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第448章 心碎的少校
完全殘忍的攻擊方式,對於中日雙方的官兵來說,都是極其煎熬的過程。
日軍也不是沒有懦弱過,有人在同伴接連受創不斷死亡血肉模糊的戰場上情緒崩潰,轉身瘋狂逃離。
但位於後方的日軍步兵中隊長在神田正種發出的死亡威脅下無比冷酷。
屬於最後一波步兵前架設的兩挺輕機槍沒有成爲支援步兵的壓制性火力,而是專門用於擊殺敢於從一線逃離的逃兵。
日軍步兵扭身逃走不過二十米,就被來自身後的同僚用機槍掃倒。
“但凡有不聽軍令擅離戰場者,統統以逃兵處理!”日軍大尉瞪着血紅的眼珠子在黑暗中叫囂。
前進是死,後退亦是,還要背上個逃兵的罪名,撫卹撈不到不說還要讓家裏人蒙羞,徹底斷絕了後路的日軍只能咬着牙向前。
有的,衝着被照明彈照亮的中方戰壕裏的人影開上幾槍,就被瘋狂的彈雨掃倒;有的,只投出一顆手雷,就被居高臨下拋過來的延時手榴彈四濺的碎片炸成篩子。
短短十分鐘。
日軍在兩面攻擊陣地上橫屍近百。
那是將近兩個步兵小隊的全部兵力。
可是,他們死亡也不是毫無意義。
日式手雷的威力是不大,可飛濺的彈片同樣能帶來死亡的冰冷。
刀疤少校率領的警衛營已然是108師精銳中的精銳,全員配備鋼盔,可那也無能阻擋十分鐘內被攻進到20米距離內日軍投來的近五十枚手榴彈。
位於一線陣地裏的士兵有超過百分之六十,是傷亡在日式甜瓜手雷爆炸後的破片下。
“三班進駐一線戰壕,跟我一起把你們周排長和一班二班的弟兄換回來。”刀疤少校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眼前的一線戰壕裏只有五六個人影還在晃動,痛苦的做出了最後決定。
這是他手裏最後的預備隊,投入這個步兵班,就意味着他已經再無餘力了。
要被迫投入最後力量不是讓陸軍少校的心在滴血的主要理由,而是,兩個步兵班啊!僅僅用了十分鐘就消耗的差不多了。
按照這個節奏打下去,最多再過十分鐘,他的一連一排就全完了。
不光是一排。
位於側面陣地上的二排,根據槍炮聲密度,他們遭遇的攻擊強度恐怕也絲毫不弱於這邊。另一面的三排,或許日軍攻擊的強度不如這兩面,可連做爲營長的刀疤少校也不敢從他們那裏抽出兵力。
原理和在松江城內是一樣的,別看那邊的鬼子攻擊的意願沒有這兩面這麼強,但你根本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就會演變成強攻,或許,就等你兵力空虛的那一刻。
一個步兵連,或許撐不到半個小時。
刀疤少校帶着自己手下能動用的最後一個警衛班13人順着交通壕衝入一線戰壕。
放眼望去,戰壕裏全是倒伏的深灰色軍裝,心裏更是一痛。
士兵們顧不上這些,紛紛進入空餘戰位,向下方進行射擊。
少校則彎着腰,一個個撥拉,如果還有活的,怎麼說都要先弄到後面二線戰壕去。
雖然不知道這一戰最後結局如何,至少,他不能讓自己的弟兄在還能喘氣的狀態下再被落入戰壕裏的手雷炸一遭。
可是,他失望了,連續撥拉十人,都是身體軟軟的再無任何反應。
這裏,沒有傷員,只要還能動的,都會繼續戰鬥,直到再次被彈片擊中或是無法堵住的傷口將體內的血液留空。
日本人是退則死,中國人同樣是退則亡,就像鬥牛場上兩頭紅了眼珠子的公牛,還想活着擁有寶貴的呼吸,那就只有殺死對方。
“你們排長呢?”刀疤少校拽過一名爬過來翻戰友遺體尋找彈匣的士兵。“讓他帶你們幾個先把傷員抬後面去!”
“傷員?”士兵抬頭,看向自己臉色鐵青的營長,照明彈陰冷的白光下,士兵被硝煙燻得漆黑的臉上露出一絲悽然。“這兒那有傷員,排長說了,能喘氣的都得和鬼子幹。”
“混賬,周大福個狗日的,你這是蠻幹!”刀疤少校差點兒沒氣炸肺。“你去,把周大福個狗日的給老子找過來!”
士兵的眼裏閃過淚光,指指不遠處:“排長,在哪兒呢!”
士兵所指的位置,沒有人戰鬥,卻有一個人影披着衣服盤着腿靜靜的坐在戰壕裏。
這是受傷了?刀疤少校心裏咯噔一下,彎着腰快步走了幾米,然後,身形猛然凝固。
坐着的人滿頭滿臉的血污,他根本認不清他是誰,他也不是盤腿,而是兩條腿都沒了,一件軍服蓋着他的前胸,整個人就這麼安靜的靠在戰壕的土壁上。
安靜至極!
還在激戰的戰場,彷彿都無法驚擾到他。
刀疤少校顫抖着拉開蓋在他胸前的軍服,已經被燻得黑乎乎遺體所着軍裝衣領上的少尉軍銜露了出來。
刀疤少校眼裏的淚猛然溢出。
如果不是軍銜讓他確定,他如何能相信,眼前這個僅餘一米的遺骸,就是他警衛營尖刀排的排長,那個身高接近一米八的東北大漢啊!
他不應該死在這兒,至少,不能這麼快就死啊!他可是整個108師全師大比武的標兵,尤其是一手槍法,更是冠絕整個警衛營,也剛由軍士班長升任少尉不足半年。
“排長是爲了弟兄們死的,鬼子爲了增加殺傷力,用繩子綁了好幾個手雷一起丟過來,排長爲了邊上的兩個弟兄,情急之下直接趴上去......”一旁的士兵哭得不能自己。
怪不得身高一米八的大漢會變成一個‘矮矬矬’,怪不得他手下的兵會用軍服包裹他的前胸。
因爲,都炸沒了!
刀疤少校咬着牙輕輕替自己的尖刀排長重新蓋好軍服,眼裏湧過血色,好半響,才低沉的吼道:“去,傳我的命令,所有人,帶上弟兄們,撤到二線戰壕!”
“什麼?”士兵以爲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怔怔望着自己的營長,呆住了。
“還楞着幹什麼,去通知所有人,帶上弟兄們,給老子撤到二線戰壕!”刀疤少校猛然綻舌大吼。
.......
“喲西!中國人終於軟弱了。”收到前方消息的日軍大尉冷酷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欣慰。“命令前方繼續進攻,第3步兵小隊派出兩個小分隊進行支援!”
至此,刀疤少校所面臨的陣地上,日軍一個步兵中隊已經投入兵力達150人。
他手下只有不足20個兵,對面的日本陸軍大尉手中同樣只剩下一個步兵小分隊15人。
一部分士兵火力掩護,一部分士兵負責搬哌z體以及不多的兩三名傷員,一線戰壕最終被放棄。
日軍在試探幾次後終於衝入戰壕。
雖空無一人,但那也是他們付出了數十人才達到的戰果。
“板載!”日軍紛紛歡呼着衝入戰壕。
寬五十米的戰壕,衝入了多達七十餘名日軍,另外兩個步兵小分隊因爲進入戰場較晚,還在中方士兵不時的射擊中貓着腰向戰場前進。
“既然這麼喜歡用手雷,那就讓你們嚐嚐大號手雷的威力!”二線戰壕內的刀疤少校望着30米外蠢蠢欲動的日軍,目光冷然。
他的腳邊赫然擺放着七八個被繩子捆紮好的大包,上面還有不少新鮮的泥土,貌似是剛從土裏刨出來的。
第449章 最後的子彈
那是一開始就被埋進二線戰壕裏的炸藥。
是唐刀給兩個警衛營分配重武器時刀疤少校專門要的,這批炸藥一直保存在輜重部隊,原本是用來炸白鶴港大橋用的,後來因爲戰況的變化,僅用了三分之一就完成了作戰任務。
而唐刀率領的主力部隊需要的是攻擊力,這種威力雖然大卻沒法投擲的炸藥自然用不上,刀疤少校全部要了過來。
在構築‘孤陵’戰壕的時候,他就想好了這批炸藥的用法。
150公斤炸藥,每面戰壕分配了50公斤,分別以繩索捆綁結實,爲防止被日軍的火炮命中引爆,都埋入戰壕側壁的土洞裏。
士兵們花費極大精力挖掘的防炮洞,不是給人用的,而是給炸藥所用。
假若二線陣地失守,授命引爆這批炸藥的士兵就會點燃用油布包裹好的引信,將整個陣地化爲一片廢墟。
屆時,別說戰壕裏的人,就連戰壕兩側三十米範圍內,都不會有一個活着的生物。
這批被深深埋入二線戰壕的炸藥,不是成爲整個‘孤陵’最後的防禦,而是‘古陵’守軍最後的子彈。
一旦射出,就是同歸於盡的結局。
但現在,因爲手下尖刀排排長之死怒火中燒至極點的刀疤少校,決定提前射出自己最後的子彈。
他不是畏死,而是,他想在死之前先看着這批悍不畏死的日本人先死。
死在他們後面,就是一種說不出的爽。
二線戰壕和一線戰壕距離是三十米,還有着三四米的落差,爲保證這些被綁牢實的炸藥塊能順利‘滾’下去炸死那幫狗日的,被熾烈怒火燒得雙眼赤紅的少校甚至還細心的提醒手下的兵們將軍服和布料塞進繩索的空隙,又在上面糊滿泥巴,就是爲了把原本方正的炸藥箱裹成球體。
日軍的攻勢再起,沒人敢從更容易前進的交通壕向二線戰壕攻擊,那地方只要堆兩個沙袋再架上一挺輕機槍,誰進誰死,他們又不是煞筆。
超過三十多名日軍繼續匍匐着向上前進,六挺輕機槍則大膽到將機槍放到距離二線戰壕不足150米的地方,連續朝着天空中射出三顆照明彈過後,六挺輕機槍怒吼起來,子彈擦着自己步兵背部上方三十釐米的空域掃在二線戰壕堆砌的沙包上。
這可是極其危險的戰術,稍有差錯,機槍子彈可就打到自家步兵的小屁屁上了,但日軍就這麼堅決的用了,用機槍近乎貼着自己士兵的腦袋向中方戰壕射擊。
當然,那不是他們步兵戰術配合真的就牛逼到堪比未來特種兵,真這樣的話,缺乏足夠工業能力的中國就算再如何拼命,也決計撐不到八年,那是日本人真被逼急眼了。
他們付出的傷亡,可是陣地上中國人的兩倍還有多的。松江之戰他們損失大那還有個說頭,那是中國人有城牆還有工事,但這裏可是真正的野戰,中國人除了挖了幾條臨時用的戰壕外啥都沒有。
老子可是擁有着‘黑色的皮膚鮮紅的血’的‘地表最強師團’,第六師團的驕傲仍存,更何況後面督戰隊的機槍槍口還在冒着青煙呢!
“諸君,衝上去,殺了他們,割下他們的人頭,大隊長和聯隊長閣下會爲我們慶功的。”匍匐在三十多人最後的香取飛鳥雙眼中閃爍着瘋狂,大聲的激勵着自己小隊裏的士兵們。
做爲第二步兵小隊的少尉小隊長,香取飛鳥此刻已經是一線最高指揮官,他很清楚,只有完成此次攻擊任務,他才能活下來。
是的,對於這名曾經躊躇滿志的少尉來說,此刻的目標,早已不是什麼領取功勳了,而是,從這場無比殘酷的戰鬥中活下來。
他不想像第一小隊那名從士官學校畢業就當上少尉的高材生那樣,被中國人手榴彈的彈片切斷大半個脖子,哪怕他的手捂的很緊,也阻擋不了鮮血噴湧,甚至最後死去也不是血液流盡,而是他急切之下捂的太緊,裸露在外的氣管不能輸入新鮮的氧氣。
說白了,是劇烈的恐懼之下,活活把自己個掐死的。哪怕所有人在看到他那條乳白色的氣管都從脖頸鮮嫩的肌肉裏探出頭那一刻,都知道他已經死定了。
不想死,就只能拼命進攻,驅使他現在能指揮的數十人一鼓作氣,將中國人殺死。
屬下步兵竭力在機槍的掩護下匍匐前進,香取飛鳥則努力將胸腹貼近地面,戴着鋼盔的頭部有技巧的微仰着,死死盯着中方戰壕,那是隨時根據可能會拋過來的手榴彈好翻滾着躲避。
然後,日軍少尉猛然一驚!
七八個黑乎乎的‘石頭’突然從中國人的戰壕裏被拋出來,沿着並不陡的山坡向下滾動。
“八嘎!躲開!”香取飛鳥高聲提醒屬下的同時,心裏卻是閃過一絲欣喜。
中國人竟然拿石頭當防禦武器了,那是不是說明,他們已經沒彈藥了。
只是,這也太可笑了。
看大小也不過十來斤的石頭,就算砸中人了又能怎地?難不成還能砸死幾個不成?
這樣的念頭剛剛在腦海裏浮現,就看見有一塊石頭在越過了二十幾米的距離後越滾越快,一個正好狠狠砸在兩個來不及躲避的日軍步兵腦袋上。
“哐當!”一聲響,砸得日軍步兵一聲慘叫,捂着鋼盔原地直翻白眼。
顯然,就算是石頭,在經過重力加速度的加持後,也是能把人砸成憨憨的,這還是憨憨帶的有鋼盔的情況下。
遇到阻礙的石頭則高高躍起,竟然越過了還有三十名日軍步兵的戰壕向更下面的山坡滾動。
中國古代最原始的滾石檑木,可是擁有超過三千年的作戰史,多少還是有幾分威力的。
但這也就是中國人最後的倔強了吧!香取飛鳥眼睜睜看着一個大石頭從自己右側兩米滾過去,落入戰壕內,不自覺的吁了一口氣。
可從戰壕裏傳來的驚呼聲,卻是讓香取飛鳥少尉的一顆心重新又懸了起來。
不僅僅只是麾下士兵們的聲音極爲驚惶,更重要的是他們喊的內容:“石頭在冒煙!”
什麼樣的石頭會冒煙?難不成是被灼熱的戰場點燃了?
“轟!”的一聲巨響,讓香取飛鳥少尉的腦海一片空白。
不管是灼熱的氣浪從他的背部掠過將他的軍服都燒燬露出黑乎乎的肥臀,還是劇烈的震動將日本陸軍少尉的身體生生拋離地面十幾公分,香取飛鳥少尉整個人在那一刻都是凝固的。
就像是一具雕像,哪怕腦袋上被丟了一坨屎!
一個重達六公斤多的炸藥爆炸能量,堪比一顆105口徑重炮,狂暴的氣浪足以掀翻戰壕裏的所有人,何況是七八個這樣的大玩意兒。
五十米戰壕裏的數十名日軍,不管站着的,趴着的,全都像落葉一樣被無處宣泄的氣浪捲起來拋灑在陣地周圍。
有全乎的,也有碎的,就像是下了一場人體零件雨。
甚至有一個斷手狠狠砸在蜷縮在戰壕裏的刀疤少校的鋼盔上。
拿起血淋淋的斷手,刀疤少校眼裏沒有噁心,卻滿滿的都是欣悅。
日本人炸死了他的弟兄,他再兇狠十倍的炸回去,把狗日的給炸碎了,纔是真舒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