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沒多少時間給士兵們‘交代後事’,隨着少尉排長一聲怒吼,“投!”
士兵們本能的將早已準備好的手榴彈提起,拉引線,弓起身,扭腰,向前撲倒,而後將手中還冒着煙的手榴彈奮力前擲。
雖然已經極力將身體弓着,努力不將部分身體暴露於戰壕之外,但想投的遠,那卻又是必須的。
靖安軍用以掩護的輕重機槍子彈密集的猶如雨點,每一輪投擲,不像沾上這些‘雨點’,靠的已經不是戰鬥技巧,而是邭狻�
僅是第一輪投擲,就有五六名士兵慘叫一聲倒進戰壕。
還有一名士兵更慘,剛剛揚起手臂,手榴彈都還沒來得及丟出,手臂就被一連串重機槍子彈掃中,手臂被掃出一團團血霧,當場斷裂,手榴彈也掉入戰壕內。
捂着手臂的士兵甚至來不及喊一聲痛,看了一眼戰壕內其他士兵臉上生起的絕望,就眼睛一閉,自己撲到掉在腳邊的手榴彈上。
“轟!”手榴彈將士兵像個洋娃娃一樣掀起老高,殘破的軀體滾落在戰壕之外。
“成鍋!”剛剛還在給同鄉士兵交待後事的士兵跪地痛哭。
士兵永遠無法看見自己幺妹兒成親了。
川軍們也瘋狂了,就這樣冒着槍林彈雨,將戰壕裏擺放着的手榴彈丟了至少一半出去。
那可是將近400枚手榴彈。
靖安軍再如何頭鐵,也會在炸藥的烈焰下融化。
川軍在這一波頂着彈雨投彈中,戰損近二十人,靖安軍卻生生被滅了一百多,越是兇猛頑強,越是死的快。
李壽山的拼消耗,對於此時殺紅眼的川軍來說,就是四個字----‘歡迎來耗’。
川人,個子不高,力氣也不大,唯一的愛好,就是喫個辣椒。
艱苦的生存環境和辣椒貫穿其一生的飲食習慣,早就了川人獨特的個性,喫苦耐勞而無畏艱難。
6000萬人口,未來數年中選擇走出大山抗日卻達600萬械拇ㄈ酥裕谶@一刻,淋漓盡致。
第590章 火鍋戰!
左翼戰場,就如同一個絞肉機!
李壽山幾近瘋狂的投入步兵,位於最前方的400餘人傷亡近200後銳氣已失,又換一波三個步兵連上來。
再不行,再輪換!
一波接着一波,丟下一排排屍體,加上先前留下的,‘屎黃色’混合着血色,鋪滿了整個戰場,讓人觸目驚心。
而其山炮、步兵炮也沒閒着,就算因爲顧忌一線戰壕前的步兵們沒有對準一線戰壕激戰的雙方開炮,其炮火也對準了山頂等區域。
一副就算是大炮打蚊子也要打死幾隻的意思。
李九斤這邊同樣採取了輪換制,靖安軍只要換一波,那戰壕裏的川軍和二連就換一波。
既可以一直保持一線戰場士兵的體力,也可以讓各部的傷亡不那麼集中。
不過李壽山不惜浪費彈藥炮轟山頂的一招也的確狠毒,所有傷員都只能留在二線戰壕用二連攜帶的急救藥包簡單治療,根本抬不到位於後方兩公里的醫護隊駐地。
這也導致好幾名原本可以活下來的重傷員在天黑之前閉上了眼睛。
但這,還並不只是唐刀所說的困難。
對於整個145師來說,最困難的並不是左翼戰場,而是中央陣地。
是的,別看李壽山親自督戰左翼戰場,投入十幾門火炮不說,還不惜投入一千多步兵輪番進攻。
但,靖安軍第一旅的進攻重心,其實一直都在中央陣地處。
李壽山玩的這一招叫‘雙拳出擊’,企圖讓中方守軍顧此失彼。
只不過因爲中方意外加入了唐刀和獨立營,把李壽山這邊的一拳不僅擋住了,還差點兒給他打骨折了。
但中央主陣地那邊可就悽慘了些,因爲中央陣地不僅有靖安軍第一團做爲主攻,還有一個日軍步兵大隊做爲副攻,那是還停留在十公里外的國崎支隊派來。
原本只是督戰配合,後來經過國崎怔首肯,也在下午的時候投入進攻。
日本正規陸軍投入進攻,那派頭可比自己養的狗大多了。
首先,國崎支隊攜帶的加強型炮兵大隊在一個步兵大隊的衛護下由駐地向戰場前移兩公里,將界牌村主陣地納入其射程之內。
十六門75野炮集火對界牌村中央主陣地炮擊,將整個陣地都徽衷谝黄鯚熤小�
因爲145師佈防倉促,整個構築工事的時間也不超過24小時,能在每個陣地上挖出兩道一人深的戰壕已是極限,就別說什麼防炮洞了。
而75野炮屬於加農炮,其穿透力比山炮這種榴彈炮要強的多,對戰壕等簡易工事的破壞力也大大增強。
猝不及防之下,位於一線戰壕的兩個步兵連首先遭到摧毀式打擊,不過30分鐘的炮擊,兩個步兵連就少了一小半。
如果不是二線戰壕的指揮官反應及時,迅速調集一個步兵連上陣地,搞不好就被混在靖安軍中的一個日軍步兵中隊奪走一段戰壕。
但那,也是一線戰壕三個步兵連迫不得已全體上刺刀來了一次反衝鋒才穩下局勢的結果。
川軍,被迫用上了他們最不擅長的戰鬥模式。
川軍原本個頭就不大,加之長途跋涉兩千餘里地才抵達戰場,體能早已消耗殆盡,而他們的對手,不是人高馬大的靖安軍,就是腿短卻營養充足身板結實的日軍,拼刺的結果可想而見。
三個步兵連,在超過半個小時的火炮轟擊中,不過戰損一百,但在不足十分鐘的白刃戰中,卻當場殉國近二百。
而進攻的三百餘日軍和靖安軍損失甚至連中方的一半都沒有。
不過,川人悍不畏死的血性支撐到了援軍的抵達,日軍和他們的狗眼見事不可爲,纔有序退去。
可這,纔不過是下午四時。
日軍的老套路,炮轟完了再進攻,攻不下繼續再炮轟,進攻就一直沒有停止過。
整個下午,左翼陣地上合計戰損60餘人,陣地前留下了密密麻麻的五百餘具敵軍屍體。
可中央主陣地方面,卻戰損高達400餘,但日軍和靖安軍留下的屍體卻是寥寥可數。
那倒不是說沒怎麼斃殺敵軍,而是負責攻擊的日軍都有足夠強的火力掩護,川軍卻沒有相應的重火力進行壓制,導致他們撤退時可以從容的帶走屍體和傷員。
僅有的四挺重機槍和六門迫擊炮有兩挺重機槍被摧毀,六門迫擊炮也因爲炮彈儲量有限,除了萬不得已時纔會開炮支援。
這無疑是一個極爲難熬的下午,可真正的考驗或許不過是剛開始。
唐刀知道,日軍下午進攻不利,到明天肯定會出動戰機編隊對界牌村各陣地進行轟炸。
以目前根據山勢建立的戰壕強度,沒有任何位置可以擋住那些動輒數十磅甚至百磅以上的航彈轟炸。
想活,就不能懶。
在唐刀的建議下,雖然已經入夜,數千軍人不能像千米之外虎視眈眈的敵軍一樣休息養精蓄銳等待明日再戰,全軍除留下必須的警戒士兵外,都投入深挖戰壕的工事構築中去。
當然了,在原有陣地上挖掘,沒有鋼筋混凝土,只有木頭和沙包的工事建的再如何牢固在上百磅的航彈面前也沒得什麼鳥用。
唐刀的建議是未來冰原上五聖山大戰的簡易版搞法,沒時間搞密密麻麻的坑道,那咱可以靠挖掘大量交通壕去山的背面吧!
遇到日軍炮擊,一線戰壕和二線戰壕都可以通過交通壕撤往山的另一面,等到日軍步兵上來,再由交通壕進入陣地。
而且唐刀這種大量挖掘交通壕的做法並不僅僅只是方便士兵于山後和一線二線陣地間邉樱怯靡越o各步兵連指定陣地。
每個步兵連負責一塊用數字命名的陣地,需要支援的話,就打出信號彈求助,前線指揮部就會通過交通壕向陣地輸送兵力進行支援。
這種方法就是防範萬一敵軍炮火猛烈,進入一線戰壕若是不及時導致一線戰壕失守的戰況。
“好!很好!那我145師就根據你唐營長所說的這個戰法和日寇來一個火鍋戰法。”川軍中將聽完唐刀的建議,發明了一個新詞彙。
何謂火鍋,不過就是將所有食材都放入一個鍋中煮,在北方那叫亂燉。
川軍中將在唐刀的建議上做了更爲大膽的嘗試,他甚至決定在日軍戰機來之前就主動讓出一線戰壕。
來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讓日軍的轟炸機不敢輕易投彈,有本事投,大家一起玩完。
這種戰法足夠大膽,能防止日軍轟炸機投下的重磅航彈造成巨大傷亡,可也有弊端。
若是各步兵連所在陣地上輸送兵力的交通壕被日軍切斷,導致陣地被日軍圍攻,一個個陣地肉眼可見的失去,士氣逐漸低迷或許會造成崩盤式的潰敗,那中央主陣地的兩三千號人可就死無葬身之地。
說白了,這種主動將日軍引入陣地,依靠各步兵連像散落的蒲公英一樣各自固守陣地的戰法,考驗的已經不是戰力有多強,而是意志。
只有足夠堅硬頑強的意志,纔可以保證在這種短兵相接甚至是被圍攻的極限戰鬥狀態下繼續戰鬥,一旦軟弱了,雙方距離絕不會超過兩百米的日軍大舉追擊下,進入陣地的一千餘人,無人可活。
“我145師,不是誰都是劉汝齋那種軟蛋!”川軍中將迎着唐刀略顯擔憂的眼神,慨然一笑。“我說替你唐營長爭取24小時,就一分鐘不會少你的。這一次,沒有前指,我145師師部,就是前線指揮部。”
這是屬於川軍中將的自信。
一個連死亡都不懼怕的人,如何會怕自己所確定的戰術考驗?
因爲,這一次,他這個中將師長將提槍上陣,他的指揮部將會前移800米,距離最一線不過500米。
一旦遭遇極端戰況,這位中將師長將會和他的警衛連成爲整個陣地上最後一道防線。
145師抵達廣德前線的一個步兵旅外加一個營總計5000人的命,只爲後方老鼠山陣地爭取足夠的時間。
無比殘酷,卻是這位川軍中將爲自己國家所做到的極限了。
唐刀知道,他會做到的。
因爲,曾經的時空中,血戰多日後僅率一營之兵的他,依舊選擇對日軍進行反擊。
他手槍裏最後一顆子彈,留給了自己。
。。。。。。。。
第591章 沸騰的開水
界牌村之戰的第二日,纔是對145師真正的考驗。
日機的陰影在清晨第一縷陽光剛灑向青青山巒沒多久就徽诌^來了。
中央陣地和左右兩翼陣地的輕重機槍都沒有做出對空射擊的抵抗。
不是他們不敢,而是,他們必須活着,活到日軍步兵衝過來。
如果沒有這些輕重火力點,光靠步兵們手中的步槍,是決計無法阻擋日軍步兵的進攻的。
地面上,悄無聲息!
十架尾部塗着紅太陽的戰機,在距離地面800米的高空肆無忌憚的投彈,將整片陣地都徽衷跊_天的火光和硝煙中。
從左翼陣地抵達中央主陣地前的李壽山看着眼前的這一切,臉上終於露出滿意之色。
經過昨日一戰,發現左翼戰場的川軍彷彿脫胎換骨戰鬥力強悍了不知幾分的李壽山終於決定不再搞什麼‘雙拳出擊’的新花樣,還是搞起了兩翼牽制中央突破的老把戲。
日本海軍從戰艦上起飛的十架轟炸機,就是他中央突破的大招。
以李壽山的軍銜和資歷,當然沒調用日本海軍戰機的能力,那是國崎怔通過柳川平助請求日本海軍方面出動戰機幫助。
日本海軍方面本身就是一打輔助的,雖然連續兩次在白鶴港附近折戟,這過去半個月了,心態方面也終究緩和下來了,加之中方戰機自從那場空戰之後就再也沒出動過,這膽子也變大了,離開航空母艦都兩百多公里了,竟然都不派戰機編隊護航,若是中國空軍不惜代價,再給他們來一次,保證給日本海軍傷口上再撒把鹽。
可惜,唐刀知道,不可能了。
上一次雖然大捷,可那已經是空軍僅存的力量,而且當時高層需要松江全軍必須活着,否則,還在撤離的數十萬大軍被瘋狂突進的日軍銜尾狂追,損失的恐怕就不是幾名空軍未來精銳了。
那不是因爲吳、郭兩位陸軍中將的面子有多大,而是服從於整個戰場的戰略。
但小小的廣德戰場,顯然夠不上那個級別,哪怕那些大佬們同樣很清楚,廣德若失,蕪湖必失,金陵後路將會被徹底切斷,城內數十萬軍民再無路可退。
只是,他們依舊抱有幻想,認爲部署在金陵城內外的十幾萬精銳可以擋住日軍的兵鋒。
沒人知道那位大佬是懷着怎樣的心思將城防重任交給那位“必與城池共存亡”卻不堪大用的上將司令官的,也沒人知道那位上將是怎樣做到十幾萬精銳只抵抗了一週便城池告破的,更沒人知道他們是如何狠下心腸隻身逃走而撇下還在浴血殺敵的麾下的。
那無疑是華夏戰爭史上最悲劇的一頁,可他們真的做到了。
唐刀和獨立營乃至正在死守界牌村的數千川軍,不過是這個猶如怒海狂濤中的一朵小水花,都無能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戰鬥。
在自己死亡之前,戰鬥!
十架囂張的日本海軍轟炸機來回俯衝了數次,至少投出了兩噸多的炸彈,將守軍陣地炸得坑坑窪窪,猶如地獄。
長野都雲是此次帶隊的轟炸機編隊大尉中隊長,透過望遠鏡,仔細觀察着機翼下處處冒着濃煙的位於山腰處的中方陣地。
陣地上的密林和灌木叢原本在昨日的轟炸和炮擊中就已經被剝去,而且飛機已經飛得足夠低,所以他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地面上到處散落的黑色軍服包裹着的屍體。
“喲西!這次轟炸很成功,陸軍馬陸們應該會很感謝帝國海軍精英的付出的吧!”日本海軍大尉滿意地點點頭,在無線電臺裏先自我吹噓了一波。
“哈哈!長野隊長,陸軍馬陸們這會兒應該正仰望着帝國海軍的英姿發呆呢!”
“陸軍馬陸想感謝,但我代表帝國海軍回答他們三個字,不需要!”
。。。。。。
順利完成任務的日本海軍飛行員們紛紛在無線電臺裏表達着自己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