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士兵們也明白了石頭的用意。
他們很難過,只是,他們也沒法解開這個困局。
他們沒法開槍擊殺近在咫尺的日軍救出這個聰明而勇敢的孩子,因爲,這不是長官制定好的戰場。
他們有近七百人在這個區域,一旦暴露,全軍將陷入危機,不光是他們七百人死,更有可能導致日軍根本不用調用援軍,長官佈設的陷阱,徹底成爲泡影。
可更令士兵們痛苦的是,轉過這道山,將是更大的山,山路將更加艱難,日軍步兵絕對會發現那不是他們想找的路。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向來殺戮果敢的冷鋒或許從未如此糾結過。
全軍生死和一個孩童生死相比,孰輕孰重,他當然分得清。
可是,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着一個如此勇敢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嗎?
那無疑,是對他,對整個獨立營,對整個在這裏的中國軍人的侮辱。
軍人,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那還能稱之爲軍人嗎?
不如死球了算了。
“所有精準射手,盯着他們,盯死他們!”
“派人向山坡那邊機動,防備還有別的日軍!”
“攜帶所有物資,全軍待命!”
“給佟長官發電報,戰況有變!我軍有可能將會重覓陣地,請他們做好準備!”
冷鋒的聲音猶如從牙縫中擠出,冰冷徹骨。
。。。。。。。。。。
第666章 原形畢露
顯然,從冷鋒冰冷卻有條不紊頒佈的命令中已經看出,面對如此艱難的選擇,冷鋒沒有太過於糾結。
他已經做出了屬於自己的選擇。
在生命和軍人榮譽面前,他選擇了後者。。。
一連的士兵們迅速執行命令。
沒有人去追問他們的連長會把戰場選擇在什麼位置來抵擋日軍隨之而來的兵鋒,也自然更沒有人去質疑自己的連長爲什麼會爲了一個小屁孩將全連乃至數百川軍置於危險之中。
這也是冷鋒一連能成爲唐刀直覺危險的第一選擇的原因。
一連從排長到班長再到副班長百分之九十都是原四行營出身的老兵,他們的單兵素質或許並不能稱得上獨立營最頂尖的,但令行禁止這一項卻是獨立營其他步兵連都難以望其項背的,這也是一支部隊最重要的品質。
而下達完命令的冷鋒,卻是將目光投向山坡的另一面。
在痛苦抉擇的電光火石之中,他貌似已經找到了最佳的防守陣地。
那裏,沒有預設高地那麼大的縱深和迴旋餘地,就是傳說中的絕地,若是被圍,幾乎不用攻打,也能把困於其上的人員給餓死渴死。
但就是這個絕地,卻有着極其險要的地形,任何想要攻打的人,都會望而生畏。
優點和缺點都無比明顯突出的要地,放置於此時的戰場上,卻是值得冷鋒去做出賭博。
他賭的不是一連和佟易的警衛連能不能擋住日軍的瘋狂進攻,而是,唐刀能不能如同計劃中那樣解決掉日軍的偏師。
只要唐刀那邊能獲勝,絕地將不再是絕地。
是的,冷鋒選擇了他曾經到過的青龍領村,這個孤立於山頭上的小村莊。
一面爲絕壁,一面爲怪石嶙峋的坡地,另外兩面則爲羊腸小道,日軍想要進攻,只有三面可選,每一個戰鬥面,卻都無比艱難。
而對面的山道上,宮本達內的臉色也越來越差。
中國小孩兒帶着他們越走越遠,正在遠離山坡上留着接應的士兵,而他卻依舊沒看到所謂村莊的影子。
老兵的直覺不斷在警示他,他貌似是受騙了,被一個七八歲的孩子騙了。
終於,在又轉過一道山崗,連綿的羣山進入他的眼簾之後日本陸軍曹長猛然停下腳步,目光森冷的看向在他的示意下被遲造司上等兵揪住衣領的石頭。
宮本達內大怒。
如果說先前他還只是懷疑,到此刻他卻終於可以確定,他就是一個傻X,還是一個被七八歲孩子玩弄於股掌的大傻X。
中國小小孩童看向他的眼神已經證明了他所有的懷疑。
被揪住衣領的小男孩的眼中有恐懼,那算是正常反應,可恐懼的眼神中卻又有種說不出的淡定,他甚至沒有掙扎。
顯然,他預料到了這個結局,欺騙他們的結局。
“八嘎!小孩兒,你知道你這樣會害死你可愛的小羊的嗎?”怒火攻心的宮本達內竭力壓制着自己的怒火,不讓熊熊燃燒的怒氣值把自己的臉灼紅。
當然不是怕嚇着這個狡猾的小屁孩兒,而是,他不想自己的無能這麼清晰的坦露於所有下屬面前。
石頭身體狠狠一顫,卻倔強的不發一言。
“呦西!看來你真的很堅強,就像是我遇到的那些中國人一樣。”宮本達內臉上露出猙獰。
“知道嗎?小孩兒,我在華北也遇到過你這樣的中國人,那是一箇中國少年,我讓他去給帝國步兵們燒水,他卻在水中摻入尿液,可惜被我的士兵們發現,於是,爲了懲罰他的狡猾,我拿刺刀在他身上刺了十三刀,從大腿到胳膊再到肚皮,他疼得滿地打滾,不停喊麻麻。
他既然這樣想見他麻麻,所以,我又將他的家人請到他身邊,親眼看着我一刀一刀刺下去,他麻麻跪在我面前,拼命磕頭,頭都破了老大一塊。
可惜啊!爲了未來中日共榮的重要性,我只能在他還在喊疼的時候,繼續刺下去。他父親企圖阻止我,赤手空拳衝上來,帝國步兵不會容忍他的暴力,只能用刺刀將其釘在地上,他麻麻瘋了,成了一個瘋婆子,我心軟了,沒有殺她,讓她可以去安葬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怎麼樣,小孩兒,你說我是不是很善良?”
宮本達內講着一個無比殘忍卻足以讓任何人爲之戰慄的故事,臉上卻帶着一絲得意。
石頭小小的身子顫抖起來。
七八歲的孩童從未想過,傳說中的日本強盜竟然可以兇殘成這樣,那比山中的豺狼要可怕的多,豺狼喫人,那只是因爲缺少食物,可眼前的日本強盜,卻是虐殺。
“我知道,你沒有父母,可你一定有親人,我不殺你,但你的親人,卻會像那個中國少年一樣,死在你的面前,我保證!如果你繼續帶我們走錯路的話。”見中國孩童被自己無比殘忍的故事嚇到,宮本達內更加得意了。
“你還有挽救你親人性命的可能,但現在,爲了回報你的欺騙,我必須要殺掉你的羊!”
說完,宮本達內示意身邊的一名日軍動手。
日本步兵卸下槍口上的刺刀,朝着大黑羊走了過去。
“大黑,快跑,快跑啊!”身子劇烈顫抖的石頭再也忍不住,高聲呼喊起來。
與此同時,一扭頭,狠狠一口咬在控制住自己的上等兵手上。
“啊!”遲造司上等兵忍不住高聲長嚎。
倔強孩童那拼命一咬,咬合力絕不亞於一頭狼。
“八嘎!蠢貨!”宮本達內被上等兵這突如其來的一嚎搞得不由有點發毛。
這麼大動靜,可別把中國人給喊來了。
但遲造司上等兵的噩夢還沒結束。
被明晃晃刺刀威脅到的大黑羊竟然放棄了對自己威脅最大的敵人,而是掉轉頭,拿着並不長的羊角,狠狠一下頂在能威脅小主人的遲造司小腹之下。
是的,大黑羊屬於皖南山區本土山羊品種,個頭其實並不大,只是懷了崽子,肚子鼓囊囊的,加之平日裏石頭精心照料,大冬天的也會帶着它走好幾個山坡喫並不多的青草料,個頭可就不小了,少說也有七十斤。
但要命的是,日本兵本身腿短,那位置當然離地也不高,正好屬於山羊低下頭再揚起角猛頂的區域。
東西碎沒碎不得而知,但從遲造司上等兵猛然變色兒的臉色就可以知道,這一下就讓他已經失去了戰鬥力。
大黑羊應該也是爆發了自己的羊宇宙,幾乎已經頂爛了日本陸軍上等兵的要害還不夠,竟然又奮力一掀,把遲造司連同手裏還在糾纏的小主人,一起掀翻在地,連同它自己。
兩人一羊,在山道上滾成一團。
“混蛋!給老子殺了它!”宮本達內差點兒被氣暈了。
今天究竟是怎麼了?
先被一箇中國黃口小兒給騙了個結實,堂堂帝國陸軍,還竟然被一頭中國山羊給秒了。
他是沒聽到百米外一名中國軍人傳來的低吼:“開槍!”
否則,此刻羞怒交加的日本陸軍軍曹不會有這個情緒,只會想給自己的‘烏鴉腦’來個大嘴巴子。
要死了,中國人,真的來了。
那是真的要死。
一連的十名精準射手,每人瞄準一個,已經瞄準了超過五分鐘。
衝鋒槍、駁殼槍會和十挺輕機槍,則更是早已封鎖整個路面,日軍步兵可能躲避的地點,都在他們攻擊的範圍之內。
要不是因爲有石頭在,宮本達內這十一名日軍,絕壁會在一分鐘內被狂暴的火力打的集體去天照大神處再聚會。
而冷鋒則帶着連裏白刃戰最強的五個人,更是在下達完軍令之後,悄然進入密林,距離日軍最近處,不過三十米。
大黑羊的奮力一擊,終於給了中國軍人們開槍的機會。
“衝!”冷鋒猛然從林中躥出。
留給他的時間,最多隻有五秒。
第667章 殘暴一槍!
“砰砰砰!”槍聲連續不斷響起。
有七名日軍伴隨着槍聲一頭栽倒在地!
十名精準射手終究達不到狙擊手的級別,雖然早已鎖死各自目標,但由於目標臨時移動或是身體晃動,依舊還是有三人錯失了自己的目標。
其中就有宮本達內。。。
這次救他的不是什麼直覺,而是一直緊繃着的神經,第一聲槍響傳進他耳蝸,日本陸軍曹長就本能的彎下腰翻滾進入山路邊的草地尋找掩體。
精悍的軍事技能和敏銳的反應讓他躲過了0.3秒後射來的子彈,灼熱的彈道擦着下巴飛過,一陣灼熱。
瞄向他的精準射手還是太想一槍斃命了,所以將槍口瞄準了宮本達內的暴露於鋼盔下的面部,如果是面積更大的胸部的話,宮本達內的反應如何敏捷,也只能是在劫難逃。
“敵襲,還擊!”宮本達內翻身滾進草叢的那一刻,嘶聲狂吼。
然並卵,並沒有人聽從這位曹長大人的呼喚進行有效反擊。
實在是,中國人射來的子彈太密集了,不光有步槍,還有衝鋒槍和駁殼槍,將山路側面的草叢都打得枝葉亂飛。
這時候若是還有人能反擊,那真的是得有金剛不壞身才行。
顯然,別說日本人沒有這本領,估計他們的天照大神來這裏都得領盒飯。
那也是因爲一連絕不能讓一個活着的日軍騰出手或是時間,幾米外的地面上,小石頭還在那裏。
在第一波攻擊中逃脫大難的兩個日軍,一個是擲彈筒手,一個是槍兵,這兩位在突如其來的打擊面前,也表現出了令人驚歎的單兵素養。
靠着強橫有力的腰腹力量不斷翻滾躲開追着他們射擊的子彈,進入草叢之後更是連竄帶跳利用樹木和山石遮擋,硬是躲過了雨點般的子彈不說,還找到了合適的掩體。
並且,那名身上掛着擲彈筒的擲彈筒手還從揹包裏拿出了榴彈,那是還打算垂死反擊一下來着的。
電光火石之間,能做出這麼優異的戰術動作,並且沒有像中國士兵們想的那樣逃入山林,絕對劣勢之下還要進行反擊,這絕對是一名優秀的軍人。
相對於這名擁有軍曹軍銜的擲彈筒手,僅存的那名日軍槍兵的表現就要差一些了。
在獲得掩體暫時喘息之後,日軍槍兵再度翻身向山林裏鑽去,那是要逃跑的意思。
“八嘎!還擊!”看着同伴表現的宮本達內怒吼起來。
“砰砰砰!”數槍落在宮本達內藏身的石頭上,濺起火花,把宮本達內的吼聲又塞回喉嚨眼。
而後,日本陸軍曹長滿眼絕望。
是的,絕大部分同僚陣亡,自己又被火力壓制,屬下想逃亡,都尚不足以讓一個久經戰陣的老兵徹底絕望。
‘咚咚咚!’猶如戰鼓一般傳入耳中的狂奔腳步聲,纔是令這名參與過數十場戰場的日本老兵絕望之所在。
中國人瘋狂的火力,只是爲了掩護,掩護他們的步兵衝鋒。
可他們已經佔據了絕對優勢,光是靠步槍、衝鋒槍就已經足夠在幾分鐘的時間內解決他們這些殘兵。
是因爲那個逃跑的懦夫?這是不可能的。
他以爲能逃得了嗎?到現在爲止,中國人連輕機槍都沒動用呢!
宮本達內想得一點都沒錯,在日軍槍兵丟下自己同僚向山林逃竄的兩秒鐘之後,五挺早已蓄勢待發的輕機槍同時怒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