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四個衝鋒槍兵就算能活到那個時候,槍裏也都有子彈,可面對近百亮閃閃的刺刀,他們又能怎樣?
一百多米之外的山坳,突然傳來熟悉的‘噠噠噠!’MP28衝鋒槍的連續槍響。
接着,便是木柄手榴彈的不斷爆炸聲。
“川軍弟兄們,給我投彈,把所有手榴彈,都給我砸光!”臉上被榴彈碎片劃出一道血口子的中士爆發出的吼聲猶如狼嚎。
他的吼叫聲,甚至連距離他們不過三十多米遠的二鬼子都聽到了。
寒毛直豎都不足以形容他們此時所受到的刺激。
或者,應該稱之爲襠下一涼。
第584章 不過外強中乾!
聽到中士的嘶吼聲,八名川軍士兵幾乎是下意識的從單兵掩體中爬出來,將藏在身下的手榴彈後蓋旋開。
拽掉拉繩,不管不顧的衝着山下鉚足了力氣丟出去。
四杆衝鋒槍也開始射擊。
在距離山頂高地還遠的時候,靖安軍的兩個步兵排當然可以維持着寬度達200米的散兵線,但當越來越接近山頂,很自然的,兵線的寬度絕不會超過100米,那也意味着每個士兵間的橫向距離也不過就一兩米,這就顯得有些過於密集了。
四杆衝鋒槍的子彈颼颼飛過來,所有士兵第一反應自然是趴下,但躲過子彈卻不代表着能躲過手榴彈。
中國軍隊標配的防德制長柄手榴彈原本就因爲槓桿原理扔的距離要比圓乎乎的手雷遠的多,這下居高臨下,哪怕被榴彈炸得心驚膽顫的8個川軍士兵只能發揮出百分之七八十的戰鬥力,也足以拋出三十多米遠。
那叫剛剛好!
第一波8枚手榴彈真真的砸在臥倒的靖安軍士兵身邊。
不過,除了一兩枚當場爆炸外,更多的沒有立刻爆炸,只是滋滋的冒着藍煙。
但那,對於還來不及暗呼僥倖的靖安軍士兵們來說,反而是更殘酷的心理摧殘。
如果換成一支真正的強軍,比如獨立營二連那位軍士用自己的身軀當戰友盾牌的選擇,或者差一點兒的,也會撿起手榴彈遠遠丟開。
可對於絕大部分參加靖安軍的這些曾經的‘中國人’來說,他們參軍的目的也不過是想混碗飯喫,喫着喫着突然發現這口飯挺香,除了被人暗地裏戳脊梁骨,明面上誰看着他們不害怕?就是以前那些正眼都不看他們一眼的土財主們,看着他們也得點頭哈腰,能發軍餉還又能得到心理上的滿足,可不就鐵了心的跟着李壽山這個大漢奸一條道走到黑了。
可顯然,縱觀世界歷史,從未有過一支強軍是沒有精神層面信仰的。
就像縱橫歐陸大陸的蒙元鐵騎,他們的信仰是:青天之下,皆是蒙人牧場;哪怕是日本人,之所以能悍不畏死,那是被千百年傳承下來的武士DAO精神一遍又一遍洗腦的結果。
在生死危機面前,這支在進攻中表現出無比堅決的僞軍慫了,沒人敢去將冒着藍煙即將帶來死神嚎叫的手榴彈抓起丟開,而是紛紛驚呼着向另一側翻滾。
直到兩三秒之後,延時長達五六秒的手榴彈才爆炸,這也導致靖安軍士兵們絕大部分僥倖躲過了這一波手榴彈攻擊。
但他們卻沒發現,因爲慌張中的躲避,原本還有些稀疏的陣型顯得更密集了。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隻只受到驚擾的蟲子,本能的蠕動着湊成一團團。
彷彿,只有同伴的溫度能讓他們感覺到溫暖。
血液的溫度,絕對比體表溫度要高,他們下意識的選擇沒有錯。
“給老子在手中留兩秒再丟!”看到第一波手榴彈攻擊效果不好,中士眼中充血,嘶聲怒吼一聲,丟下衝鋒槍,拉響了面前已經旋開後蓋的手榴彈。
任由藍煙在手中滋滋直冒,一直到三秒鐘之後,才奮力向前拋出。
另外三名警衛排士兵都以班副的方式紛紛投出各自面前放着的手榴彈。
川軍士兵們知道,他們現在只能聽眼前這名中士的指揮,一旦二鬼子們衝上來,大家夥兒全都得死,也只能咬緊牙關,憋着氣在心裏默唸‘一二三!’再將手榴彈投擲出去。
一個川軍士兵或許是因爲太過慌張,手榴彈硬是在手裏停留超過4秒,才匆忙丟出。
幸好,這批由軍政部補充的手榴彈都是來自鞏縣兵工廠仿製,質量極佳,若是一些小作坊做的,引線可沒這麼規則,指不定早就將這名川軍士兵炸成血葫蘆了。
這一輪拋出的十幾枚手榴彈,大部分落地即爆,但至少有三枚是完成了令人恐懼的空爆。
三團硝煙在空中炸開的效果可比過年時候的煙花璀璨多了,肉眼可見的氣浪直接將樹冠給橫空截斷,但最致命的卻是彈片。
沒有了大地做阻擋,三個空爆彈的彈片幾乎是360度無死角的迸射。
下方一片慘呼。
就這一輪十幾枚手榴彈,至少導致十幾名靖安軍士兵死傷,有的很不幸被彈片擊中主動脈,那血飈的,能飈出去好幾米遠,落在臉色蒼白的靖安軍士兵臉上,一片溫熱。
當然了,比溫熱鮮血更刺激人的,是堪比屠宰場一般地慘叫聲。
“衝,給我衝上去!”靖安軍上尉連長看着這一幕,終於明白自己已經是一腳踩進了陷阱。
眼前不斷丟着手榴彈的高地是陷阱,但最致命的卻不是他們,而是那片看似遠離戰場的坡地。
中國人竟然在那裏預先埋伏了伏兵,將自己派去的擲彈筒小組打得根本無法對眼前這個高地形成壓制,也使得這個高地上的士兵可以肆無忌憚的從工事和掩體後向下方投擲手榴彈。
而之所以不等擲彈筒小組準備好就攻擊,也是爲了讓兩個步兵排距離陣地再近一些,徹底進入他們的手榴彈攻擊範圍。甚至爲此,他們寧願承受幾波榴彈攻擊會帶來的傷亡。
能完成如此完美的戰術,高地上的中國指揮官不光是夠狠夠絕,更重要的是山林中的守軍和這片高地上的士兵之間該有着怎樣的默契和信任啊!
高地上的中國守軍寧願用傷亡換取獵物踏入陷阱,山林中的中國守軍明明可以提前攻擊卻硬是隱而不發,一直等到山頂的槍聲響起,纔對可以壓制山頂陣地的擲彈筒兵們發起攻擊。
頭腦越清晰,卻越是心驚。
他面前的對手和之前碰到的那支軍隊完全是兩個等級。
可現在的戰況對於這位靖安軍上尉來說,已然是騎虎難下。
現在就撤退,他除了抬着一大票傷員和死屍回去什麼也得不到,整不好還被那位一直看他不順眼的營長向上告一狀丟掉連長職位,等着他這個連長寶座的人可是多了去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唯一能改變這個結局的,只能是進攻。
他賭山頂高地上兵力並不算多的中國人沒有那麼多手榴彈,根據他先前在東北軍呆過的經驗,一人攜帶四枚手榴彈就已經是極限。
這位也算是果斷之人,看着山頂上不斷拋下爆炸的手榴彈,不僅沒有下令撤退,反而是下達決死進攻命令,更是將做爲預備隊的那個步兵排的士兵派了一個步兵班充入進攻部隊中,還有一個步兵班自然是去山坡那邊支援被攻擊的擲彈筒兵們,而最後一個步兵班則在他的低聲命令後潛入樹林中不見。
山頂上打得如火如荼,山坡那邊也在戰鬥,擲彈筒兵和一個班的步兵也不是任人屠宰的羔羊,不斷響起的槍聲和爆炸聲顯示着他們也正在激戰。
這也意味着,這位破釜沉舟拼死一搏的靖安軍步兵連長押上了自己所有籌碼。
他只差一點點就成功了。
雖說他錯估了山頂高地守軍攜帶的手榴彈數量,川軍士兵們在出發前就被要求每人至少攜帶6枚手榴彈,多的甚至攜帶了8枚,連續六輪手榴彈拋至山林中,將近百枚手榴彈的爆炸將原本的密林都給炸禿了。
給靖安軍造成的死傷更不用說,少說也有三十多人倒在血泊中哀嚎,還有二十多個連聲都沒有。
而被炸得焦頭爛額的靖安軍們則是被上尉連長揮舞着手槍驅使着連續三波衝鋒都被四杆衝鋒槍猛烈掃射給打回去。
可隨着手榴彈投擲密度的減弱,山坡那邊的槍聲爆炸聲則還顯示着那邊的戰況處於膠着狀態,尚有六七十兵力的靖安軍終於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他們耐心的在草叢中爬行着,竭力向上,四杆衝鋒槍和另外幾桿步槍的射擊已經完全阻擋不了他們的前進,再接近五米,僅靠揚起手臂,就可以把手雷投入那片由大石頭組成的工事區域裏,那怕只是丟在石頭之前,也可以阻擋那些該死中國守軍的視線。
“衝啊!”靖安軍上尉眼裏閃爍着瘋狂。
慘重的傷亡已經告訴他,不管成敗,這場戰鬥其實都已經是他敗了。
頭腦中已經沒了先前什麼在少將旅長面前表現的想法,他現在只想攻上這片陣地,殺了那些中國軍人。
這不是什麼渴望獲得勝利,也不是替麾下復仇,純粹是一種美好夢想被破碎後的執念。
十幾顆手雷被靖安軍努力拋出,在陣地前數米處炸響,硝煙混合着氣浪和泥土將陣地前沿徽肿拧�
數十名靖安軍士兵爬起身,一邊開槍一邊努力向上跑,雖然很艱難,但只要十秒鐘,不,五秒鐘,他們就可以衝入奪去他們數十人生命的小型高地了。
“噠噠噠!”比高地上四杆衝鋒槍還要熾烈的十數道火舌從山林的側翼掃過來,將正在沿着山坡賣力奔跑的二十幾名靖安軍士兵掃倒在地。
老黑趕到了,帶着右翼所有他能帶上的警衛排士兵。
第585章 完美阻擊
戰術是隨着戰況的改變而改變的。
聽到500米外最偏遠一處高地傳來的槍聲,老黑瞬間做出判斷,二鬼子大部分兵力定然聚集那一處,其餘幾個高地再無必要囤積如此多的兵力。
立刻吹響鐵哨,通知距離自己最近的兩個高地警衛排士兵與自己匯合,只留川軍守住高地。
上山難,下山容易,收到自己排長信息的警衛排士兵們提起衝鋒槍就是一路狂奔,總共十三人只用了三分鐘完成集結,而後花了15分鐘抵達戰場附近。
而此時,靖安軍正頂着山頂上不斷拋下的手榴彈硬撐階段。
老黑並沒有立刻率領兵力投入到戰場,而是命令所有人休息三分鐘後,在山林中悄悄繞到高地之側。
爲了不驚動靖安軍,老黑甚至沒有吹響鐵哨通知高地上的自己人,他相信自己的屬下若是看到他們這些深藍色身影,會懂得他的戰術意圖的。
既然這批二鬼子如此死硬,那他這一次就讓他們儘量多的硬在這兒好了。
皖南的山地還是不如江南肥沃,山林都不如那邊茂密,這些傢伙正好可以用來肥地。
老黑硬是一直等到靖安軍拋出手雷,一大票人開始直着身體向上狂攻的那一刻,才親自帶着麾下十二個警衛排士兵射擊。
對於靖安軍來說,那可是糟糕了。
十三杆衝鋒槍的集火噴射出的子彈密度可和高地上的四杆不可同日而語,而且還是他們猝不及防的側翼。
因爲在側翼,老黑率領的十二名警衛士兵其實距離靖安軍足有五十米的距離,加上多少還有密林和灌木的掩護,被打懵了的靖安軍不由自主的又趴下了,也只有這樣,才能抵擋住這樣可怕的火力攢射。
甚至還有不少靖安軍士兵舉起步槍開始朝側翼射擊,子彈同樣打得老黑這邊碎木橫飛。
老黑率領的十二人可沒有高地上那麼完善的工事,當即就有一人被子彈擊中,慘哼着倒在地上。
靖安軍這幫二鬼子的兇頑可想而知。
只是,高地上的反擊也到了,又是十幾顆手榴彈拋下。已經把手榴彈延時玩得越來越得心應手的川軍士兵們徹底再沒給靖安軍們翻滾躲避的機會,手榴彈不是落地即炸就是乾脆凌空爆炸,把距離高地只有二三十米的靖安軍們炸得一陣鬼哭狼嚎。
但這,還不是他們最後的噩夢。
剛用衝鋒槍把他們打成狗的中國人那邊竟然也能丟來手榴彈。
可那,是五十多米開外啊!哪怕是有居高臨下的緣故,可若是按丟到兵線中間的彈着點來看,距離都快八九十米了。
但,這是真的。
這可是老黑安家立命的獨門絕技。
在平地上,他的最好成績能投到70米之外,在這種居高臨下的環境下,爆發出全力的老黑丟出個八九十米是再正常不過。
手榴彈丟的遠,或是丟的準,都不可怕,畢竟擁有這個能力的也不過老黑一人,哪怕十二名警衛排士兵把他們攜帶的24枚手榴彈都給他,又能怎麼的,還能一枚手榴彈一個敵人了?
但偏偏就是老黑遠遠投過來的手榴彈把靖安軍最後的頑強給炸成了碎末,或者更確切點說,是手榴彈六秒的延時成爲壓垮靖安駱駝脊樑骨的最後一根稻草。
手榴彈在空中飛行的速度也不過是十幾米每秒,六秒的時間剛剛夠這些由木柄和鐵質彈身以及400克炸藥的黑疙瘩們飛行到靖安軍的頭頂上。
都還來不及砸斷樹枝,黑疙瘩們就在空中紛紛歡笑着綻放着屬於自己最後的燦爛。
一個,兩個,三個這種就在頭頂無視任何匍匐姿勢就能歡快的將彈片扎入軀體的空爆彈還能讓人忍受,畢竟,要落到自個兒頭上是個概率學,可幾乎個個都這樣,人的心理就再也難以承受了。
空中連續爆開十團硝煙後,靖安軍們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連滾帶爬的向下,就算他們那個上尉連長在後方連連狂吼,也是不管了。
想打你自個兒打去,老子是不會再不傻乎乎的趴哪兒挨炸了。天知道那些川人還有多少手榴彈?這或許是潰逃中的靖安軍士兵們最樸實的心理活動。
“殺!”老黑和高地上的中士同時下令追擊。
遠超敵人的火力強度和攜勝攻擊如同猛虎下山的氣勢已經註定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勝利。
沿着山勢,一口氣將靖安軍殘部追趕出差不多150多米,老黑才吹響鐵哨招呼士兵們回返。
戰鬥到此時,彈藥用的七七八八,士兵們的體能也瀕臨極限,如果有中彈的士兵也需要得到救治,老黑對於這種小型戰場的把控顯得駕輕就熟。
戰後的戰鬥總結會上,唐刀還專門點名對老黑警衛排這場山林阻擊戰進行表揚。
不是因爲其戰績彪悍,依靠着一個只有12人的高地,老黑帶着一半的警衛排斃殺靖安軍90餘人,而己方僅6人輕傷兩人重傷。
也不是其戰術哂玫挠卸嗲擅睿仁欠稚⒆钃簦醽碛蛛S機應變抽調兵力迅速支援,中間還有留下陷阱斃殺超過十名擲彈筒兵的精彩。
而是,老黑沒有貪功冒進,企圖將這個敗退中的靖安軍步兵連一鍋端。
靖安軍真沒渣到那個地步,事後證明,該部那個鐵頭連長其實還是給自己留了條後路,他步兵連所擁有的6挺輕機槍從始至終都只出動了4挺,還有兩挺輕機槍就留在他身後大約300米的位置,另外還派出最後一個步兵班守住了山腳。
一來是防止被人抄了後路,二來就是爲了給自己掩護,萬一戰況不利撤退,有敵來追的話,兩挺被埋伏于山腳下的輕機槍一通掃射,至少是能阻擋住敵軍追擊的腳步的。
顯而易見,若老黑稍微貪心一些,兩挺輕機槍和一個早已找好掩體的步兵班絕對會讓他付出血的代價。
幸好,他足夠明智。
此戰後,再無人對老黑這個警衛排長不服。
其他任何戰場,可都沒誰打出他這樣近乎零傷亡的戰鬥,而且還是以一比二的兵力對比情況下。
相對於老黑親自率領的打了差不多一小時的右翼阻擊戰,左翼那邊反倒是輕鬆多了。
一通衝鋒槍壓制外加手榴彈一陣狂丟,該股靖安軍象徵性的打了一陣亂槍,就主動撤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