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驚慌失措的日軍步兵開槍了,不過十米的距離可以讓他很精準的命中‘幺妹兒’的要害。
被救下的陸軍少尉最終用日軍大尉留下的步槍替勇敢的女護士報了仇,最後戰死在戰場上。
這裏,只要是能戰的,都戰死了。
“我來晚了,來晚了!”顧西水摟着心愛的姑娘,低聲喃喃自語。
來不及,就是此刻年輕軍士痛徹心扉的心聲。
他已經用盡了力氣。
卻依然來不及啊!
生命的明亮,消失了!
。。。。。。。。。
第460章 不晚(上)
是啊!懷抱着心愛姑娘已經冰冷的身軀,怎麼捂也捂不暖,年輕的顧西水當然痛悔。
他不僅痛悔自己來得晚了,更痛悔自己站在田野上,看着她遠去的時候,連‘喜歡你’都沒來得及說。
我歡喜你啊!
人生從未有過的歡喜。
“這個世間,因爲日寇的入侵,已經足夠黑暗了,所有人都只能咬着牙在黑暗中奮力前行,看着戰友一個個離去,痛苦至麻木,而你的出現,讓我覺得,黑暗中亦有光明!”這是顧西水在日後緬懷自己的愛人時寫於文章開頭的一段話。
自然,也是此時他的心聲。
可惜,對於年輕的步兵來說,這絲來之不易的光明,依然被日寇奪去了。
而他,甚至都沒有開口說過‘歡喜你’三個字,哪怕他的眼神無比灼熱。
呂三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騎兵們同樣不知道,他們經歷過無數場死別,唯一能減輕傷痛的方式就是沿着戰友倒下的方向繼續前進,朝着敵人射出子彈揮出刀光,但對於男女之間,卻是個個都是門外漢。
“顧西水,幺妹兒她在趕赴戰場之前給你寫了封信!就放在我們醫護隊隊長那裏。”一個終於穩定下情緒的女兵輕輕對顧西水說道。
顧西水在43軍醫護隊可不是寂寂無聞,白淨的臉龐和四行倉庫一戰的光環,足以讓醫護隊的女兵們經過時都多看他兩眼。
而且,顧西水以爲自己不說就沒人知道,但女性多敏感,他時不時瞟向幺妹兒的灼熱眼神,在幾名女兵私下的玩笑中,早已是不公開的祕密。
“幺妹兒留信了?專門寫給我的?”顧西水猶如死寂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光。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幺妹兒知道他的歡喜?
“嗯!是的,她和隊長說了什麼我沒聽太清,但我聽到了你的名字,還有一封信!”女兵點頭,很確定。
顧西水低下頭,眼中的淚水終於滴下來,滴在懷中愛人已經冰冷的臉上,輕輕將愛人的身軀放在地上,彷彿怕驚擾了她的夢,而後脫去自己的軍服蓋在她身上,撿起自己的槍,緩緩起身,默默再看一眼,毅然轉身走向夜色。
“喂,書生,你去哪兒!”呂三江張口結舌。
顧西水腳步不停,步伐越來越快,也沒有出聲回答,只是單手舉起了自己的槍。
當然是,戰鬥。
那是對逝去愛情最好的祭奠。
不過,年輕軍士奔向黑夜的背影再無先前那一片死寂。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團火,一團可以燒滅眼前之敵的烈火。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決心,殺敵,並要活着歸來。
愛人已死,但愛情不滅,還有一封信在等着他,他不能死。
“留10個人繼續搜索戰場,協助醫護隊轉移傷兵,其他人,帶齊所有裝備,跟我上。”呂三江哪能讓顧西水一人奔向戰場,連忙大聲招呼着騎兵們集合。
臨出發前,一向粗枝大葉的呂三江不知怎麼的,突然悄聲問正在替‘幺妹兒’擦去臉上泥土的女護士:“你可不能騙顧西水這傢伙,我看他挺一根筋的,小心他到時候來找你算賬。”
女護士白一眼憨乎乎的騎兵軍士,沒好氣的回:“找我算賬,那也先得活下來!我巴不得!”
說完看看已經香消玉殞的姐妹,言語中無比哀傷:“幺妹兒在天之靈,也應該是這樣想的。”
呂三江眼睛猛然瞪大。
原本他還只是懷疑,這會兒算是確定了,女護士竟然是騙顧西水的。
只是,他很難說女護士做得不對,如果不給顧西水一個希望,或許他會因此打擊心生死意,戰死在戰場上的概率將超過百分之九十九。
‘哥說的對啊!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帶着騎兵們跑步向前進入戰場的呂三江默默領悟了老兵閒暇時傳授給他的人生道理。
只是,自以爲已經領悟了人生哲理的騎兵軍士不知道,在他的身影隱入黑暗中之後,女護士伸手在姐妹軍衣內襯一陣摸索,拿出一封已經被斑斑血跡浸透的信。
信,還帶着絲絲溫熱!
女護士,不僅騙了顧西水,同樣也騙了‘憨乎乎’的呂三江。
幺妹兒留下了信,不過一直都是貼身保存,這個祕密,只有她們三個一起上戰場的姐妹知曉。
只是,這封信裏究竟寫了什麼,又是寫給了誰,就是親密如她們,也沒人知道。
但願,顧西水能活着歸來,還有那個‘憨乎乎’的騎兵班長,將信放入自己貼身口袋的女護士只能如此祈丁�
。。。。。。
前方的戰場,業已進入白熱化。
摳門少校不知道自己想留下的‘種子’已經全軍覆沒,但不會再發芽的‘種子’們卻避免了前線主力部隊的驚天危機。
如果讓這股日軍潛伏至陣地之後,現在雖搖搖欲墜但依舊還在堅持的防線一定會潰不成軍。
很簡單,此時位於陣地之後還能向衝鋒中的日軍進行火力壓制的幾挺重機槍和機關炮如果被步兵圍上,其結果將和第6重炮旅團毫無二致。
而失去最後的重火力壓制,潮水般湧上來的日軍步兵將會把不過數百中國步兵徹底湮沒。
但就是這樣,位於戰壕裏的中國軍隊也已然接近絕境。
被從‘孤陵’上用機槍和步兵炮打開的500米缺口湧過了超過200名日軍步兵,摳門少校不得不派出108師警衛營的一個警衛連離開戰壕,就在平坦的曠野中拉開陣型和側翼日軍鏖戰。
正面兵力銳減不說,離開戰壕的庇護,失去駁殼槍衝鋒槍近戰火力優勢和日軍步兵互相對射的警衛連的命哂卸鄳K可想而知。
而且,當月光明亮,還時不時有照明彈將他們的身形徹底暴露在遠方‘孤陵’上重機槍火力點之下的時候。
不管是日軍步兵精準的射擊,還是重機槍和擲彈筒覆蓋式的集火,都對這支不過100餘人的警衛部隊造成可怕的殺傷。
不過十分鐘的戰鬥,被派出防護側翼的警衛連就戰損超過百分之五十,幾乎每十秒鐘,就有一名士兵倒下。
頂多再過十分鐘,側翼就會被徹底突破。
可正面戰場上,剩餘的四個連,面對的卻是近800日軍步兵的輪番衝擊,日軍雖然還沒有完全衝入戰壕和中國士兵短兵相接,但已經出現戰壕裏的士兵和渡過小河的日軍步兵互相投擲手榴彈、手雷的現象。
戰壕裏和戰壕外同時硝煙瀰漫慘呼連連。
那是類似於手榴彈白刃的戰場,其慘烈程度絲毫不亞於鋒芒畢露的刺刀對刺。
正面戰場,再難抽出一兵一卒。
幸好,還有火力支援連。
在戰況最緊急的時候,胖大海用最後的四發炮彈幹掉了將重機槍抬到300米外的兩個日軍重機槍小組。
四門對於中國軍人來說無比珍貴的迫擊炮徹底成了擺設,胖大海足夠決絕,沒有糾結什麼武器珍貴,直接下令棄炮,炮兵們含淚用石頭砸壞了火炮零件。
炮兵變步兵,除了機槍、機關炮還能射擊的小組,其餘所有人被胖大海集中起來,有武器的拿上武器,沒武器的就提着繳獲的日軍單兵工兵鍬。
近百人,由胖大海率領着參與側翼的防禦。
而這個時候,騎兵們剛剛抵達一千米之外,對倉皇而逃的日軍展開殺戮。
第461章 不晚(下)
“命令側翼齋藤少佐,務必在最短時間內突破!以免夜長夢多!”位於正面戰場上的神田正種遙遙看着更遠距離之外連續升起的亮光,心頭浮上一層陰霾。
位於中國人陣地後方閃起亮光,那說明是之前派出迂迴的步兵終於抵達並和中國人交火了。
但連續升起照明彈,證明戰鬥激烈。
正面戰場上的中國人堪稱頑強,但兵力絕算不上多,這也符合之前牛島滿旅團長閣下的猜想,去攻擊第6重炮旅團的一定是中國人的主力,這裏只是一支偏師。
連正面和側翼防禦都兵力捉襟見肘的他們,怎麼可能還專門在後方放上一支可以匹敵一個步兵中隊的部隊?
難道中國人還有援軍?又或者是第6重炮旅團已經完蛋,中國人的主力部隊已經回援了?連續的疑問在日本陸軍大佐的心頭泛起。
但不管是那一個,都是令人難以接受的猜想。
仗打到這個份上,在場的日軍佐官們都知道,援助第6重炮旅團的作戰任務早已是昨日黃花,他們唯一的戰果只能是眼前這支中國部隊,只有徹底吞掉他們,才能讓第十軍在這場近乎兌子的作戰中拿到一枚棋子。
否則,這個晚上,就是整個第十軍乃至整個華北派遣軍的恥辱之戰。
一個重炮旅團丟了,而他們什麼都沒撈到。
而做爲這場戰爭中的主角,第36步兵旅團的幾個高層引咎離職已經是所能想象的最好結果。
換句話說,幹掉這裏所有的中國人,就是整個第十軍的遮羞布。
不得不說,命呔褪侨绱似婷睢T谔频兜絹淼哪且豢蹋媾R的戰場是還在金陵城中某位大佬最後的遮羞布,而過了半個月,由他所主導的某個小戰場,卻又成了一羣日軍將佐的遮羞布。
神田正種的預感是正確的,隨之做出的應變也沒問題。
如果側翼戰場上由一名陸軍少佐親自指揮的200餘日軍能在最短時間內擊潰戰鬥力已經跌落至谷底不足60人的中國步兵,他們完全可以將這裏所有的中國軍人來個包圓,最終一個不留。
就算領唐刀之令飛速趕來支援的400多精銳,包括大名鼎鼎的四行營,也將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返。
因爲這裏,可是有着高達5000日軍。
但,沒有如果。
200日軍在其最高指揮官的嚴令下,只用了2分鐘匍匐接近,在雙方距離大約40米的位置就發起了‘板載衝鋒’。
這一次,可沒有輕重機槍和機關炮乃至可以組成致命火力網的衝鋒槍,光憑步槍和爲數不多的駁殼槍已經無力阻擋。
60名警衛連士兵在其上尉連長的帶領下選擇殊死一搏,卻是已經無力阻擋頹勢,打空子彈的駁殼槍在短兵相接的那一刻只能作爲投擲物狠狠擲出,不到60人的中國士兵甚至連人手一杆步槍都做不到,越來越多的日軍衝入一片泥濘的陣地。
胖大海來了。
帶着近百號火力支援連的士兵們衝過來了。
有着一張圓臉平時笑眯眯的上尉連長此刻卻是展現出了不爲人知的一面。
兇!
很兇!
手持一柄單兵工兵鍬的陸軍上尉不閃不避,衝着端起步槍向自己胸前刺過來的日軍就是一記‘力劈華山’。
那意思是,你給老子刺個透心涼,老子也要一鏟子劈開你的腦袋。
日式單兵工兵鍬是日軍步兵單兵裝具必備,別看是個挖土的玩意兒,心思靈活的日本人也挖掘出了其他功能,比如在工兵鍬上開了兩個圓溜溜的小眼兒,那是用來在戰場上當防護面具用,就是士兵可以用工兵鍬遮擋面部只露出兩個眼睛用來觀察戰場。
一個能擋子彈衝擊力的鐵鍬,那鋼質能差嗎?
再加上一個身高體胖的傢伙這麼不管不顧的劈砍下來,就算工兵鍬兩側沒開刃,也是讓人寒毛直豎的一件事。
何況,鈍刀子砍肉,更疼。
已經自覺佔了上風的日軍步兵瞬間慫了,變刺爲擋,希望先擋過這一回合,大不了多喊兩個同伴一起來搞死眼前這肥貨。
根據目前戰況來說,這麼想當然沒毛病,只是日軍低估了他眼前對手的力量。
“鐺”的一聲巨響,聲音甚至傳到了百米之外。
不少人下意識的側首用餘光看向發出響聲之處,極其兇殘的一幕出現。
三八步槍的材質很堅固,胖大海這一記力劈華山並沒有劈爛步槍,但或許是山東人原本就健碩的體格,又或許是平時搬炮彈搬炮身這些沉重玩意兒鍛煉出來的,胖大海的力量遠超日軍步兵的想象。
槍沒劈斷,但‘咔嚓’一聲悶響出現,日軍的右臂軟綿綿的垂下,竟然是在巨大的力量反震之下脫臼了。
‘幹你良!’失去了力量支撐的日軍還沒來得及反應,胖大海一聲怒吼,提起鐵鍬再度砸下,連同槍體一起狠狠砸在日軍步兵鋼盔上。
“咚!”這下可是鋼對鋼了。
只是,鋼鐵下面的肉腦袋可就倒了黴。
超過兩百斤的力道砸腦袋上是啥感覺,估計沒人知道了。
因爲遭遇如此重擊的日軍步兵當場就歇菜了。
臭氣瀰漫,那是大小便失去肌肉控制後的結果,也是大腦失去對身體神經控制後的顯著特徵。
“殺!”眼見自家連長如此牛逼,跟在身後的火力支援連士兵們士氣大增,紛紛吶喊着衝入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