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第450章 曾經的珍貴
40多公斤炸藥在一條不過五十多米長度的戰壕內爆炸,威力究竟有多麼大?
恐怕連現場的人也很難描述。
因爲還活着的人,早已被超越人類可接受的巨響震的七葷八素,思維在那一瞬間停止了工作。
或許所有念頭都集中在一個問題上:我死了嗎?是不是還活着?
堪稱毀天滅地的大爆炸結束後,這一面戰場上的槍聲已經徹底停歇,靠着縮在戰壕裏才躲過巨大氣浪席捲的中方士兵大着膽子探出頭,目瞪口呆。
三十米外的一線戰壕近乎全部坍塌,曾經耗費百人之力挖掘的接近1.5米的深溝不見了,被鮮血和硝煙浸染的泥土也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層新土。
能抗75口徑山炮轟擊的戰壕都變成這樣,更別說位於其中的人了。
至少是已經徹底喪失功能的戰壕裏已經空無一人。
而位於戰壕之外趴在山坡上的日軍,因爲角度的緣故,倒沒被一鍋端,但也沒落到什麼好。
有的被氣浪卷飛甩到十幾米外再無聲息,有的就這麼安靜的趴在地面上,像極了進入甜蜜夢鄉的寶寶。
就算是有僥倖活下來的,也彷彿是被近在遲尺的大爆炸震傻了,震呆了,扭頭看着身後剛剛纔獲得的戰果,滿眼不可置信。
戰壕沒了,人也沒了。
被巨大聲響震的腦瓜子嗡嗡的日軍步兵們很難理解,明明中國人已經是強弩之末,爲何轉眼間就形勢逆轉?
身處於戰場的他們不明白,在200多米開外正打算收穫勝利果實的日軍同樣不明白。
尤其是被下了死命令冷酷下令開槍擊殺所有企圖後退士兵的日軍大尉,在巨響震天,整個戰壕幾乎都被硝煙徽值哪且豢蹋羧缒嗨艿乃椭溃约和隊僮恿恕�
不是炸藥威力可以席捲超過200米的距離將他擊殺,而是,他的一個步兵中隊沒了。
從這一刻開始,他就是大日本帝國軍史上第一個大尉小分隊長。
就算他有臉繼續活着,那個下達死命令的神田大佐閣下也絕不會同意啊!
這,的確是日本陸軍大尉想多了。
自從淞滬會戰以來,日軍同樣承受着巨大損失,傷亡於前線的日本陸軍高達四萬餘。像他這樣失魂落魄站在前線的大尉中隊長,絕不是第一個,在未來更爲漫長的戰爭中,也絕不是最後一個。
因爲,只要中國軍人不退縮,捨得以命換命,日本人一樣會死。
曾經的中國,是以超過十比一的交換比,撐過了最爲艱難的前三年,最終進入了把整個日本拖入戰爭泥沼的膠着期。
不談未來,但說當下。
日軍的悲劇絕不是爆炸中心那般簡單。
除了那七顆在戰壕中轟然爆炸的大‘石頭’將戰壕裏所有日軍送走,那顆因爲撞上鋼盔而飛躍跳過戰壕的‘石頭’或許是因爲重力加速度又或許是被戰壕裏爆炸產生的劇烈震動給‘驚’了一下,竟然沿着山坡又狂奔了百把米,纔在終於燃燒完畢的引信點燃下轟然爆炸。
很不幸的是,日軍的六挺輕機槍,全在那個大致區域。
更慘的是,由於中國軍人沒有火炮,擲彈筒兵們也看中了這塊‘風水寶地’,跑過來和機槍射手們擠在一起。
他們也沒啥工事,一塊石頭和一顆小腿粗的樹,就是他們的掩體。
顯而易見,這些玩意兒或許能擋擋流彈,但對於瘋狂席捲的氣浪和被爆炸能量催發的各種石頭木頭碎片,抵禦能力近乎於無。
六組機槍射手,當場被震飛的有一半,還有幾個倒黴蛋距離稍微遠一些也被碎片打了個滿臉血,痛苦的在地上翻滾。
這也是戰場槍聲徹底消失的原因。
刀疤少校麾下的一連一排面前的戰場,衝進一線的日軍徹底失去戰鬥能力。
“衝出去,殺了他們,用刺刀!”刀疤少校被自己的傑作短暫震驚後,拎起一把步槍,悍然下令。
用刺刀,不是爲了展現武勇,純粹是爲了節約子彈。
從戰壕裏跳出的十幾名中國軍人,端着遼造十三式步槍,就在200多米外呆若木雞的日軍官兵眼皮子底下,衝入戰場,對着視野中能看到的,不管是能動還是不能動的,就是一刀,狠狠戳下。
香取飛鳥正在大口吐血!
不是被氣的。
而是,被震的。
狂暴炸藥帶來的劇烈震動把三十米外戰壕裏的中國士兵都震的東倒西歪,更別提距離炸點只有七八米的日軍少尉了。
胸腹緊緊貼近地面固然可以減小受彈面,卻結結實實吸收了地面導過來的震動能量。
吐出的血液中有大量的褐色物質,香取飛鳥知道,那是內臟碎塊,他已經活不了了,就算中國人能放過他,迴歸本陣的他也是死定了。
這,就是軍人的宿命嗎?死在戰場上!馬革裹屍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呢?
原本覺得自己應該無比恐懼死亡的日本陸軍少尉在那一刻竟然有種輕鬆和釋然,望着緩緩向自己逼近的年輕中國士兵,臉上浮出微笑。
他原本可以掏出插在腰帶上的南部十四手槍,做最後的抗爭,就算死也像個武士一樣死去。
然而,日本陸軍少尉並沒有。
他怕來不及,來不及想念。
那是他人生中最寶貴的東西,但現在纔想到珍惜。
日本陸軍少尉努力的翻過身,嘴裏大口大口的吐着血,仰望着天空還在墜落的照明彈,任由照明彈雪白的餘暉灑在自己的臉上。
年幼時的他,就這樣躺在家門前大樹下父親大人用山裏的竹子製成的涼塌上,母親大人在一邊輕搖着扇子幫他驅趕蚊蟲,和父親絮叨着他不感興趣的田地裏的農活兒。
父親大人則品嚐着家裏自釀的清酒,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母親說話,氣氛溫暖而寧靜。
而他,就這樣仰望夜空,看着璀璨星河。
家鄉的星星,也是這麼的亮啊!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這場該死的戰爭啊!
璀璨的星光停留在黑暗來臨的瞳孔中。
劇痛來臨之時,香取飛鳥少尉腦海裏傳來自己聽到的人世間最後一個聲音。
“排長,我幫你報仇了,我殺了鬼子的少尉!”年輕士兵狠狠一刺刀戳進沉浸於記憶中香取飛鳥胸膛的時候,喃喃自語。
眼中淚水飛濺,卻是如釋重負。
“這樣啊!他的排長死在我的槍下,我也死在他們的刀下。傳說中的因果就是這樣的嗎?”香取飛鳥在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那一刻,想釋然卻又有些不甘。
那,將我們驅使走進戰場的那些達官顯貴們呢!他們會不會一樣遭遇因果?
若唐刀在這裏,或許可以告訴這名在死亡那一刻纔有所明悟的侵略軍軍官,他的期盼並不是遙不可及。
戰爭結束,那些犯下滔天罪行的戰犯,都會被送上絞刑架。
戰場上,20幾名日軍就這樣呆若木雞的看着步履蹣跚的中國士兵在光輝落下的前一刻一刀一個,將還在坡地上的同僚刺死。
直到,黑暗將整個山坡湮沒。
清醒過來的日軍子彈,也變成了漫無目的的發泄。
中國士兵早在刀疤少校的命令下,返回了二線戰壕。
現在,那是中國軍人最後的防線。
解決完眼前之敵的中國軍人,開始坐等。
坐等着日軍再次的進攻。
哪怕全員戰死,也是不虧了。
一大半個日軍步兵中隊,全部躺在他們眼前。
一換三,還有啥不滿足的?
第451章 魔鬼的尊敬
戰鬥,暫停了10分鐘。
另一面山坡上的戰鬥,同樣因爲這邊響徹整片曠野的巨大爆炸,按下了暫停鍵。
狂暴的氣浪甚至一直衝到一百多米外,將好幾名猝不及防的日軍步兵卷下山坡。
兩個步兵中隊近400名日軍,在嚴苛軍令亡命狂攻,結局是戰損三分之二,其中一個步兵中隊更是僅剩二十餘人,徹底失去作戰能力。
這個消息傳至後方臨時指揮部中的神田正種耳中,差點兒沒把這位已經焦頭爛額的第36步兵旅團前線最高指揮官給氣到裂開。
他可以理解中國人死守不退,那是因爲他們沒有退路,退則死!
可是,爲什麼47步兵聯隊的這幫蠢貨會蠢成這樣,加上兩個步兵小隊,外加旅團所有火炮幫忙,竟然用了半小時打出這樣的戰績。
他們是豬嗎?
“命令,將第6步兵大隊最後兩個步兵中隊派過去,既然500人不行,那就再加500人。”呆滯了足足一分鐘的日本陸軍大佐冷酷下令。“另外,通知戰損最大的那位陸軍大尉先生,他將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充當前鋒指揮官,轉告他,戰死後,我會把他的英勇向旅團長閣下乃至司令官閣下彙報!”
伴隨着日軍再度集結調動,日軍的火炮重新覆蓋整個‘孤陵’。
在這一刻,包括已經預料過戰鬥會無比慘烈的唐刀,也不會知道,這場悄無聲息發生在中國東南的小山丘之戰,中日雙方的兵力比會達到史無前例的的1比6。
而且還是日軍動用了20餘門火炮的助攻下發生的。
如果不戰敗,那中國士兵簡直都成戰神附體了。
是的,就算是天神下凡,也會在日軍瘋狂投擲了近千發炮彈的彈片中灰飛煙滅的吧!
何況,中國官兵是肉體凡胎。
一個小時後!
‘孤陵’山丘上四處活躍的都是土黃色的影子。
但,他們依舊沒有像日軍指揮官想象的那樣,站在山丘之頂揮舞着刀槍和他們的軍旗縱情高呼勝利。
因爲,他們還沒有獲得勝利,哪怕總共投入了可怕的一千兵力和20門火炮,15挺重機槍以及近30具擲彈筒。
中國人卻用事實詮釋了什麼叫“蒸不爛煮不熟捶不破炒不爆響噹噹的一粒銅豌豆”,他們仍然佔據着山丘之頂的一小塊陣地。
那是一塊麪積絕不會超過300平方米的陣地,不時的還有三八式步槍的槍響,雖然打得不準,但已經確定自己可以獲得最後勝利的日軍步兵們可不想死在黎明來臨之前的黑暗裏。
一時間,竟然沒人敢上。
他們也倒是可以退後一百米,通知後方山炮繼續對陣地轟擊。
可很不幸,戰鬥至此,第36步兵旅團也同樣精疲力盡,原本可用於支撐一場持續兩天作戰強度的炮彈儲備,僅用一個半小時,就消耗了百分之八十。
而原本應該在一個小時前趕到戰場的師團炮兵聯隊所屬炮兵大隊竟然因爲看錯地圖導致車輪陷入泥沼,這會兒還在六公里外和泥巴較勁。
說白了,第36步兵旅團此時也猶如一個耗光了力氣的壯漢。導致孤陵上的日軍步兵們雖然已經知道對手極度虛弱,卻也沒有能力甚至是缺乏足夠的膽量發起最後一擊。
當然了,這也是唾手可得的勝利帶來的心理變化,沒有人願意可以品嚐甜美果實的時刻還要遭受死亡的威脅。
死亡,已經夠多了,多的讓人麻木至恐懼。
現在還能在山丘上活動的日軍步兵,絕不會超過450人,那幾乎意味着,有超過600名日軍步兵,倒在這塊該死的陣地上。
。。。。。。。
不過300平方米的陣地上,其實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刀疤少校,一個是那個一刀刺死香取飛鳥少尉的年輕士兵。
其餘的,不是躺在下面的陣地上,就是躺在這塊不大的陣地邊緣。
108師警衛營一連,沒了。
連同上尉連長,全連150人,就剩下一個上等兵,以及警衛營最高長官。
四門機關炮和四挺重機槍,和操作裝備的人,也都沒了。
花費巨大人力物力構築的環形工事,沒能阻擋住概率學的可怕,上千發炮彈的密集炮擊,就算是百分之一命中他們,也是炮毀人亡的結局。
失去裝備還未死的彈藥手或是輔助射手也同樣被補充進了戰壕,然後和警衛營的步兵們一起戰死。
這依然不夠,從三面圍攻的日軍就像潮水一般不斷衝擊着陣地,死完一波再上一波,兵力不斷被消耗的中方守軍根本無法維持三面陣地。
另外兩面陣地上埋的炸藥已經引爆了,也不過是阻擋了日軍腳步數分鐘。
只要一面被突破,對於另外兩面的陣地來說,就是滅頂之災,甚至連退往丘陵頂端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不是刀疤少校破釜沉舟,打出6顆赤紅色的信號彈通知戰壕那一面的火力支援連。
火力支援連的胖大海眼含熱淚咬着牙命令自己最後四門迫擊炮衝着‘孤陵’一口氣打空了最後30發炮彈,將已經衝入陣地的日軍和中國軍人一起炸成夜空中的焰火,‘孤陵’陣地絕不會還有中國軍人最後的倔強了。
兩敗俱傷的30發炮彈最少埋葬了100餘名日軍以及20幾名中國軍人,日軍退了數十米,也給了三面陣地上中國軍人最後撤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