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可距離倉庫直線距離不過350米的89坦克上的兩門57毫米坦克炮就足夠精準了。
連開數炮之後,二樓一個窗口的沙包工事被炮彈直接命中,炸開一個黑洞洞的大豁口,一挺輕機槍火力點啞火了。
倉庫內,一挺輕機槍已經徹底扭曲變形,兩名士兵倒在距離窗口七八米的地面上。
無論趕過來的冷鋒如何呼喊,他們也只是大口的吐血,血中帶着一團團可怖的黑色,卻是再難說上一個字。
冷鋒摟着自己的士兵,心如刀割,他知道,他的兵,已經回天乏術。
黑色,不是血,是內臟的碎片
那是他一排的輕機槍正副射手,他們雖然沒有被炮彈正面命中,可距離他們不過三米的炮彈爆炸氣浪依舊是太可怕了,那不亞於拿一柄上百公斤的大錘狠狠捶在他們的身上。
這也是倉庫首次出現犧牲,一次就是兩人。
“命令各火力點不得與日寇火炮硬拼!”楊瑞符嘶聲下令。
面對日寇炮火的滔滔兇焰,倉庫內的火力瞬間爲之一弱。
“呦西!”遠方手持望遠鏡觀戰的脅板次郎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遠方蘇州河岸邊的中國民校瑥膬蓚瓤醋旁谌湛芘诨鹣骂潗乃男袀}庫大樓。
表情凝重,寂靜無聲。
第61章 戰鼓相合
“老闆,你家的鼓能不能借我一下!”
長袍中年人臉色幾經變幻,終於下定決心,擠出人羣走進一家戲園子,脫下自己已經滿是泥土的長袍,輕輕放在戲園老闆面前。
“在下月長清,逃難至此,已別無他物,唯此長衫可做抵押!”
“先生要鼓何用?”老闆瞠目結舌,好半響才反問。
雖然中年人看似落魄,但其談吐以及眼神中的堅定卻令人不敢小視。
“無他,爲我中華之軍擂鼓助威而已。”中年人回頭看看外間。
隆隆炮聲已經響徹雲霄。
“先生,若激怒倭寇......”老闆倒吸一口涼氣。
別看現在日本人沒對租界如何,但自8月開戰以來,日軍不顧平民聚集以飛機轟炸淞滬車站造成血案兇殘之名已經遠播,惱羞成怒之下,以精準射手射殺中年人這種出頭的中國平民,絕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無妨,中華之軍可死,我中華之民亦可死!否則,我月長清讀如此之多聖賢書又有何用?”中年人臉色淡然。
“若我之衣物不能償還大鼓之損,他日小兒成人必來代父償還。”
“好!豪氣!誰說負心皆是讀書人?我看月先生此言此舉就頗有我江湖之風!”一個穿着黑色長袍帶着黑色禮帽面色清雋的中年男子從裏間的茶座裏走出來,大聲讚歎。
扭頭看向還沒反應過來的老闆,“陳老闆,給月先生你們園子裏皮子最好最大的鼓,若損壞,記在我杜某人頭上。”
“那敢,那敢,那敢勞煩杜先生作保,月先生也是爲我軍助威,他能豁出命,我陳某人又怎能吝嗇區區一鼓?”老闆見此人出場,再無二話,直接命人去庫房抬鼓。
中年人掃一眼黑袍男子身後緊跟着的兩個黑衣黑褲腰間高高鼓起的保鏢,心知這位肯定是租界內混得極爲不錯的江湖人物,當下衝黑衣男子拱拱手算是做謝,卻是沒有多說什麼。
正好,四個大漢從庫房裏擡出一面足有八仙桌大小的大鼓,中年人藉着這個機會和黑衣男子拱手告辭,長袍也不拿,就着一身打了好幾個補丁的內衣出門去了。
兩個保鏢臉上湧出怒色,剛想說話,黑衣男子卻是臉上浮出笑容,擺擺手道:“你們沒讀過書,不懂讀書人,他這是不想和我等江湖人沾染太多罷了。”
“但這位月先生顯然忘了,江湖人也是中國的江湖人那!”黑衣男子邁步走向臨街的窗邊,看着數百米外的對岸,眸中浮出一片煙火,彷彿眼被灼痛,微微眯起。
“去,給大世界的姑娘們傳個話,就說是我老杜說的......”
“咚咚咚!”窗外的擂鼓聲已然響起。
一面需要四名壯漢方能抬起的大鼓,就放在距離蘇州河岸邊不足十米的空曠街道上。
一個僅着粗布內衣的男人,一手一個鼓槌,奮力敲擊大鼓。
“咚!咚!咚!”鼓點簡單卻極爲有力。
二百米外傳來的震耳欲聾的槍炮聲似乎在那一刻竟然都被沉悶的鼓聲所掩蓋。
中年人一邊奮力擊鼓,一邊低聲吟唱: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
“他唱的什麼?”在場的絕大多數中國民惺锹牪欢摹�
“他唱的是秦風.無衣!”有青年學子在那一刻淚流滿面。
逐漸的,不管懂還是不懂,不管是年輕人還是老者,也不管是窮人還是富人,有數百人站在奮力擂鼓的中年人之後。
距離他們不足百米外,就是日軍右翼步兵向這邊指過來的黑洞洞槍口。
但,更多的中國人簇擁過來,站在一面被敲響的戰鼓之後,跟着中年人吟唱: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
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
數百人乃至千人的吼聲山呼海嘯,彷彿,將這片原本應該安寧的街道變成了另一片戰場。
“是的,這就是他們的戰場!面對日寇隨時可能射過來的子彈,那些失去家園的民校瑳]有再攜老扶幼的狼狽退讓,這一次,他們選擇站在了戰鼓前。
因爲,他們的士兵,在戰鬥!他們的兄弟,在流血!
或許,這就是理由!”
澹臺明月在27日午後的戰地日記裏如此寫道。
寫下這段文字之後,戰地記者就丟下紙筆背起相機,忘卻了自己記者的身份,加入到高聲歌唱的人潮中去。
對於這位女記者來說,或許此時的她更想成爲那些勇敢中國普通人的一份子,而不只是一個旁觀者和記錄者。
因爲,與子同仇!與子偕行!
和對岸的那些開始流血的男人們一起戰鬥。
但她沒想到,一鼓一歌,只不過是今日之開端。
四行倉庫的戰壕中。
唐刀和麾下的兩個步兵班都躲在戰壕裏沒有露頭,連同唐刀在內,所有人都換裝成MP衝鋒槍,聚集了超過20杆衝鋒槍,顯然是打算給抵近的日軍步兵兜頭來個一波流帶走。
可日軍的坦克因爲要和倉庫內的火力點對射,走得極其緩慢,所以唐刀等人必須耐心等待,等待着日軍接近大約150米以內。
“長官,河那邊在敲鼓,還在唱歌!”劉大頭爬過來給唐刀彙報順便蹭根菸。“就是沒聽懂唱的啥玩意兒!難道是因爲用的江南話?”
“那是秦風無衣!”唐刀給幾個同樣一臉不解的士兵科普。
再看看他們一臉的茫然,唐刀知道給這些連自己名字或許都不會寫的傢伙們解釋什麼叫‘豈曰無衣’,無疑於對牛彈琴。
“這樣吧!對面肯定有文化人,唱的古詞我們這些大頭兵們聽不懂,我們給大家夥兒來首聽得懂的。”轉過身偷眼看看日軍坦克大約還在300米外,前進到自己需要的射程還早,唐刀說道。
一分鐘後,二十幾條漢子扯着嗓子跟着唐刀開始吼。
只是,雖然二十幾條漢子已經竭盡全力,歌聲卻是依然被日軍隆隆炮聲所覆蓋。
除了倉庫內的自己人。
站在陸軍中校的角度,看着自己的士兵們渾身泥濘的窩在溼漉漉的戰壕裏,無數的彈痕和碎石從他們頭頂飛過,
但哪怕是趴伏在戰壕裏,滿臉滿身都是泥漿,眼眸卻是有着光,嘶聲高唱。
那一刻,雖然是聽不太清他們在唱什麼,但陸軍中校卻是很清晰的感覺到,這幫士兵們再無人畏懼幾分鐘後的生死之戰,哪怕日軍擁有看似不可一世的坦克。
“去聽聽他們唱的什麼?”陸軍中校對身邊的通訊兵下令。
三分鐘後,陸軍中校聽到了來自一樓第一線的士兵們的歌聲。
狠狠一巴掌拍在牆壁上,把一旁的雷雄嚇一跳。
卻見向來沉穩的中校指揮官濃眉一展,極少見的慷慨激昂:
“好一個萬里長城永不倒!”
“傳我的命令,所有暫時不參與此戰之步兵,給我一起唱!”
“我要讓此歌傳遍全中國!我們要全國皆兵!我們的萬里長城永不倒!”
第62章 萬里長城
“對面的長官們也在唱歌?”
“靜一下,聽聽他們在唱什麼?”
“鼓,不用停!”
。。。。。。
“昏睡百年國人漸已醒
睜開眼吧小心看吧
哪個願臣虜自認
因爲畏縮與忍讓
人家驕氣日盛
開口叫吧高聲叫吧
這裏是全國皆兵
歷來強盜要侵入
最終必送命
萬里長城永不到
千里黃河水滔滔
......”
“萬里長城永不倒,千里黃河水滔滔!”澹臺明月輕輕念着從遠方大樓上傳來的聲音,臉上不由滑落兩行清淚。
是的,雖然那些深藍色們沒有什麼曲調,但在這一刻,那些聲音,卻又是那般地動人,一直撞進在場所有中國人的內心最深處。
他們,雖是肉體凡軀,但不就是這裏所有中國人的萬里長城嗎?
在場不知有多少中國人被即將赴死的中國軍人這句“萬里長城永不倒”給感動至熱淚橫流。
但今天戰場的主角註定不只是戰場上正在廝殺的中日兩軍士兵,也不只是站在戰鼓之後的男人們。
人羣突然一陣湧動,許多人驚疑的回頭望去。
小巷中,突然走出幾個穿着中式青色旗袍,盤着中式髮髻,脖子上繫着條紅巾,臉上不施粉黛的女子。
女子都身形曼妙,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卻都無比堅定的走向河岸邊。
而後,神色莊重集體朝大樓那邊盈盈下拜。
民袀冇行┠涿睢_@些個女人是想搞什麼?
人羣雖然大多數都是逃難而來的難民,但也有有見識的,仔細審視之下不由都是大爲喫驚。
這幾名女子之中的一位,竟然是淞滬最大劇院大世界的臺柱子,是淞滬娛樂圈中有名的角,一個月能出場一次就算是不錯,就連一些大佬見她們,說話都得客客氣氣。
沒想到,今天竟然不施粉黛拋頭露面跑到這個危險的地方來了。
敢站在這地方的,當然知道此地的危險,他們現在已經超出了看熱鬧的範疇,而是在幫着中國守軍和日本人對幹,一旦日本人受挫惱羞成怒,炮彈或許不敢打過來,但子彈卻是不定什麼時候會掃過來。
沒看那幫租界士兵這會兒連河岸邊的工事都不呆了嘛!都躲到更遠的地方去了。
“列位鄉親,自三月之前,倭寇於盧溝橋打響第一槍,從華北平原至我謇C江南,倭寇鐵蹄所及,我華夏河山遭劫。
小女子等於閨中亦是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只惜小女子等手無縛雞之力,無能提刀滅倭寇於戰場。
今日欣聞我國之將士與倭寇對決沙場,小女子等別無長物,唯有歌舞之小技尚可,故前來獻歌舞一首,望我將士奮勇殺寇,復我河山!”領頭的一個面如皎月,身材婀娜多姿的女子脆聲吼道。
近千民谐良牌蹋l出一片掌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