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日本人這次的決心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啊!”陸軍中校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幾個輪流拿着營長楊瑞符那具望遠鏡觀看前方戰場的尉官們臉色也沒了先前的輕鬆。
日軍光是出動步兵倒是和先前唐刀預測的差不多,不過是想試探機關炮是不是真的被他們陰掉,但突然間大費周章的開始修建半永固工事,竟然玩起了磨刀不誤砍柴工,卻是頗爲令人頭疼的一件事。
迫擊炮做爲曲線炮,是打擊步兵的神器,只要在射距內,幾乎無死角。但其最大的短板是,沒有破堅能力,遇到堅固工事或是坦克車這樣的鐵皮罐頭,就只能乾瞪眼。
若是讓日軍把步兵炮或者37毫米快速炮像這樣部署到四五百米的前沿,雖不至於是什麼滅頂之災,但傷亡將不可避免。
正面陣地的窗口堆砌的主要是沙包和原木,那可抵擋不住直瞄炮的轟擊。
就連唐刀,面對這種情況,也拿不出太好的辦法。
除非拿機關炮和其對轟。
第57章 第二名是沒有獎勵的
脅板次郎不愧是京都陸軍學院出身的高材生。
在採用了尹藤中二的‘打草驚蛇’之計後,依然足夠謹慎,爲了防止對手沒有上當,不惜大費周章的玩起了“堅壁”之策。
不過,這也是因爲如同唐刀所猜想的那樣,原本小小四行倉庫之戰已經不只是一個步兵聯隊的戰場。
由於擔心自己受到魚池之殃的西方世界的抗議,不光是淞滬派遣軍司令部注意到了這裏,就連日軍大本營都特意來電詢問戰況。
日軍第三師團師團部那裏敢馬虎?雖然因爲這塊戰場就那麼大,擺上一個步兵聯隊都已經顯得很擁擠了不用再增兵,但對脅板次郎所提之需求無不一一應允。
比如協調海軍方面派戰機前來,那都是其中將師團長親自發電請求的結果。
要不然,你以爲常把陸軍馬鹿掛嘴邊的日本海軍會把脅板次郎這樣一個小小陸軍大佐放眼裏?放定眼裏還差不多。
自然,脅板次郎請求師團工兵聯隊攜帶各種材料前來助陣,也是正常的了。
面對全世界的目光,中國人固然是想做出死戰不退的姿態給全中國軍民打氣,日本人也不甘心成爲背景板。
可以說,做爲四行倉庫之戰日軍最高指揮官,脅板次郎大佐閣下已經點爆了自己的小宇宙,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實力,頭都快禿了。
正面戰場上有超過十個半永固工事在被修建,兩翼還各有五六個,就像是一座正在成型的鎖鏈,即將把四行倉庫這個時不時爆發一下的大怪獸給徹底鎖住。
對於倉庫守軍來說,也很無奈,不斷動用迫擊炮對這些正在成型的工事進行打擊吧!性價比太低。
頂破天炸死炸傷正在施工的日軍工兵,對日軍實力並無大的損傷,而己方卻要消耗存量不太多的彈藥儲備。
而脅板次郎這麼做,恐怕也正是瞅準了中國守軍這一點。
哪怕你彈藥儲備不少,但畢竟不是無窮無盡,有本事,就拿彈藥儲存來換工兵。
反正,戰爭需要炮灰。
“日本人認真了,戰爭才真正開始。”日不落帝國准將微微嘆息着放下望遠鏡,說出了一句在未來享譽世界的被打臉金句。
“我不否認中國人的優秀,但在戰爭中,第二名是沒有獎賞的。”
但貌似日不落准將在其暮年的時候談到其曾經說出的這句話,依然很理直氣壯地回應那些曾就此事嘲笑過他的人:
“我至少是最早承認中國人優秀的那一批人,可某些所謂紳士,到現在依然不敢相信那條巨龍已經睜開雙眼醒來......”
是的,位於租界邊緣這場規模並不大的戰場過程,改變了許多傲慢西方人對於中國必敗的觀點,不僅僅只是日不落帝國准將閣下一人。
哪怕現在的他正處於不看好中國軍人的階段。
面對日軍正在形成的‘鎖鏈’,倉庫守軍並沒有太有效的辦法。
唐刀和牛二兩人拿着裝了瞄準鏡的步槍,倒是打過日軍工兵的冷槍,在連續擊斃七八名日軍工兵之後,引出日軍派出的精銳射手進行對射。
有超過一個小時的時間,戰場屬於中日雙方的狙擊手。
“砰!砰!”時不時爆發出來的槍響,使得戰場沒有陷入沉寂,從而提醒人們戰爭還在繼續。
不過,日軍方面顯然對自己對手的射距有着天然認知上的不足,他們恐怕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面對的是來自未來的單兵之王。
唐刀於狙擊一道上的強悍,別說是現在的他們,就是在未來,日本特種兵們也是被碾壓的對象。
仿自1924毛瑟槍的中正式步槍還算不錯的有效射程絲毫不遜色日軍引以爲傲的三八大蓋,改造於昂貴德制四倍望遠鏡的瞄準鏡更是將唐刀的實力提升至巔峯期的百分之七十。
超過500米看似不可逾越的距離,卻成爲日軍精準射手不可描述之傷痛。
除了被打得痛徹心扉的日軍,沒人知道唐刀兩人具體的戰果。
甚至連日軍自己,也將這段戰報放進了保密箱而沒有公開。
因爲,已經不是丟人的問題,而是恐懼,他們怕戰果公佈,再沒有人有勇氣挑戰對面那位不知名的中國射手,又或者,是幾位?
倉庫一樓、二樓、三樓.....中國射手的戰位幾乎覆蓋了大樓正面所有位置,形如鬼魅的位置變換,根本讓人難以分清對手有幾人。
只是,他們寧願相信這樣可怕的神射手只有一人。
實在是其射擊精準度恐怖至令人難以置信。
在工事徹底建好的一個多小時間隙裏,有十三名日軍精準射手殞命。
十一人喪命在唐刀的槍下,二人是被牛二擊斃。
只是,這種單人對挑的模式,哪怕唐刀帶着小弟以碾壓的方式再一次把日軍精銳打落至塵埃,也對整個戰局產生不了影響。
就如同親眼看着從自己36步兵聯隊精挑細選出的十三個精銳射手在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裏、全部成了屍體的脅板次郎不怒反笑。
“大佐閣下爲何發笑?”豐田秀很識時務的當了回捧哏。
雖然他內心深處覺得自己的直屬上司不是被氣昏頭了就是被生生氣成了大傻叉,要不然,有個幾把可笑的?屍體裏面有四個都是他第1步兵大隊軍齡六年以上的老兵,心疼的不行。
“我笑中國人的短視,竟然會將如此精銳至於此死地。若我部有此精銳,以此人爲模板或是教官,特訓出一支精銳小隊,那將會成爲戰場上一支多麼可怕的力量?”
脅板次郎臉上帶着笑容,眼裏卻是閃動着瘮人寒光。
“幸好啊!中國人沒有改正錯誤的機會了,該人射術再如何可怕,他也必然會死於此地。
傳我的軍令於左右兩翼,於蘇州河岸邊佈設冷槍手和輕機槍,所有企圖渡過蘇州河的中國人,一律射殺,不可放走一人。
工事已經即將完工!全軍準備攻擊!”
“嗨意!”日軍指揮部內泄僮酏R齊重重低頭。
不過,日軍大佐這次卻是錯怪那位下達死守四行倉庫的大佬了,那位雖然軍事指揮能力是稍差了些,但也絕不至於弱成能被區區一個大佐級軍官看低。
若524團早前就有唐刀這種可於五百餘米外斃殺敵軍的神槍手存在,極有可能就換成另外一個步兵營在這兒了。
誰還不會保護下自己的特殊兵種是咋的?就像已經在北方出兵開始和日軍硬鋼的第十八集團軍,炮兵們都能多喫半個饃。
。。。。。。。。
終於,隨着日軍所有的工事竣工,日軍的軍事行動也隨之相應的鋪開。
這次,依舊是兩翼的日軍先開始行動。
學乖了的日軍先以大量擲彈筒封鎖四行倉庫樓頂天台,又各自集中了最少8挺九二式重機槍,拼命對着四行倉庫側翼牆壁上的射擊孔進行火力壓制,圍着牆壁環繞壘制的街壘更是被擲彈筒炸得硝煙四起。
同時,他們還用起了煙霧彈,不過不是打向四行倉庫,而是用在了他們的陣地和四行倉庫之間,然後十幾個爆破小組抱着炸藥包衝了上來。
透過射擊孔,硝煙和煙霧彈的煙霧中人影憧憧,讓人很難看清日軍的動向。
雖然明知道日軍不過是次試探,還沒有正式進入強攻階段,但其咄咄逼人的氣勢,已經讓樓內樓外的中國軍民感受到壓力。
第58章 開了上帝視角
“鬼子兵上來了!”
“弟兄們,小心那!”
“炸藥包,小鬼子們都揹着炸藥包吶!”
對岸沉寂了許久的民袀儚臉怯钺釓牡赇佈Y走了出來,聚集在岸邊高聲吶喊起來。
唯恐樓內的官兵聽不到,有的拿來鑼鼓,敲得邦邦響,學生們則繼續拿着商家免費贈送的白布,默默算着日軍前進的距離,在白布上書寫着米數進行精準提示。
把日軍左右兩翼的指揮官氣得兩眼冒火,恨不得先讓重機槍對數十米外連臉都看得清的中國民袙呱湟徊ā�
只是,中國民腥吭谧饨纾撬心懽影炎约汉妥约荷纤炯w送軍事法庭去溜一圈,否則他也只能乾瞪眼。
這可能也是日軍在進入中國以來,在對上中國平民時最無奈的一次,沒有之一。
“八嘎!遲早一天我會讓那些只會空喊的中國人和西洋人跪在我面前!”一直拿着望遠鏡看着戰場的脅板次郎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怒氣再度被狂熱助陣的中國民悬c燃,順便還怪上了真正的喫瓜觀形餮笕恕�
怪我咯!金髮碧眼們表示自己很無奈。
“傳令豐田秀,讓他的第1步兵大隊,進攻!”
是的,日軍的兩翼進攻,其實也不過只是虛晃一槍,其部署於正面的第1步兵大隊纔是這次進攻的主力。
不過,兩翼進攻說是幌子,其實假作真時真亦假。
負責進攻四行倉庫兩翼的第3步兵大隊大隊長尹藤中二未嘗沒抱着不用豐田秀那個渣渣出馬、自個兒就能一戰功成的想法。
不想當將軍的少佐不是好少佐,尹藤中二可不想自己的兒子還被說成北海道的漁民。
但顯然,尹藤中二想多了。
濃濃的煙霧中,兩翼日軍的十幾個爆破小組在前三百米根本沒有受到任何攻擊,可等他們衝到100米到80米的地域的時候,四行倉庫兩側牆上原有的二十幾個射擊孔下方又突兀地多出了兩排射擊孔。
負責防禦倉庫兩翼的二連三連雖然沒額外配衝鋒槍,但卻有9挺輕機槍,還有十二把駁殼槍。
然後上方還有二十幾個射擊孔裏是精準射擊的步槍。
這種級別的火力或者對兩三百米外威脅不大,但在100米的射程內,精準瞄準型的步槍和以短點射爲主的機槍以及槍口跳動厲害導致彈着面很廣的駁殼槍,卻是構成了一個足以讓任何人望而卻步的死亡火力網。
每秒鐘,撒入戰場的子彈都達上百發。
在這種程度的火力打擊下,沒有足夠裝甲掩護,光靠什麼硝煙和戰術規避或是邭猓瑒e說十幾個爆破小組,就是來上幾十個,估計也沒得什麼球用。
但奇怪的是,日軍於兩翼一直沒有動用可抵擋槍彈的裝甲車或是坦克,幾個位於側翼的瞭望哨眼睛都被硝煙燻得通紅也不敢稍許放鬆觀察,卻依然沒看到日軍坦克的影子。
不來就不來,仗該怎麼打還得怎麼打,兩個步兵連長也都是經歷過兩月血戰的老兵,該保留的火力點依舊保留着,營部支援兩翼的各五挺衝鋒槍可都被他們死死的壓着沒拿出來。
就是這樣,兩翼的戰局也沒多大懸念,在近100米距離內的日軍近六十名爆破手無論如何規避,都很難再前行,不是被紛飛的子彈掃倒,就是被死死的壓制在廢墟里面難以動彈。
濃濃的煙霧給倉庫內的守軍是造成了極大困擾,樓頂上的火力點也徹底熄火,但突然拿出一大波連射型武器的中國守軍沒用什麼精準型射擊,上下三排射擊孔近乎是立體式的掃射玩的就是概率。
何況,大樓內部的中國守軍視線受阻,但不代表他們在外部沒有視野。
樓外的河岸邊,以長袍中年人爲首的一羣中國人明顯是經過了商議,也不再是散兵遊勇模式。
爲了不刺激日軍,他們不是用大聲吼的方式。
有人負責去觀察日軍在煙霧中的位置,有人負責傳消息,有人負責拿着白布書寫,有人負責高舉着白布在岸邊奔跑......
整個的一條龍提醒服務。
“八十步,矮牆下,鬼子三人!”
“六十步,炮彈坑中,鬼子一人!”
“七十步,鬼子三人正爬着向前!”
......
窗戶邊上站着多達十名通訊兵,看到民刑峁┑姆轿唬惋w快跑向左右兩翼給兩名連長彙報,兩名連長再根據鬼子方位進行相應火力佈設。
就像是開了多點視角的射擊遊戲,倉庫內的官兵們遠比想象中要輕鬆。
而對於日軍來說,則是個災難了,他們所尋找的死角是倉庫射擊孔的死角,可對於和他們幾乎算是平行的中國民衼碚f,毫無祕密可言。
在擁有着‘上帝’視角的中國守軍連續幾輪彈雨的肆虐後,兩翼日軍精挑細選出來的爆破手要麼被掃倒,要麼躲藏在殘垣斷壁之後一動不敢動的苟延殘喘。
尹藤中二滿口的大黃牙都快咬碎了,卻也是無可奈何。
“中國民袀冞@次沒有震耳欲聾的歡呼,更多的是相視而笑再靜靜等待。
等待着下一輪戰鬥的開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已經明白,這不僅僅只是四行倉庫內的中國軍人和日軍的戰鬥。
而是,中國人和日本人的戰鬥。
他們不只是觀校恢皇菤g呼和流淚,他們也能爲這場戰鬥做點什麼。
和那些深藍色在一起,哪怕兇殘的日本人會把槍口對準自己。
那個有些落魄滿臉胡茬的中年人或許正是這樣想的,所以,他把兒子和妻子託付給了茶館老闆,自己則走到了街面上。
或許,不少的中國人都是這樣想的,他們將父母妻兒都放在了身後,而自己走到了戰場的最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