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請戰!”
“雪恥團全體,請戰!”
......
最終,三名川軍少校帶着各自部下在猶豫了數秒之後,終究還是站了出來。
他們都不是普通的士兵,不會輕易就被唐刀一番家國情懷的演講衝昏頭腦。
他們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着麾下朝夕相處的弟兄們的生死。
事關重大,要讓他們和獨立營的各軍官們這樣決絕的跟着唐刀,是斷然不可能的。
能在近十秒鐘的時間裏最終做出決定,已經是唐刀剛纔的一番話打動了他們,以及日軍追兵就在眼前的局勢所迫了。
唐刀雖然還有些話沒說,比如他這個上校營長還擔負督戰全防區之職,但他昨日果斷一槍格斃上校團長的威勢可是無人敢忘。
擁有集團軍上將副司令官背景的陸軍上校說殺就殺,他們這些少校、上尉敢不聽軍令會怎樣?拿後腳跟想都知道。
“很好!”唐刀掃了一眼戰勝了自己猶豫的其他川軍諸軍官們。“今天在座的諸位,你們的後世子孫當以你們爲榮。”
“命令!”唐刀臉色猛然一肅。
所有軍官都不由屏住呼吸站直身板。
“成立老鼠山戰場聯合指揮部,饒師長擔任最高指揮官,佟旅長任第二指揮官,下設作戰部,由唐刀上校擔任作戰部主任,雷雄中校擔任作戰部副主任!”
“獨立營1連、雪恥一營1連,獨立營火力支援連1排,進駐1號高地!”
“獨立營4連、雪恥二營2連,獨立營火力支援連2排,進駐2號高地!”
“雪恥一營1連,雪恥三營3連,獨立營火力支援連3排,進駐3號高地!”
“是!”大部分軍官齊聲領命。
“那就這樣,全軍各營各連有什麼軍需和人員補充,去找雷、郭二位副營長和莊參珠L解決。”唐刀說完,擺擺手示意軍事會議到此結束。
他自己則招招手把二丫喊過來。
近二十名軍官都還沒來得及散開。
“長官!我3連去哪兒?別給我們3連拉下啊!我不好給弟兄們交待啊!”錢大柱卻是一呆,不可置信的擺擺頭。
“是啊!長官,還有我2連呢?誰有資格讓我2連當預備隊。”李九斤恐怕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當預備隊。
日他個仙人闆闆的,獨立營這幫瘋子!好幾個沒聽到自己番號的川軍步兵連長在心裏默默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是真的被獨立營的幾個步兵連長給震住了。
如果說先前這幾位第一時間響應唐刀的問話,在他們看來那不過是一種態度或是站隊的話,那現在,中年大叔和青年的表現妥妥證明了,他們是真的想上戰場,那可是一點虛的都沒有。
果然是瘋子上校帶着一幫瘋子弟兄啊!
“李九斤,你丫的說啥?給老子1連當預備隊咋辱沒你2連了。”冷鋒不爽了,斜着眼掃了李九斤一眼,冷哼出聲。
“嘿嘿,冷連長你別生氣,俺老李可沒說你的意思。”李九斤忙陪起笑臉。
冷鋒是他的老長官不說,那一身的腱子肉,也不是他老李所能匹敵的,好漢不喫眼前虧不是,這點兒李連長可是心裏極有逼數的。
趙大強不滿的扯了扯嘴角,但終究還是沒說什麼,畢竟,他知道李九斤針對的也不是他。
也就幾個川軍少校臉上有些難堪,他可是知道這個滿臉痞相的老兵油子步兵連長指的是誰。
“李連長,那你要這樣說,兄弟我現在沒啥可說的,那就戰場上看真章,看看我和我的兄弟們有沒有那個資格。”川軍少尉可是個愣頭青,梗着脖子來了一句。
他是在界牌村戰場上見識過李九斤和他麾下二連的厲害,心裏也很欽佩,但這並不意味着李九斤就可以說他們沒資格。
他排裏的20幾個兄弟的血,也不是白流的,他必須要爲他們掙會這口氣。
這就是年輕少尉連長的初衷。
三個川軍少校卻是猛朝這個愣頭青使眼色,讓他別和這個一看就是唐刀心腹的步兵連長鬥氣。
說說,會死還是咋的?
誰知,李九斤的表現卻是讓他們大跌眼鏡。
“哎呦!東來兄弟,是老哥我一時心急口無遮攔了,給弟兄們道歉!”李九斤被頂了一下,卻是沒有川軍軍官們想象的勃然大怒,反倒是客氣的很。
此時的他們當然不會知道,勇敢的人只會看得上和他們一樣的人。
雪恥團其他軍官和士兵在戰場上會怎樣李九斤不知道,但眼前這個名叫衛東來的軍官和他的麾下絕對值得李九斤高看一眼。
面對兩千餘敵人,三十多名拿着老舊武器的川軍士兵雖然在戰壕裏瑟瑟發抖,但他們,可沒退。
光憑這一點,就已經值得。
“特麼你們兩個是長官,還是老子是長官,老子是不是還得再給你們每個人解釋一下老子所做部署的心路歷程?”吩咐二丫記錄戰報的唐刀扭過頭,瞪一眼兩個質疑的軍官。
小年輕錢大柱連忙閉嘴立正。
也就李九斤還在舔着個臉,“長官,不敢!也就是問問!”
“也行,大家都還沒喫早飯,那我們就藉着這個機會一起喫個早飯,還有什麼問題或是不滿,現在就問!不過,以後誰再給老子跳,可就別怪老子軍法無情了。”唐刀自然沒有真的發火,一擺手隨口說道。“二丫,去通知炊事班,弄點大餅和稀飯過來。”
算是把剛剛這兩個蹦起來的傢伙惹的事兒給揭開了。
他正好也可以藉着這個機會多觀察觀察那幾個川軍校官和尉官。
第599章 我仰望你看過的星空
聽唐刀如此一說,剛剛還有些嚴肅的氣氛頓時輕鬆下來。
“長官,既然兄弟們都得上戰場了,您看是不是在鬼子來之前給兄弟們加頓餐?”李九斤繼續舔着個大臉往前湊,殷勤的給唐刀上了根菸。
“老油條,咋的,雷長官他們不抽呢!”冷鋒咧咧嘴。
這裏能喊李九斤老油條的,恐怕除了唐刀雷雄以外,就只剩下冷鋒有這個資格了,其餘兩個連長資格沒他老,郭守志和莊師散兩個級別雖然在他之上,但基本都還是以李連長稱呼。
“哪能呢!哪能呢!我這不是先發長官的嘛!”被冷鋒這麼一擠兌,李九斤的臉苦了下來。
言多必失啊!這肉還沒喫到,煙反倒是先沒了。
錢大柱和趙大強兩個年輕連長算是又漲了不少人生經驗。
獨立營的軍官要發,出於禮貌,雪恥團那邊的營連級軍官們也不能少,一包煙散了一圈,剛剛好。
李九斤依依不捨的把最後一根菸叼在嘴上,想了又想,在一片吞雲吐霧中,硬是沒捨得點着,就是放在鼻子下面聞個味兒。
那模樣,看着別提有多悲催了。
菸草這種東西,可以緩解焦慮,在戰時,可是稀缺物資,別說李九斤這種連長級軍官,就是雷雄這種級別的,在戰場上焦躁起來又沒煙了,不也得撿撿菸屁股啥的。
幾個和李九斤相熟的軍官都樂,龐大海和程鐵首兩個無節操的更是哈哈大笑着拿出自己荷包裏還剩的小半包煙衝李九斤顯擺。
“加餐就得喫肉!”唐刀也是微微一笑。“不過,我看你李大連長煙糧貌似也斷了,這樣,要麼每個步兵連發三包煙,要麼一人三兩肉!你李連長替大家做選擇。”
“長官,我記得你好像說過一句話。”李九斤眨巴眨巴眼,道。
“我說過啥?”
“成年人,不做選擇,全都要!”
“滾邊兒去!”唐刀一咧嘴。
這個湊不要臉的,記性還挺好。
“哈哈!”獨立營的軍官們紛紛大笑。
他們當然知道唐大長官的意思,加餐是必須的,煙也是要發的。
三包煙雖然不多,但一個步兵連一人抽上個兩三口還是可以的,總比嘴裏叼着根樹棍強。
雪恥團那邊的軍官們被獨立營極其融洽的氣氛所感染,緊張的情緒也得到了極大的緩解,也紛紛笑起來。
原來,上下級在私下裏也可以有如此融洽的關係,這是他們從未有過的經歷。
人一放鬆,這話自然就多了。
有人問唐刀戰術,有人問唐刀在日軍炮擊時留幾個觀察哨最合適......
唐刀都一一回答。
直到有人問“長官,金陵,守得住嗎?”,唐刀才略微沉默了一下,而後纔回答他:“從戰術的角度,金陵不可守,但從戰略的角度,金陵必須守。”
現場剛剛輕鬆起來的氣氛突然間有些沉重。
唐刀沒有明說究竟守不守得住,現場的除了校官就是尉官,放在大軍之中就是一些低級軍官,不懂得什麼是戰略,但他們卻是聽得出來唐刀語焉不詳的意思。
金陵,註定是守不住的。
那他們在這裏的拼命,還有意義嗎?
“大家不要因爲我軍暫時的失敗頹廢,在裝備的巨大劣勢下,戰爭前期我們失敗是正常的,只要等到敵我兩軍進入相持階段,我中華全民皆兵,不管敵前敵後皆有戰場,我們就一定能獲得最後勝利。”唐刀掃了一眼有些沉默的川軍軍官們,很淡定的說道。
“相信我,我之中華軍人每一場戰鬥,都是給我們的子孫後代們爭取一分自由寧靜的土地,他們會幸福的。”
“長官,斗膽問一句,你說,我們不拉稀擺帶,那我們的子孫後代真的就有未來嘛?他們,會不會知道我們的存在?”和唐刀也算是熟悉了的衛東來大着膽子問道。
“這個問題問的好!”唐刀突然笑了,站起身看向已經被灑滿陽光的山巒。“這些天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夢,雖然夢醒之後依舊是殘酷的戰場,但夢裏所見的那些,一直鐫刻於我的腦海之中,無法忘記。”
“長官,你夢見啥了?不會是生了好幾個娃娃了吧!”李九斤咧開嘴,露出一口大黃牙。
如果真是那種夢境,那他和長官莫名的又親近了許多,連做夢都一樣不是?
家裏婆娘長得雖然粗糙,但摸上去軟綿綿的感覺,是真想啊!連續好多晚上夢見她了。娃娃,現在也應該躥個了吧!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他這個當爹的高了。
“我夢見啥了?我在夢裏看見,繁華都市高樓林立,天上飛着飛機,地面上遍佈人羣車流,無數青年男女穿着我們想也想不出的各式衣裳,甜蜜的歡笑着。
我在夢裏看見,鄉村寧靜,地裏長着鬱鬱蔥蔥的莊稼,老人們悠閒的曬着太陽拉着家常,孩童們在明窗淨几的大學堂裏上學堂,郎朗的讀書聲能傳出好幾裏地去。
我在夢裏還看見,軍營裏停着戰機,停着坦克、大炮,海邊的軍港裏停泊着鉅艦,那種幾百米長的鉅艦,光是炮口就有我腰那麼粗。
他們,也沒有忘記我們,無數個我們戰鬥過的戰場上,都矗立着高高的紀念碑,每到清明的時候,就會有胸前帶着百花的人們,從四面八方過來,站在那裏,深深鞠躬!
我在夢裏凝視着那些人們,聽他們說:這盛世,如您所願!”
唐刀近乎呢喃的說着自己曾經歷過的那個時空,這個時代誰又能像他一樣瞭解呢!
繁花似澹矊幤胶停褪悄莻�時代最大的符號。
可那,對於這個戰火紛飛的時代來說,是做夢也夢不出的盛世啊!
所有人都沉浸在唐刀所描述的未來中,尤其是聽到唐刀所說的:“這盛世,終如您所願!”的那一刻,這羣在戰場上被子彈和炮彈撕開血肉都沒流過一滴淚的鐵漢們,集體溼潤了眼眶。
如果他們的子孫後代真能像唐刀所描述的夢境一樣生活着,那,百死又如何?
“我們若是有長官您所說的那些裝備,早就把日本鬼子趕下海了吧!”衛東來眼睛紅紅的。
“何止是趕下海,老子還要去那個啥,那個小白麪饅頭山上逛一圈,順便撒泡尿呢!”李九斤呵呵笑道。
“那些裝備,我們會有的,只要我們這些爺爺輩的不放棄,我們的兒子,孫子,就會造出這些裝備,告訴日本人,告訴那些洋毛子,誰敢炸刺兒,老子就揍誰!”唐刀很認真的看着這些腰裏彆着盒子炮,衣衫薄的在冬日的晨曦裏發抖的軍人們。
“那敢情好,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就拍着我孫子的小屁股蛋兒,告訴他,你爺爺當年啥都沒有都沒慫過,現在你娃要是敢慫,屁股給你打腫!”程鐵首的大黑臉上都泛着紅光。
“哈哈!鐵頭你個狗日的那會兒恐怕是摸着小老太太的乾巴巴老臉蛋吧!”李九斤笑得前仰後合。
軍官們轟然大笑。
唐刀對於美好夢境的描述,很美,但想着程鐵首這條黑大漢摸着小老太婆的臉的畫面,更有畫面感。
“我夢裏聽見咱們的子孫們唱着一首歌,他們是這樣唱的.....”唐刀輕聲哼唱起來。
“那一年你和我一樣年紀
年輕得像首青澀的歌曲
但爲了創造夢中那個新天地
你轉身匆匆走進風雨
我看見千萬個可愛的你
不回頭向硝煙深處奔去
多少個青春背影消失在夜裏
換來晨曦
我仰望你看過的星空
穿過百年時空再相逢
你轉過身之前的那個笑容
我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