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唐刀微微使力,身下以樹枝綁成的擔架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驚動了正看着篝火堆沉思的澹臺明月,猛然回首,看到了唐刀在昏黃火光中看向自己亮如晨星旳眸子,不由驚喜交加,低聲輕呼:“你醒了!”
唐刀臉上露出微笑,“是的,我睡好了!”
說完,就翻身坐起,微微一使力,唐刀從未感覺自己有那麼好過,力通百脈,彷彿每一根頭髮絲都像在自己的控制之中,唐刀那一刻甚至敢肯定,他的戰力就算還沒有達到前世最巔峯,但也距離極其有限。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具徹底被他掌控遠比前世年輕的軀體,更有發展潛力,假以時日,他會成爲比百年前那個‘邊陲之虎’更可怕的戰士。
那是源自於戰士的直覺和自信!
這一覺,竟然帶來如此大的意外驚喜,將所有隱患都去除掉,唐刀心中大爲欣喜,扭頭朝澹臺明月望去,卻又見澹臺明月眸子中滿是淚水,心中猛然一緊:“現在已是何時?”
“金陵,陷落了!”澹臺明月發出一聲悲鳴,猛地撲入唐刀的懷中。
她的雙臂抱的是那麼緊,淚水卻又是那般滔滔,唐刀的脖頸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一滴滴滾燙的淚珠不斷的衝擊。
這或許是兩人自相識相戀以來最近距離的一次接觸,卻不帶絲毫旖旎。
緊緊擁抱的一對年輕男女,反是各自陷入巨大的悲慟!
因爲那座大城,既是整個國家的心臟,更是其中有數十萬的中華軍民,他們的生死,盡掌握一羣禽獸手中,整個國家民族,已經進入至暗時刻。
唐刀已經知曉結局,但對於這個時代的澹臺明月來說,更多的悲慟和恐懼卻是來自於未知。
而且,她還要承擔來自於外界的壓力。
因爲城破消息傳來,衝進城內日軍竟然開始大肆劫掠,正在行軍的獨立營內部也開始分爲兩派。
一派認爲必須堅持唐刀先前制定的行軍路線,追着43軍軍部撤離的路線向徐州後撤,等待補充後與日軍再戰;
而另一派卻是被殘酷消息引起的高熾怒火灼燒的快要失去理智,認爲我獨立營做爲金陵周邊最精銳的一支部隊,卻坐看我中華軍民慘遭日寇屠戮,這是所有中國軍人之恥辱,哪怕因爲撤退保全性命,最終也會因此愧疚一生,以唐刀之前對日軍作戰的堅決,如果醒來,也會怒斥他們的逃跑主義的。
主走的一派是以雷雄、李九斤、程鐵首、龐大海爲首的幾名軍官,皆是獨立營中骨幹,可主戰一派實力絲毫不弱,領頭的是郭守志這個副營長,幾名川軍連長表示了支持,甚至連冷鋒、錢大柱、趙大強這三名主力連連長都站在他們這一邊。
原本接受澹臺雲舒委託保護的三百青年學子更是堅定的站在主戰派這邊。
當然了,誰都知道,這種近乎對立的尖銳,和所謂山頭、派系無關。
“日寇進城,即對我城中無論軍民,大肆殺戮!”這是金陵城內澹臺明月的同事通過報社電臺向澹臺明月發出最後一封令人雙目皆赤的留言,之後就再杳無音訊。
獨立營的中級軍官們就瘋了。
當日黃昏,就有十幾名情緒激動的尉官率領着自己麾下,對着金陵城方向跪下,以刺刀割破自己的額頭和麪頰立下血誓,若不報此血仇,此生當不得好死。
刺面復仇這種古老的血誓,尚是在冷兵器時代的中國少數民族中出現過,漢人若不是痛徹心扉,絕不會輕易許下這種決絕的誓言。
痛楚、暴怒、狂怒、自責,各種複雜交織的情緒,彷彿使得這些精銳之軍們失去了理智。
事實上,並不僅僅只是這些。
獨立營的官兵們此時都還沒真正意識到,促使他們這樣做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那是因爲,獨立營在唐刀的率領下連戰日寇,已經打出了屬於獨立營特有的軍魂,雖然所有人還沒真正意識到,但實際上已經在每名獨立營之軍的心裏發芽並滋長。
軍人的榮譽感,中華之軍的責任感,保家衛國的使命感,已經成爲這羣百戰餘生將士們竭力要守護的。
城可以被攻破,但無辜平民卻慘被屠戮,徹底刺激到了正在依據軍令逐步遠離戰場的獨立營之軍。
被血仇刺激的發狂的獨立營軍人們甚至不惜第一次和獨立營二號人物雷雄站到了對立面。
就連一向殺戮果敢的雷雄也陷入了猶豫,一方面是唐刀的嚴令,一方面卻是令人無法釋懷的血仇,他做爲軍人,該何去何從?
而且,以郭守志爲首的主戰派們說的也沒錯,撤退軍令是唐刀在日軍還未進行屠戮平民之前下達的,當他清醒,發現自己傾力守護的族民竟遭遇如此境遇,他會不會痛悔?
雷雄沒法確定,但以他對唐刀的瞭解,這種可能性卻是大於百分之九十九,這也是冷鋒、錢大柱、趙大強三個主力步兵連連長站出來力主和日軍作戰的主因。
因爲,他們都相信唐刀會像他們想的那樣,當天的仇當天就得報,不會等到什麼十年不晚。
獨立營的上層分成兩派,所有的壓力竟然集中在澹臺明月這個弱女子身上,從某種意義上說,她不光只是士兵們的偶像,其實也代表着唐刀的一部分意志,哪怕一直陷入沉睡的唐刀再也不會醒來,她也將是獨立營的精神圖騰。
這是身爲唐刀這個最高指揮官的戀人所必須要承擔的責任。
但她不是軍人,沒法給兩派軍官們答案,她只能等待唐刀醒來,因爲她相信唐刀一定會醒來,一定會給這支陷入糾結中的精悍軍隊指明正確方向,無論是暫時退走,還是選擇死戰。
這幾日來,她一直寸步未離唐刀左右。
就連錘子也一反常態,再沒有往日安靜,每日守在唐刀周圍,直到全軍渡過長江進入浦口的老山山脈,纔在晚上進入山區進行自己的狩獵。
不過,它再沒有喫過自己的獵物,而是將咬死的獵物拖至軍營,可能它也是知道新鮮的肉食可以給唐刀提供足夠的能量吧!澹臺明月將肉用大刀切的稀碎放入粥中熬煮,每天按照一日兩餐給唐刀餵食肉粥,
以供給唐刀足夠的能量。
不然唐刀的身體早就撐不住了,可不像現在還能有徹底掌控身體的美好感受。
此刻見唐刀真的醒來,心理壓力巨大的澹臺明月自然是情緒猛然釋放,再也忍不住撲到唐刀懷裏痛哭起來。
感受到澹臺明月的滾燙熱淚和她無比悲慼的情緒,唐刀心中自是如針扎般疼痛,不過,澹臺明月可以用眼淚來宣泄內心痛楚,唐刀卻不能。
唐刀終是敏銳的感覺到澹臺明月正在洶湧彭拜釋放的壓力,眉頭微皺之下多少有些明悟,定然是他昏迷過程中關於如何行軍有所爭論。
原本以雷雄之能,壓服這幫悍將們沒什麼問題,但當金陵城內傳出令人痛徹心扉的消息後,恐怕就不一定了。
不過,唐刀並沒有急着做什麼,而是用眼神示意被澹臺明月哭聲驚動的二丫、夏大雨、老黑、顧西水等人保持安靜,一直等着,等着澹臺明月淚水漸收。
軍人們選擇和唐刀一樣默默等待着,哪怕長官的甦醒已經讓他們迫不及待。
這兩天,主走和主退的兩派已經爭的面紅耳赤,獨立營全軍已經在這座老山山脈裏停留了36個小時了。
這種狀況,只有唐刀能改變。
可眼前這個女孩子,已經爲這個民族和他做出了那麼多,經歷過那麼多殘酷的犧牲,也只能強忍淚水用文字記錄,如今讓她在一個足夠堅強的懷抱裏痛痛快快哭一場,又怎麼了?
第714章 雷霆之怒
“我想先喫點東西,給我弄點喫的吧!”
終於,等到澹臺明月悲聲漸歇,唐刀輕輕拍打澹臺明月肩膀,輕聲請求道。
“好,王大叔那邊一直準備的有喫的,我去拿!”心中哀痛宣泄了幾分的澹臺明月聽到唐刀的請求,當下點頭,轉身向山坳的另一邊走去。
這也是澹臺明月的聰明之處,她知道或許唐刀要喫東西是假,聽此刻軍情纔是真的。
換做以前,她也就照實說了,但現在,獨立營中幾名軍官各有不同意見,她反倒不適合說了,倒不如讓老黑來跟他親自彙報。
“老黑,你來說,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唐刀略過兩名通信兵,直接將目光投向自己的警衛排長。
“報告長官,現在已是12月20日,金陵已經全面失陷,我獨立營目前位於距離金陵城50公里外的老山山脈的老鷹山區域。”老黑從夏大雨處接過地圖,迅速給唐刀說明時間和目前所在位置。
自己竟然一睡就是十二天,唐刀就算神經堅韌也不由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按照曾經時空中的歷史進程,日軍已經在13日攻入金陵城內,那場悲劇已經早在數日前就開始,心如刀割旳唐刀卻只能面無表情,冷冷的看向老黑。
“十二天時間,按照我先前制定的行軍計劃,就算在江北稍有耽誤,我獨立營此刻應該已經過了巢湖了吧!老黑你告訴我,爲什麼我獨立營還停留於金陵戰場左近?是嫌日本人沒追上來幹掉我們是嗎?”唐刀的聲音比此時的山風還要更冰冷。
原本冷的只能靠原地跺腳取暖的老黑的額頭上卻是瞬間冒出豆大的汗珠。
跟隨唐刀日久的四行老兵知道,唐刀之怒不是對準他,可他更知道,唐刀最重軍紀,可現在偏生違令拒絕後撤的那幾人中,卻是盡然是四行之戰出來的老兄弟以及在戰場上結下深厚情誼的新兄弟。
雖然他和莊師散以及顧西水一樣選擇了中立,在唐刀未甦醒之前不發表任何意見,可從內心深處來說,他甚至也想站在主戰派那一邊。
唐刀多聰明的人,一看老黑緊張並且遲疑,就知道此刻形勢恐怕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糟糕幾分,不然的話,也不至於連雷雄都壓制不住了。
“你就說現在是什麼情況,我們現在距離戰場還有一段距離,情況還不至於太糟糕!”唐刀竭力使自己的態度溫和下來。
“長官,是這樣的......”老黑只得把現在獨立營之所以在此地停留兩天之久的前因後果說了出來。
原來,獨立營在唐刀昏厥之後,立刻全營戒嚴進入戰鬥狀態,和145師殘部在當天下午就選擇過江,但當時蕪湖的船隻有限,別說繞師長和雷雄兩人親自到江邊督促,就是集團軍司令部連續給蕪湖的那個守備旅發電報請求都沒啥用。
而且日軍的飛機已經開始對蕪湖、馬鞍山一帶的江面實施轟炸,所以,獨立營和145師殘部一直到11日晚間才全部渡過長江,並且立即進入山中躲避。
145師奉命沿長江南下向江夏方向的安慶,那也是21集團軍司令部撤往的地點。
獨立營隸屬43軍,43軍軍部在撤往江北之後經過和軍政部協商,將直接去往九江和自己先前留下的預備團匯合並將從川省正在集結出發的保安團中對缺員兵員進行補充。
獨立營也應該跟隨前往。
或許是淞滬一戰中43軍表現的極爲出色,軍政部方面對43軍保持了極大的寬容度,同意43軍全軍去九江補充兵員的同時,甚至還同意了獨立營北上徐州領取軍械物資的請求。
不過,聽到此處的唐刀卻是清楚,那還不一定僅僅只是43軍大戰中表現優異那麼簡單。這其中的關係其實很微妙,不是老黑這種低級軍官所能知道的。
43軍原屬川軍某將領嫡系,可其今天投這個明天投那個讓老郭同志極爲不爽,而他和現在的川省主席又有間隙,乾脆,在去年的大整編中徹底投了腿最粗的那位。
說起來,43軍盡是川人,其實從屬關係卻已經算不上川軍了,也就是從親疏程度上是比不上那位校長手下的卸鄬W生們指揮的步兵師的。
老郭同志一提出要去揩東北軍這個大‘凱子’的油,軍政部那邊不用出血就能重新再武裝一個步兵軍起來,那當然是求之不得。
吳、郭這兩位自然是將這些彎彎繞繞都算於其中,不然的話哪能那般輕易答應澹臺雲舒,讓唐刀帶着獨立營送人去北方呢!
真當軍隊是自己家開的店,想咋開就咋開呢?沒有上面的軍令,別說一個步兵營要橫跨兩千裏,就是一個步兵排全副武裝着那樣行軍,也會被當成逃兵的。
爆發戰爭的華北、淞滬和金陵幾處是打的稀巴爛,可全國其他地方駐軍可還是嚴陣以待的,全加起來少說也有兩百萬。
和145師分開的時候,根據唐刀先前曾說過的,於撈金坑伏擊戰中的繳獲近乎分了一半給145師。
總計分給他們600餘枝完好無損的三八式步槍,損壞可修復槍支400枝,9挺輕機槍、損壞可修復輕機槍9挺,3挺重機槍,損壞可修復重機槍6挺,以及15具擲彈筒、300發榴彈、10萬發機步槍子彈,裝備方面除了兩門山炮和四門步兵炮以及各式炮彈沒二一添作五分給他們,能給的基本上都給了。
輜重方面,則是給了他們一萬五千斤精米和日軍暫新棉服300套,另外還有小半車的繳獲藥品,這卻是獨立營此次繳獲的大部分物資了,也算是對留下幾門火炮的補償。
“饒師長一再表示對我獨立營的感激,說這些裝備足以他武裝兩個純日式裝備的步兵營了!”老黑總結道。
“好!這點雷、郭、莊幾人倒沒小家子氣。”唐刀點點頭。
日式輕武器除了擲彈筒還算有用外,其他裝備在唐刀看來就是渣,唯一的優勢可能就是補充起來方便一點,沒有了,打一打鬼子就有了。
只是,已經做好未來規劃的唐刀可是沒打算獨立營裝備這些破玩意兒。
別說馬上還要去徐州祕密軍火庫補充,就是現在的獨立營裝備的,也不會比日式武器差。
這場戰爭還要打很多年,唐刀有足夠的時間將獨立營打造成一支最少擁有領先日軍目前制式武器裝備十年的強軍。
到未來,擲彈筒這種看似還算優秀的輕步兵壓制火器,也只會出現於獨立營的預備役部隊中。
把這些武器拿來強大友軍,纔是正理。
“你繼續說!”
“而後,雷營長派冷連長的一連去接了300學生,全營于山中等候,可因日機轟炸頻繁,也只能晝伏夜出,來去一耽擱,等到全營沿着山中小路向徐州方向前進時,已是15日,山路崎嶇難行,日機還不斷盤旋,行軍速度每日不過15公里,等到前天,金陵城內消息傳出......”老黑艱難的吞了口唾沫,潤了潤有些乾枯的嘴脣。
“聽到日軍已經開始大肆劫掠屠戮我軍民,有人就想回去和日本人拼命是不是?”唐刀聲音嘶啞,雙眼爆出寒光。
“是!”老黑臉上肌肉狠狠一顫。
“我知道了,怪不得到現在還在這裏,原來是在討論是走是戰的問題啊!如果不是夜深了,估計現在還吵架是不是?”唐刀語氣平靜。
“大雨,去,通知雷副營長過來。”
“二丫,你去通知郭、莊兩位。”
除了雷雄被唐刀稱呼軍職以外,另外兩位已經只以姓氏代替了,低下頭的老黑分明已經感覺到暴風雨的前奏了。
也只能在心裏爲那些老兄弟新兄弟們祈叮磺箝L官不會暴怒到要抽他們鞭子的地步。
“老黑,你去通知那些想和鬼子拼命的混蛋,讓他們立刻給老子滾過來,立刻!”
“是!”老黑掉頭就跑。
唐刀怒過,但那多是對日本人,對着自己人的雷霆之怒尚是第一遭,上次還沒如此暴怒之時,就已經就地正法了一個陸軍上校團長。
看來,抽鞭子已經是好的了,別掉腦袋就好,心憂同袍們的老黑跑得比兩個靠腿腳喫飯的通信兵還要快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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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天之驕子初印象!
唐刀醒來的消息像吹過山尖的風一樣迅速傳遍整個獨立營。
獨立營瞬間沸騰了。
因仍在戰區不會爆發震耳欲聾的歡呼,但士兵們明亮的眼睛和喜上眉梢的神情,卻是讓人僅是看着都能知道他們發自內心的欣喜。
從某種意義上說,唐刀已經徹底成爲這支由數支部隊捏合在一起的‘雜牌軍’的主心骨,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在這個當口,不光是連營長級的軍官們產生了嚴重分歧,其實士兵們也迷茫,他們該怎麼做才能對得起這身軍裝。
真的就像深陷迷霧,看不到方向。
現在,他們的最高指揮官終於醒來了。
雖然士兵們不會說出‘黑夜裏旳明燈’這樣的形容詞,其實也不過如此。
不過,也有不解的。
一羣因爲軍令穿上破舊甚至血跡斑斑深藍色軍裝的青年男女,看着這幫大頭兵們滿臉興奮的交流着,甚至爲此不惜點上一根他們平時藏着掖着最多隻會嗅一嗅的香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