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既然並肩作戰了，連基本的信任感都沒有，這對士兵們的打擊是巨大的。
意志力堅定的人，或許會越挫越勇，但絕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在不斷的不信任中，只會逐漸沉淪。
這和唐刀的理念不符。
他要的，是能拿起槍的中國人，都能向侵略者射出自己的憤怒。
所以，在和兩位川軍將領討論完基本部署之後，在清晨陽光照向這片山巒的時候，唐刀召集他麾下全軍，做他來到這個時代，第一次如此多人數的訓話。
也算是戰前動員。
。。。。。。。。。。
第597章 沒得選！
那是一場影響了近3000中國軍人一生的訓話！
有些人，終將在這個戰場上死去，失去他們的未來。
而更多活下來的人，則更清楚了他們肩上擔負的責任和擔當。
現在的中國，需要的是勇士，任何一個敢於朝着侵略者射出子彈的勇士。
否則，所有人，包括他們的子子孫孫，將失去未來。
這就是他們的指揮官告訴他們的。
要自己，還是要未來，有得選嗎？沒得選的。
。。。。。。
唐刀就站在1號高地的山腳下。
他的身前站着獨立營全軍，雪恥團全軍共計2400多人。
獨立營營部三位校級軍官站在獨立營最前方，他們的身後，各連連長站在自己連隊最前面，雪恥團三名少校同樣站在雪恥團的最前方，連長們也都有樣學樣，站在各自連隊的前列。
唐刀擺手拒絕了二丫給他遞過來的白鐵皮圈成的大喇叭，鼓足氣力拔高音調：“各位弟兄，新的戰鬥就要來了。”
全場一片肅靜，默然無聲。
這個不用唐刀再說，無論是在界牌奮戰過的二連和雪恥一營或是在老鼠山三座高地上不眠不休勞作修築工事的其他部隊，心裏都清楚，在腳下的這片陣地，和日寇必有一戰。
“我知道，我獨立營全軍許多將士，自淞滬開戰以來就投身戰場，你們中間有的人戰過羅店，戰過四行，而更多的人，戰松江，戰白鶴港，戰嘉興，從進入戰場以來，幾乎每天都在戰鬥。
你們每天都在生死邊緣徘徊，每天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看見明天的太陽，無論從精神還是軀體，都已經疲憊至極，這樣的日子，不知何時是個頭。
本來，我43軍已經獲得戰區司令部首肯，全軍退至江北修整，很多弟兄們心裏暗鬆了一口氣，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可以喫口熱飯，睡個安穩覺。
但，這個簡單的願望，又落空了。因爲你們的最高長官我，又帶着你們來到了新的戰場。
是我唐刀需要新的戰功嗎？還是因爲我唐刀是個戰鬥狂人？不，不管你們信還是不信，我並不稀罕我領章上的三顆金星，我更願意這個時候還呆在老家的酒窖裏，偷偷眯一口我老漢兒釀的老酒，然後被我老漢兒拎着掃帚狂追。
可是，日本人來了。他們用無火炮轟開了我中國的北大門，又用飛機艦炮炸燬了我中國最繁花的都市。這還不夠，他們的兵鋒直指金陵，以後，或許還有華中、華南。
如果，我、你們以及更多像你我這樣的人沒有走向戰場，或許就像日本人高層鼓吹的，三月滅亡我整個中國，家裏別說還有什麼老酒了，估計連酒罈都被日本人搶光了，砸碎了。”
唐刀說的很平實，和家人安安穩穩在一起，幾乎是這裏每個人的願望。
想着戰場上殺戮無情猶如殺神一般的唐大營長也會被自己老父親提着掃帚追殺，很多熟悉唐刀的士兵們莫名的想笑，但微微裂開嘴角之後，眼裏湧上更多的，卻是酸澀。
因爲，日本人來了，這樣的場景，終不會再有了。
他們，包括站在他們之前的這位陸軍上校，還有機會被老父親用藤條教訓嗎？
無人知。
“所以，明知弟兄們已經疲倦到快要死去，我依然選擇帶你們來到這裏。
而對於川軍各位兄弟來說，你們跋山涉水數千裏到這兒，是出門旅遊嗎？並不是，你們從出川的那一刻，就註定成爲戰士，不是爲那些將軍們的地盤戰鬥的戰士，是保衛全川省保衛全中國的戰士。
你們，我，我們，都一樣，所擔負的職責都一樣。
女人，孩子，老人，需要我們這羣男人來守護。
這裏，是廣德，是我中華首都之後的最後一道防線，失去廣德，日寇將對我金陵徹底進行合圍，做爲軍人，你們知道那是怎樣的後果。”唐刀輕輕呼出一口氣，目光如炬。
全軍面色凝重，盡皆默然。
做爲軍人，他們當然知道那個可怕後果，若讓數萬日軍從此穿越廣德山區，金陵之後再無險可守。
金陵，當成孤城！
突然，唐刀再度提高聲量，將手指向前方，金屬質的聲音響徹山谷，讓人血脈僨張。
“一座城，我們是丟的起，可是，這一次我們所要面對的敵人，是對我中華富饒大地覬覦了數百年之敵。他們做夢，都想佔領這片富饒的土地。
所以，數十年前他們發動了甲午戰爭，他們贏了，從我中華大地榨取了近十億兩白銀；六年前，發動了九一八事變，他們又贏了，他們佔領了東三省；
而這一次，他們再不會滿足白銀和區區數省之地，要的是整個中國，高達數十萬大軍漂洋過海，帶來的是死亡和毀滅。
他們要毀滅，我們所有人背後的家人，毀滅我們的未來，毀滅我們所有珍視的東西。
他們認爲，擁有着飛機、大炮、艦艇的他們一定會勝利。
他們錯了！他們錯了！因爲我們來了。
我們就站在這裏，我們絕不退讓，我們絕不妥協！
我們的背後，有每個人的父母和家人，他們盼着豐收，盼着多蓋兩間房，他們盼着家裏的小小子和小姑娘能夠上學讀書，能一代代人過上好日子。
我們保衛的，不止是我們身後的城池，我們保衛的，也不止是我們自己的家園，我們要保衛的，是屬於我們自己的未來！”
那是怎樣的一種情緒，隨着唐刀的吼聲，在每個人胸腔裏四處撞擊着，衝擊得士兵們熱淚盈眶，衝擊得他們渾身戰慄，有那麼一口氣就堵在嗓子眼，不吐不快。
“我在這裏，想問問你們，你們願意看到你們的房子被燒燬，你們的父母妻兒被凌辱，你們的兄弟姐妹被像牛羊一樣屠殺嗎？是個爺們兒，就特良的大聲回答老子，你們是願意自己活，還是他們活！”唐刀的聲音再度于山谷之中迴盪着。
初升的晨曦中，他面色如霜，他的眼裏，有着兩團火，在跳躍，他的領章，閃着光。
短暫沉默！
“長官，我雷雄，不願意！”雷雄大踏步向前一步。
而後立定轉身看向已經握緊拳頭臉色漲紅的官兵們，臉上滿是狠厲：“如果能換來父母妻兒安寧，雷雄寧赴百死！”
“長官，我郭守志，不願意！”郭守志向前跨一步。“此生之願，唯追隨長官百戰無悔！”
“長官，我莊師散，不願意！”莊師散向前跨一步。“願隨長官赴死！”
“長官，我等願隨長官赴死！”八個連長齊齊抬臂行軍禮。
“我中華男兒，戰！”不遠處一直默然站立看着這一切的川軍中將熱淚盈眶的揮起手臂綻舌大吼。
眼前這個年輕的川軍軍官，像極了他年輕時候的模樣。
青春，熱血而赤眨�
卻又比他更優秀，在如此年輕的年紀，就懂得如此之多的家國之理。
川軍中將的怒吼，就像是一根點燃了炸藥的引線。
“戰！”獨立營全軍高高舉起手中的槍，齊齊發出怒吼。
“戰！”雪恥團全軍也同樣舉起手中的槍，發出吼聲。
兩千餘軍人齊齊發出的怒吼聲響徹雲霄。
“戰！”近兩千餘藏身於山林中的川軍145師官兵們被遠方山谷中傳來的連綿不絕的怒吼聲所驚動，剛剛纔經歷過一場血戰的士兵們不由自主的吼起來。
吼着吼着，不知多少軍人再度溼潤了眼眶。
口號喊起來容易，可那又意味着多少熟悉的面孔不再相見。
但，他們有什麼選擇呢？
沒得選！
對中國，對所有人！
唯有，戰！
第598章 以你們爲榮
“很好！”滿面寒霜的唐刀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
因爲，不管在那個時代，他都有這樣一批戰友，選擇和他並肩。
無畏生死！
他不孤獨，哪怕會墜入死亡那無比冰冷的深淵。
“我真的很高興，很高興你們做出和我同樣的選擇，我想你們也明白，這樣的選擇你們或許會死，但我更爲你們驕傲！驕傲你們成爲這個時代最美的人。”
“在奔赴我們各自的戰場之前，最美的你們請接受我的致敬！”唐刀抬起右手，莊重向在場的所有人行軍禮。
“還禮！”雷雄低聲沉吼。
在這一刻，這名同樣優秀的軍人終於明白唐刀爲什麼能當眼前這支軍隊最高長官，而他只是副手，那並不是所謂個人武力值上的差異，而是，唐刀骨子裏，有着一種屬於軍人的氣質，中國軍人的氣質。
唐刀完全可以憑藉着他曾創立的輝煌戰功，跟隨着極其欣賞他的兩位中將回到戰場之外，有戰功又有來自上司的欣賞還有旁人無比豔羨的上校軍銜，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更上層樓，登上許多軍人終其一生都達不到的那個階層。
但唐刀放棄了，卻去選擇一條几乎看不到歸途的路，這是怎樣的心境啊！但或許，這纔是真正軍人的樣子吧！和這樣的人成爲戰友，是他的榮幸。
“唰！”在場官兵無不抬手向他們的長官還禮。
或許和雷雄想的一樣，這些普通士兵們，也有着同樣的與有榮焉。
長官和他的士兵們，就這樣默默對望，以軍人最高的致敬方式。
大戰來臨之前，這是在場2000餘官兵和他們最高長官最後一次互致軍禮。
不光是戰場上再不佩戴軍銜。
而是，誰也不知道敬禮的人是否還能再活着。
今天的陽光，真的很溫暖啊！
溫暖的讓眼眶都是熱的。
卻不知山嶺之上，站在陣地最高處的澹臺明月和幾名女護士早已淚流滿面。
這就是她們的兄弟，爲了身後的她們，義無反顧走向戰場。
她們，以他們爲榮。
“所有連長級軍官留下，其餘全軍返回各自臨時駐地待命！”唐刀放下手臂，下令道。
各連由副連長軍官帶離，只留下一幫連長們圍攏過來。
絕大部分軍官們臉色都很凝重，他們知道，剛纔唐刀集中所有人訓話鼓舞士氣只不過是個前奏，現在纔是真正決定所有人命叩臅r刻。
三個高地，需要有部隊進駐。
任何一個高地，或許都將成爲界牌村第二。
“因爲145師在界牌村損失慘重，不堪再戰，所以這場戰鬥將由我獨立營和雪恥團主導。1號高地需要兩個步兵連，2號高地需要兩個步兵連，3號高地需要兩個步兵連，第一批進駐陣地的至少需要扛住鬼子兩個白天，到明日晚間纔會換防，因爲我們總共就13個步兵連。”唐刀就指着身後的山頭，單刀直入，目光炯炯看向這些中尉、上尉連長們。
“我需要你們中間最勇敢的那一批人，唯有勇敢，才能擋住日軍最兇猛的前兩撥攻勢。”
“報告長官，我獨立營一連請戰！駐守1號高地！”冷鋒毫不猶豫。
“報告長官，我獨立營二連請戰！駐守1號高地！”李九斤不甘示弱。
“我獨立營3連，請戰！”
“我獨立營4連，請戰！”
“我雪恥一營2連，請戰！”
幾乎是同時，錢大柱和趙大強以及川軍一個少尉站出來。
獨立營的四個連長不必說，那都是唐刀親手提拔出來的最優秀基層軍官，無論是對戰場無畏的意志還是軍令服從度，都保證了他們第一時間站出來。
不過，雪恥團的一個連長竟然也有這樣堅決的態度，倒是讓唐刀略微有些意外。
凝目一看，原來站出來的少尉，還是昨日傍晚界牌之戰戰罷，唐刀親自提拔起來的一個連長，也是唐刀抵達界牌村左翼戰場時唯一還留在陣地上的那個步兵排排長。
“雪恥一營1連，請戰！”略微猶豫了一下，另一名上尉連長也越卸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