嘎!”中尉中隊副抽出自己的指揮刀,幾個大步跨過去,竭力嘶吼着瘋狂劈着矮牆。
彷彿,那就是中國惡魔。
松本直男有些麻木的看着幾米外,直到他被身邊的少尉一聲驚叫撲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