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百開始崛起 第336章

作者:汉唐风月1

  若是加上已經參與炮擊行動的四門,總計八門105榴彈炮的炮擊,可以讓在山道上毫無遮掩的步兵死亡百分之九十以上。

  國崎怔命令竹內雲山全力攻擊3號高地,其主要目的就是要逼出中方守軍的預備隊,在空曠地帶利用自己攜帶的重炮一舉殲滅之。

  這還不算,兩個高地之間的數百米山林中,國崎怔也悄悄派入了一個步兵中隊,若有小股中國士兵冒着風險進入山林,也會被攻擊。

  若中方不敢在白天出動,那就全力攻克陣地,打破三角防禦陣地這個閉合的環。

  也就是說,國崎怔這一套組合拳下來,無論中方指揮官怎麼選擇,要麼損失大量兵力,要麼陣地被攻克,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絕妙的戰術部署,這位日軍中佐倒是沒有太過吹噓。

  一臉肅然的國崎怔顯然也有些得意自己的佈置,臉上浮出輕鬆的同時卻是微微擺手:“中國指揮官已經算得上高明,至今都沒有出動足夠兵力供我方炮羣獵殺,而敵方高地之軍更屬頑強,實乃我支隊進入中國東南之來最頑強敵軍之一,不到我軍將軍旗插上敵軍高地之上,不得輕言勝利。”

  “嗨意!”陸軍中佐趕緊擺出一副受教了的模樣。

  顯然,相對於中方指揮部那邊的一行N灸樕系膰谰哲娭笓]部這邊要輕鬆的多了。

  但,最沉重的莫過於被雙方指揮官們丟上棋局中的棋子們了。

  剛剛又幹掉一波死不後退的小股日軍,山頂就再次響起了劇烈的爆炸聲,甚至都顧不得收回戰死弟兄的遺體,還能動彈的士兵拖着還能喘氣的全部躲回到山背後的反斜面坑道中。

  如果沒有這個,衛東來和他的士兵們早就和山頂上的岩石一起被日軍重炮炸成灰燼了。

  衛東來受傷了,大腿被彈片劃出一條長達十釐米的大口子,整條肌腱被割斷,血淋淋的肌肉外翻着,止血粉早就用光了。

  情急之下,衛東來就用被炮火點燃燒盡之後的草木灰撒入傷口,再用自己撕開的襯衣包紮一下了事。

  這還不算什麼,一片彈片沒入胸膛,他的呼吸中都已經帶上了血沫。

  所以,在進入昏迷之前,衛東來將一線戰壕指揮權移交給蔡勇冠。

  仗打到這個時候,已經不需要什麼戰術了。

  唯一需要的,就是勇敢!

  這一點,衛東來充分信任蔡勇冠。

第630章 你們怪我嗎?

  蔡勇冠頭纏着繃帶,步履蹣跚的在坑道里巡視着士兵們的狀況。

  衛東來獲得了他的認可,同樣,他也獲得了衛東來的信任。

  兩個原本毫無交際的川軍軍官,在這場血戰中,成爲生死之交。。。

  衛東來將陣地上全部人的生命,包括他自己的,都託付給了他。

  不是第一次統領着近百人的陸軍中尉,卻第一次感受到了肩膀上沉甸甸的責任。

  那是上百條人命。

  是生是死,全看他的了。

  蔡勇冠知道,他還有十分鐘時間,十分鐘一過,他就將帶着剩下的所有人衝出坑道,繼續阻擋日軍的進攻。

  是的,所有人,早在前一場攻防戰中,就已經沒了預備隊,高地上所有活着的人,全部要上一線,包括兩名兼職衛生員的通信兵。

  衛生員已經不重要了,因爲止血包早已用完,而如果不守住陣地,不管活的還是死的,都得完蛋。

  獲得最高指揮權的蔡勇冠現在只想知道,他還有多少能開槍的士兵。

  坑道不長,也就四十多米,士兵們都沒有說話,背靠着戰壕壁要麼閉目養神抓緊寶貴的十分鐘恢復體力,要麼大口的喝水,要麼大口吃着日式牛罐頭補充能量。

  那是上高地前獨立營給他們補充的最好物資,衛東來本來想留到晚上給所有人慶功用的,但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還是喫乾淨了的好。

  彎着腰,蔡勇冠走過了最後一名士兵。

  一共112人,蔡勇冠心裏猛地一陣抽痛,只大半天啊!兩個步兵連將近300人,就剩這麼點兒了?

  “錘頭,山頂上還留了幾個觀察哨?”蔡勇冠習慣性的吼道。

  如果依照慣例還留了2個或是4個,那好歹還能多幾個人。

  可是,沒人答應。

  “日你個仙人闆闆的,錘頭你倒是吭......”蔡勇冠怒吼着提高聲量。

  日軍猛烈而持續不斷的炮擊已經讓這裏所有人的聽力都出現了問題,就連普通的對話都得扯着嗓子吼。

  “連長,錘頭排長死了。”排在最後坐着的士兵的聲音細的像是從天外傳來。

  蔡勇冠明明看見他是張着嘴巴大喊,但聲音卻是細若蚊吟。

  “啥子?”

  “死了!”士兵的嘴型明明白白告訴了蔡勇冠答案。

  “死了?”蔡勇冠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是的,他想起來了,半個小時前戰鬥至最激烈時,日軍已經衝到距離陣地不過三十米的位置,眼見唯一剩下的一捷克式輕機槍手被日寇重機槍掃中,身爲一排長的錘頭毅然撲過去接過機槍連續打空了三個彈夾的子彈將日寇重新打退,但他也被日寇躲在後方的機槍射中,92式重機槍連續七八發子彈幾乎將他的膛打出一個碗口大的洞。

  連一句話都沒說,跟着他一起走出山寨參軍的堅硬漢子就倒在了陣地上,陣亡了。

  狗日的,死了也不留句話,老子咋回山寨啊!每每想到此,蔡勇冠眼裏的淚光閃爍,卻不能留。

  流血不流淚,是江湖好漢的標配。

  “二胡......”仰起頭將淚光藏起來的蔡勇冠下意識喊另一人。

  剛喊完,就閉上了嘴。

  外號二胡的胡二旦也死了,從小就是山寨裏槍法最準的胡二旦不光是他步兵連裏的神槍手,在整個團都數得上名號。

  因爲槍法精準,斃殺五名日軍後被日軍擲彈筒兵盯上,至少有三個擲彈筒組對他進行攻擊,連續六枚榴彈就在他邊上爆炸,將那個高一米七幾的粗壯漢子炸得只剩1.4米,兩條小腿連同一條胳膊被炸飛的二胡還活着。

  可是,在蔡勇冠趕過來之前,只留下一句“別告訴我娘我是自我了斷的!”,就用僅有的一隻手拿起刺刀徑直插進了自己的心臟。

  他不是不想活,他只是不想拖累弟兄們,把他拖下戰場,至少得兩個人。

  蔡勇冠沒有繼續喊下去了。

  他彎着腰,可頭顱一直高揚着。

  身爲江湖人,身爲軍人,蔡勇冠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

  可是,巨大的悲傷依舊使得眼淚不可遏制的順着緊閉雙眼的眼角肆意流淌。

  在焦黑的滿布灰塵的臉上衝出兩道無比鮮明的淚痕。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他怎麼能不悲傷?那些自小喊着的名字,那些他一生都不會忘卻的名字,從此以後,都不會再有人答應了。

  追隨他一起加入軍隊的八個發小,除他以外,就在這個白天,全員戰死,一個不剩。

  人與其說害怕冰冷的死亡,不如說是懼怕孤獨!!

  死亡的深淵裏,還會有人陪嗎?蔡勇冠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在這個戰場上,兄弟們都不講義氣先走了,唯留有他在。

  “蔡長官,沒有放觀察哨了,所有的兄弟都在這兒,陣地上連個藏的地方都沒有,還讓弟兄們上去,那隻能給小鬼子的大炮送菜。”臉上盡是黑灰的土豆湊過來在蔡勇冠耳邊喊道。

  “土豆,你說,弟兄們會不會怪我和衛連長?其實,如果不是我們請戰,原本可以不用駐守3號高地這個絕地的。”臉上被衝出幾道白痕的蔡勇冠回首看着不過百人之軍,臉上肌肉是一陣抽搐。

  這原本可是兩個被補充完整的步兵連啊!280多人,到現在卻只有百十人,加上另一個坑道中放置的重傷員,還能活到現在的,頂破天也就一半。

  戰損百分之五十的巨大戰損比,是他參軍數年從未遇到過的戰況。

  這樣的戰損比,做爲指揮官,他完全可以向後方請求支援,甚至可以撤退了。

  “蔡連長,沒人會怪你和衛長官的,弟兄們都走得很壯烈,沒有一個軟蛋。”土豆輕輕搖頭,回答道。

  “可是,是我的決定,讓我的弟兄們都死了,都死了,我心裏痛啊!”當着這個曾經被自己訓斥過小兵的面,蔡勇冠這個硬漢也不由暴露出了自己的脆弱。

  他不怕死,可是,他怕孤獨。

  硬漢現在就已經很孤獨。

  “不,長官,別人我不知道,但我自從親眼看見那個獨立營老兵在我面前停止呼吸,我就再也沒有怕過死。

  唐長官給我們說過,我們這些中華軍人,是爲國而死。日後,我們的兒子或者是孫子會在我們戰鬥過的每一塊土地上豎起紀念碑紀念我們。

  我沒有堂客自然也不會有兒子,但我還有弟妹,自然也會有侄兒侄女,他們如果還記得我的話,應該會在給他們的叔父伯伯們立上一塊碑,上面會寫,國民革命軍第二十三集團軍第145師280官兵殉國處!

  殉國啊!這天下又有多少人能有這個稱號呢?但我們能,肯定能,因爲我們至少殺傷了五百二鬼子和數百鬼子,一比五的戰損比,還有誰能比我們更強?”少年士兵的臉上帶着濃濃的驕傲。

  “是哦!唐營長還說過,全軍每個戰死的,他都會給大家爭取50大洋的撫卹金,上峯不給,日後他回老家拆房子賣地也會湊齊,我們川省人說話,要麼不說,說了就一定辦到。給爹孃老婆孩子一下子掙這麼多錢,咱們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嘛?”一名吊着胳膊的軍士班長湊過來插嘴。

  末了,衝殘存的士兵們吼道:“是不是,弟兄們?!”

  “是!”士兵們都高聲回應。

  “哈哈,也是,那倒是老子有些矯情了。”拿起袖子在臉上胡亂擦了幾把,蔡勇冠也笑了起來。“既然弟兄們都不怕,那咱就繼續和鬼子拼,唐長官可是要求我們最少拖到天黑。”

  “對了,通信兵,打電話通知一下指揮部,能不能再派些擔架隊過來,再不濟把衛連長和另外幾個傷勢重的哌^去也行啊!衛連長不能死在這裏。”蔡勇冠說道。

  “不行,指揮部那邊說了,日本人不光是用大炮對山道進行封鎖,還加派了步兵進入山林,擔架隊過不來。只能等到天黑。”通信兵痛苦的搖搖頭。

  “拖到天黑啊!”蔡勇冠眼裏閃過幾絲蕭瑟。

  他很清楚,最後的這百把號人已經油盡燈枯,還能撐過兩波攻擊已經算是奇蹟。

  而日本人,絕不會給他們高達兩個小時的時間了。

第631章 狂怒!

  “通信兵,以衛連長和我的名義,告訴指揮部諸位長官,內容如下:

  我3號高地現餘能戰之兵112人,重傷員53人,但全體官兵決心以死效國,但有一人在,決不讓高地有一敵寇踏足。

  另外,請指揮部幫我部聯繫炮兵連,請他們務必在我部打出紅色信號彈的時候,對我山頂陣地進行炮火支援。不,更確切說是炮火覆蓋。。。

  請指揮部諸位長官務必答應我部唯一之請求!”

  七百米之外。

  澹臺明月難掩哽咽。

  拿着電話筒的唐刀則是眼睛溼潤了,久久未放下手中的電話。

  3號高地上的兩個川軍連絕不是他在這個時代所遇見的戰鬥力最強的部隊,無論是孤守四行的400步兵營,還是松江倉城他所率的千餘之軍,又或是他重組的43軍獨立營,於戰鬥力方面都強他們甚多。

  換成是那幾支軍隊,靖安軍和日軍再如何狂轟亂炸再如何洶湧如潮,守住一個白天都沒有任何問題。

  可他們,卻是唐刀在這個時代所遇到的意志最頑強的軍人之一,或許只有在孤丘陣地上僅存一人的那支步兵可以相比擬。

  因爲,他們同樣做好了全軍戰死的準備。

  他們最後的請求,僅僅是在最危急的時刻,讓炮兵連對山頂陣地進行炮擊。

  而山頂,應該是他們最後一道防線。

  那幾乎不是請求支援,而是像未來共和國的一部電影裏的那位真實存在的英雄那樣,對着步話機話筒怒吼:“向我開炮,向我開炮!”

  唐刀罕見的沉默。

  就算堅定如他,也有些遲疑了。

  望着遠方被徽衷诨鸸庵械母叩兀嫔畦F。

  沒人願意屠戮自己的戰友,可當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候,唐刀這個指揮官就必須得承擔自己該承擔的責任,哪怕他知道,就算沒人譴責他,他也將活在陰影中。

  選擇自己死,很難,但選擇親手將兄弟送進鬼門關,更難。

  負責留守指揮部的郭守志也有些擔憂的看着唐刀。

  他聽到了電話中3號高地通信兵轉述於3號高地目前第一指揮官蔡勇冠的請求。

  蔡勇冠很勇敢,但他也很殘忍。

  他將這個殘忍的抉擇交給了自己的指揮官。

  若是唐刀親自下令開炮,將這兩個川軍步兵連的弟兄們送上天,或許他這一生,都將活在親手屠戮戰友的陰影中。

  這個在對敵冷酷無情殺戮的年輕指揮官,能將自己的無情放置於自己同袍之身嗎?

  無疑,這是比面對自己生死還要更難的抉擇。

  “營長,如果真到那個時候,由我來下令吧!戰後,我會辭去副營長職務!”郭守志低着頭思索良久,終於抬起頭很認真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