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白勝?這個名字不錯,有百戰百勝之意,你替我向你們新八師師長問好!”唐刀微微一笑。
雖然他現在還沒法確定這支工兵連的真僞,但歷史上這支工兵連的確是真實存在的,早在兩天前,他們就奉令抵達黃河大橋,最終成爲炸燬這座大橋的主力軍。
日軍的步子也還沒那麼大,等他們衝過來,黃河鐵路大橋已經全部被炸燬,最終也只能望河興嘆。
不過,必要的雙方互換證件檢查,也是必要的,但這都是雙方通信兵的任務,唐刀這個主官沒必要去做這些小事,對這位進行勉勵,提高親密度加強雙方合作纔是他這種主官要做的。
“長官客氣!”見唐刀這個一團之長很隨和,年輕陸軍中尉的一顆心顯然也放鬆不少。“我工兵連奉令全權聽從唐團長您的指揮,還請您下達命令。”
“好!我沿途而來,看見還有不少軍民未曾撤完,炸橋之事需得聽我本人親口命令,否則軍法從事,這點希望白連長你能理解。”唐刀點點頭。
“長官您四行團是尚未抵達?”白勝沒有立刻答應,卻是話鋒一轉,將目光投向唐刀身後。
唐刀身後除了一個荷槍實彈警衛排,再無多少人,這顯然是讓陸軍中尉無比差異的地方。
“我團正在大橋三公里外挖掘工事,團部也大概就在大橋之前400米外,若日軍意外前來,我團將會力阻日軍,必不會耽誤你工兵連炸橋之事。不知這樣說,白連長滿意否?”唐刀看了這位頗爲‘多管閒事’的工兵連長一眼,眼中閃過激賞。
這個年紀不過二十五六的工兵連長可比他遇到過的許多軍人要思維縝密。
他之所以不一口答應,完全是要看四行團的戰術安排,若四行團怕死,將主力部署於黃河以南,那他可得仔細斟酌了。
因爲,那意味着留給炸橋的反應時間太少。
若反應時間不夠,毀壞的不夠徹底,以日軍工兵實力,若花上一段時間修復,不用通火車,只要能過坦克和大炮,鄭州也一樣完蛋。
換句話說,這位工兵連長的腦袋足夠好使,他知道修一座這樣的大橋很難,但要想將其摧毀,難度同樣不小,而炸燬大橋關係着整個鄭州安危,那重要性顯然遠在唐刀這個上校團長之上。
唐刀雖不喜擅作主張者,但從不阻礙麾下熊姽侔l揮個人特質,他並不希望所有人都成爲他的應聲蟲,尤其是對於未來註定會多方出擊的遊擊型戰場來說,四行團各級指揮官都必須擁有自己的邏輯判斷和戰術佈置能力,唐刀從很早的時候就開始刻意培養。
就比如現在唐刀除了制定全團將於黃河北岸佈防阻擊可能迫近的日軍這種大方向外,其餘都交由雷雄、顧少勳、莊師散等一幫副手負責,他並不事必躬親,若有和他想法不一致之處,他自然會討論之後再修改。
眼前的這個小工兵連長,就有着自己極爲清晰的邏輯判斷,屬於唐刀喜歡的類型。
聽到唐刀如此說,年輕的工兵連長臉上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白勝倒是想過四行團會在黃河北岸駐防,但他卻是沒想過四行團會一兵一卒都不過河,甚至團部都在北岸。
要知道,在接到改由四行團執行炸燬大橋命令之前,他收到的師部命令是,新八師將會派四個步兵營駐防北岸,他工兵連在四個步兵營沒撤離之前,沒接到師部死命令之前,不得擅自點火炸橋。
四個步兵營,看着是不少,但論兵力不過大約是新八師總步兵兵力的三分之一,和四行團這種全團皆死防一比,高下立判。
震驚之後,年輕陸軍中尉看向唐刀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好幾歲的上校團長的目光中,盡是欽佩。
“是!白勝保證工兵連全體以唐團長命令爲準!但有違令,白勝提頭來見!”白勝一臉肅然,再度鄭重向唐刀行軍禮。
這次,可不只是下級向上級所行軍禮,而是中國軍人向中國軍人的致敬。
不用任何言語,軍人都能懂!
唐刀,沒用任何大道理,僅用全團實際行動,就征服了這名攜帶着數噸炸藥的工兵連連長。
有了這位傾力配合,在規定時間內,炸燬這座大橋,唐刀有信心,他唯一心中打鼓的是,四行團這次要讓時間再次後延,完全撤離滯留民小�
更重要的是,他還要趕在第14師團主力抵達之前,率領全團逃之夭夭。
唐刀再鐵頭,也不至於拿一個步兵團去和14師團一個師團死扛,那絕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實在是唐刀無法預測第一集團軍一部是不是會像曾經時空中那樣向晉省方向撤退,第14師團主力就像是嗅到血腥味兒的鯊魚,被成功轉移注意力,以至於等他們發現鐵路橋被炸之後,已經是回天乏術了。
正如土肥圓猜對了結局沒猜對過程一樣,唐刀也猜對了一半。
第14師團主力的確被潰退中的第一集團軍吸引,至少有一萬餘人爲避免被日軍截斷後路,從戰場側翼向晉省方向撤離,土肥圓命令麾下28步兵旅團銜尾急追,27步兵旅團一部佔領新鄉各大城鎮,收集物資以備即將開始的鄭州攻防戰。
但負責尋找追擊的石黑貞藏的第2步兵聯隊可是脫離其主力高速向鄭州方向逼過來。
就如同第一戰區那位晏參珠L猜測的一樣,第2步兵聯隊所執行的戰術就是找到四行團,並拖住他們,而後以空中優勢對其陣地轟炸再行擊殺。
在這種戰術理念的指導下,哪怕知道四行團絕不是那麼好欺負,土肥圓教導過的石黑貞藏依舊信心滿滿,那跑得可是比兔子還快。
15日,其主力就已經抵達黃河鐵路橋30公里之外,而其偵察尖兵,更是領先主力部隊15公里。
而四行團的特種中隊的士兵們,則同樣在自己主力部隊外沿15公里區域活動。
所以,四行團和第14師團第2步兵聯隊的初次親密接觸,屬於雙方各自尖兵。
中日雙方各自的精銳。
。。。。。。。。。。。
第837章 菜鳥組合!
宇都宮大尉拿着望遠鏡,仔細搜索着眼前這條河對岸茂密草叢中的情況。
他身後,趴伏着兩個步兵小隊近90名官兵。
做爲聯隊部特派並率領兩個步兵小隊擔任尖兵偵察隊隊長的宇都宮中尉雖然在聯隊部呆了半年擔任參郑珜兑痪�部隊指揮卻絕不是菜鳥。
他從士官學校畢業已有五年,從見習少尉時期就呆在一線部隊擔任小隊副隊長,而後歷任小隊少尉隊長,步兵中隊中尉副隊長,直至戰爭爆發後兩月升職爲大尉,因爲暫時沒有合適位置調至聯隊部擔任大尉參帧�
這次,終於有機會重歸一線部隊,雖然只是臨時的,宇都宮也堅信自己能出色完成聯隊長下達的任務,併成爲一名正式的步兵中隊長。
這,也應該是聯隊長閣下對他的一次考覈吧!
所以,宇都宮大尉對這次任務無比重視並且謹慎。
地圖顯示,他眼前的這條河流叫泌河,屬於黃河的支流之一,河面寬約五十米,水量足的時候可是一條大河,但可能是因爲現在是冬季屬於枯水期,剛剛也有幾名尖兵去探察過,水深不過齊腰深,除去衣褲拿着衣物完全能輕而易舉的渡過去。
雖然聯隊部破例給了他這個不過中隊級尖兵搜索隊野戰電臺,由於脫離主力部隊高達15公里,宇都宮也不敢有絲毫輕忽,哪怕在望遠鏡中看了對面河岸草叢最少有10分鐘,他也遲遲沒有下達渡河命令。
實在是,如果對面草叢中有中國人的話,對他和麾下的威脅太大了。
師團是已經徹底攻克新鄉,但這不意味着新鄉至鄭州黃河段就徹底安全,這一段路上近百公里的範圍內,仍有中國部隊在頑抗,只不過其再難保持完整防線,基本就是各自爲戰,邊打邊跑。
這也是第2步兵聯隊爲何敢孤軍深入的原因,但那是屬於步兵聯隊的自信,步兵聯隊有步兵炮和山炮,中國人哪怕有一個步兵師,也對其產生不了太大威脅,可對於只裝備了輕武器的宇都宮和他麾下90多名步兵來說,若是來上一個擁有輕重步槍或是迫擊炮的步兵營,可就真的是喫不了兜着走了。
但他又不得不過,泌河距離黃河不過20公里,若他還未在這段區域找到四行團的蹤跡,那聯隊長企圖尋找到四行團並將其拖住的戰術就將全部落空。
望遠鏡的視野裏依舊很平靜,直到一隊扶老攜幼衣衫襤褸的中國人出現,宇都宮眼前一亮。
軍人本能的直覺讓他對渡過這條河有些不安,但若是可以先打打草,是不是就可以驚出那條蛇呢?
所謂打草,當然不是無意義的去掃射草叢,那羣中國難民們纔是。
宇都宮其實對於同僚們拿那些普通中國人當靶子打着玩兒的低趣味很不屑,帝國的子彈不應該被當成情緒發泄的產物,更不應該浪費在那些低賤的中國人身上。
但射殺幾名無用的中國人就能保證自己安全的話,宇都宮還是樂見其成的。
和中國軍隊打過不少交道的日本陸軍大尉很清楚中國人的一個特性,他們有很濃烈的族羣觀念,興許他們自己爲了私慾可以去搶劫或是殺戮那些普通人,可若是帝國當着他們的面射殺中國平民,他們是無法容忍的。
而且,他會一個一個將其射殺,他相信沒有一個軍人能容忍這種現象發生。
朝後方揮揮手,一個日軍曹長連忙爬了過來。
“宮本曹長,你不是說你的槍法很不錯嗎?”宇都宮嘴角弧起一絲殘忍。“看到那羣200多米外的中國人了嗎?不要用擲彈筒,就用步槍,不能讓他們跑掉一個,你能做到嗎?”
“嗨意!職下一定不負宇都隊長所託!”日軍曹長眼中湧出殘忍,低吼着答應。
200多米的射距,對於一個在軍中超過六年的日本老兵來說,簡直不要太輕鬆。
而且這些中國難民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差,槍響之後,他們不是就地臥倒躲避,而是像一羣無頭蒼蠅一般四處奔逃,他完全可以像是在家鄉野地裏打野兔一樣將他們一一射殺在荒原中。
這種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幹,在華北的一個村莊那片光禿禿的麥田裏,僅他一人,就射空了五個彈夾,擊殺了最少20名中國人,其中還有一名被父母擋在身後的孩童,一發子彈穿過成人的腹腔再爆開小小頭顱的感覺,不要太美妙。
也就是那次,宮本太郎曹長在第2步兵聯隊第1步兵大隊有了個聞名全大隊的外號“微笑獵手”,那是說他在談笑間就可以輕易獵殺中國人。
對於14團的帝國官兵們來說,所有中國人,都是獵物。
領了任務的宮本太郎拎着自己槍頭上掛着太陽旗的三八式步槍,一路彎着腰小跑,找到一個地勢較高的小土堆,在那裏,他可以對對岸一覽無遺,避免受到驚嚇的中國人躲入草叢從而逃出生天。
就像是躲在石頭上的獵人,優良的視野讓草原上奔跑的兔子無法從他的槍口上逃脫。
當然了,做爲一個老兵,他也考慮到了對面河灘草叢裏是否藏有中國軍人的問題,他只是悄悄架起了步槍,暴露出來的頭顱絕對不會超過一半。
這裏距離河灘超過100米,加上大河的寬度,接近200米的距離,除非是有頂級的神射手,否則沒人能對他產生威脅。
準星已經鎖定一名中國老人,他雖然沒有瞄準鏡,看不清中國老人的面部表情,但宮本太郎完全可以想象這名中國老者臉上的痛苦,無論是誰,揹着沉重的被褥離開家鄉走這麼遠的路,也一定會很疲憊吧!
哎,自己可真是個善良的人,馬上就要用子彈幫他解決這個痛苦了!宮本太郎眼裏閃爍着殘忍的光澤,內心微微感嘆着。
“砰!”
一聲槍響劃破長空。
只是,對於宮本太郎來說,有些錯愕。
他貌似沒有開槍,槍聲從何而來?
更要命的是,爲何他眼前一片漆黑?
不說中國老者的身影消失不見,就是大河,草叢,剛剛視野中還存在的一切,都不見了。
彷彿,天陡然黑了。
沒有多少時間給這位射術‘精準’的‘微笑獵手’去繼續思考,他的思緒就這樣停留在這一刻。
屬於他的黑夜註定屬於無限期。
他的天黑了,但對於他的同僚們來說,卻是天色依舊。
只不過,在那一聲槍響過後,他們驚駭的看見,趴在那個土堆上面的宮本太郎兩條腿開始微微抽搐,就像是一隻被剝了皮的蛤蟆。
那是大腦神經被徹底摧毀後,屬於人體肢體神經的自然反應,因爲,依靠神經元信號來操控肌肉的神經再也無法獲得來自大腦的反饋了。
“敵襲!”直到這時,宇都宮才駭然怒吼出聲。
不等正處於隱蔽狀態的日軍尋找彈道來源,又是一聲槍響。
一名剛把大正十年輕機槍槍口瞄準對岸的輕機槍射手就慘呼着倒下。
他是脖子中槍,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洞就在他的脖頸上,鮮血幾乎像是噴泉一樣飆射。
但令這名輕機槍射手最痛苦的,或許不是中槍後肌肉的撕裂,而是氣管被打爛,他的肺部再也無法獲得新鮮空氣。
他拼命捂住脖子,一邊大口呼氣,就像是一條被丟在沙灘上的魚。
然並卵,有些事,不是努力就管用的。比如氣管破損之後,在沒有專業工具幫助的時候。
當然了,有人願意對着他那條已經被彈頭擊爛的氣管不斷吹氣的話,或許能讓這條無法呼吸的魚再多活一會兒。
可惜,宇都宮是個無比果決的指揮官,並沒有給自己和麾下們難以選擇的機會,拔出南部十四手槍,連續兩槍,擊中正在翻滾淒厲哀嚎的屬下。
南部十四式手槍,沒有卡殼,輕機槍射手成爲‘泌河之戰’中第二個戰死的日軍。
但對方的槍聲依舊沒有停止。
雖然隨後的每一槍都沒有再擊中人體,但基本都射在日軍匍匐隱蔽地之前的沙地上。
“隱蔽!隱蔽!”宇都宮一邊翻滾着躲進早就挖掘好的臨時掩體,一邊厲聲怒吼。
他在暗自慶幸,慶幸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按照這個射擊準度,若是他貿然率領兩個步兵小隊過河,一定傷亡慘重。
雖然草還沒打成,就驚出了蛇,導致他損失了一名曹長一名上等兵,但和更大的損失比起來,這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
“所有人,都趴下!”草叢中,明心彎着腰一路狂奔,衝着被槍聲驚呆了的十幾名中國平民狂吼。
他知道,同伴能給他爭取的時間最多隻有五六秒,等日軍反應過來,第一波打擊目標必然就是這羣意外闖入戰場的平民。
草叢中的明心,就像一隻獵豹,或者說,就是。
他的瞬間速度,絕對算是人類的巔峯,或許就算是藤原戰雄在此,也只能表示驚歎。
不用四秒,明心就跨越了近四十米的距離,將一個剛剛哭出聲的小女孩抱起,並將三四個成人撞飛進五六米外的草叢。
直到這時,還呆在原地的人羣才反應過來,紛紛哭喊着趴在地面上,手腳並用向更遠方拼命爬行。
“該死!殺了那幫中國人,殺了他們。”躲進掩體的宇都宮此時也終於咬牙切齒的下令。
他‘驚蛇’的計劃是成功了,可他損失了兩個人,中國人卻毫無損失,這讓大日本帝國陸軍顏面何存?
正在開槍的中國人躲在草叢裏難覓蹤跡,可那羣中國平民目標很明顯不是,射殺他們,既可以出氣又可以讓中國士兵憤怒。
人一旦憤怒,就會喪失冷靜失去判斷力,他纔可以用更小的代價去獲得這場戰鬥的勝利。
宇都宮大尉的邏輯其實很清晰。
日軍步兵開始向那片區域射擊,甚至還有輕機槍和擲彈筒加入,將那片區域炸得硝煙四起。
宇都宮的計劃成功了,隱藏於草叢中的中國士兵再度開槍,幹掉了一個身體抬得過高的二等兵。
但那,也終於暴露他隱藏的還算深的位置。
宇都宮麾下至少有七八人沒有參與攻擊,一直密切關注着對面草叢,伴隨着槍響不斷騰起的硝煙終於讓他們鎖定了中國槍手的位置。
唯一讓他們疑惑的是,竟然只有一處,可偏偏其卻打出了一個步兵班才擁有的火力密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