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顧西水在大步不停向前走的隊列中找到了挎着醫藥箱的‘幺妹兒’。
不用年輕的軍士說什麼,走在隊列中一點也不顯眼的‘幺妹兒’羞紅了臉,迅速低下頭,像受驚的小鹿,迴避着軍士灼熱的視線。
對於年輕軍士的心意,哪怕他從未說過,女性特有的敏銳直覺也能感受到。
只是,對於膽怯的少女而言,這種突然而至與胁煌淖茻崆楦型蝗粊硪u,恐懼遠大於欣喜。
她選擇了迴避,雖然少女的心告訴她,對這個長相俊朗而且作戰勇敢的軍士,她也會歡喜。
就像她給他換藥時,總會無比輕柔,還特意朝猙獰的傷口上面輕輕吹上一口氣,就像對已經餓死的幼弟,跌倒摔破皮的時候,她吹上一口氣,他便不哭了。
她以爲他不知道。
但他一直都知道。
大軍前進的隊列不會因爲一對青年男女而停住腳步。
年輕的軍士就站在空無一物的泥地裏,看着心愛的姑娘低着頭,隨着大軍走遠。
“幺妹兒,保重!”,沒有鼓起勇氣當写蠛暗哪贻p軍士只能在此刻,揮着手,衝遠方大喊。
停留片刻,直到身影消失再也看不見,背上槍,返身!
他的兄弟們,還在等他。
夜幕,降臨!
。。。。。。。。
第426章 死神大爺的盛宴
深夜11時!
嘉善柳溪鎮外的野地裏。
“該死的中國人,該死的小川......”一名日軍曹長坐在冰冷的樹樁上,一邊用刺刀颳去軍靴上沾滿的泥,一邊低聲的咒罵着。
的確,中國東南的深秋氣溫不算低,但溼冷型特質卻是讓人格外的冷,尤其是到了這樣的時間段,更是冷入骨髓,讓人會產生有一種錯覺,那比中國東北零下幾十度的低溫更讓人難以忍受。
這樣的天氣,這樣的時候,人應該鑽入溫暖的被窩,或是在更溫暖的篝火堆前,而不是還要在黑暗中的泥地裏艱難前行。
而且,這不應該是步兵們做的事兒嘛!怎麼會落到帝國炮兵頭上?這一切都應該歸咎於拼命抵抗的中國人和自己的頂頭上司。
站在炮兵曹長佐藤小木的角度,如果不是中國人拼命抵抗導致第18師團調走護衛步兵聯隊,又或者不是他所屬炮兵中隊的小川大尉下令,他這個堂堂炮兵曹長又如何成爲巡邏隊的?
是的,拼命抵抗的中國人就是導致日本炮兵這種高貴的技術兵成爲最底層巡邏兵的‘罪魁禍首’。
因爲,自從第18師團的護衛步兵聯隊離開,第6重炮旅團的少將旅團長澄田賚四郎看着麾下僅剩的兩個步兵中隊深感不安。
實在是第6重炮旅團六十門重炮擺開後,整個陣地面積高達二十萬平方米,400號步兵還要於東南西北四個方向設防,那種防守強度在任何一個軍人看來都可以用目不忍睹來形容。
尤其是一想到漆黑的夜間,或許就有中國人從鐵絲網的縫隙中鑽入陣地,這樣的情況曾連續數次在位於前線的第18師團的陣地上發生過,就令澄田賚四郎不寒而慄。
所以,澄田賚四郎下令,由各炮兵大隊炮兵中隊抽出人手,組成巡邏隊,對於陣地外圍進行巡邏。
第6重炮旅團陣地外圍寬闊的野地中,像佐藤小木這樣的炮兵組成的巡邏隊,足足有30隊。
每2個小時輪一班,從晚間6時執行。
這樣的巡邏強度,足以令任何一個來犯之敵望而卻步,由此也可見身爲第6重炮旅團的少將旅團長的謹慎。澄田賚四郎並沒有因爲前線大佔上風就放鬆警惕。
或許他唯一所犯的錯誤是,他錯估了自己麾下的能力以及他們的心理狀況。
炮兵,不是步兵。
他們製造了對手巨大的傷亡,但限於空間和距離的原因,他們幾乎從未真正目睹過死亡真正的模樣。而且,做爲這個時代僅次於飛行員和艦員的技術兵種,他們從來都是被步兵們保護的很好。
和被媽媽保護的很好的孩子,從來都沒有大出息的原理幾乎是一樣的,讓他們去擔任巡邏隊,做樣子的能力遠超他們的實際戰鬥力。
就像現在的佐藤小木一樣,他不僅在懟天懟地懟空氣的吐槽自己的上司,而且,在如此重要的巡邏時段,他都沒提高對於黑暗中可能危險的警惕,甚至,在命令麾下十人原地休息的時候,連最起碼的哨兵都沒安放一個。
連同他在內,十一人的巡邏隊稀稀落落散佈在三十多米的田埂上,抽菸的抽菸,談笑的談笑,根本沒有一支身爲巡邏隊該有的覺悟。
而這,可是在戰場上。
站在軍人的角度,說他們是渣渣都是高看了他們。
所以,不敬畏戰場的人,就死了。
最先進入死亡的,自然是做爲軍曹的佐藤小木。
不是他的軍曹領章暴露了他的身份,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沒人能看得清他的臉,就算視力異於常人的唐刀也不能。
但在黑暗中還要高聲下令以及自顧自點燃一支香菸的愚蠢徹底將他送入地獄。
‘就在這裏坐會兒,再過一個小時就可以換班了。’剛浮起躺平念頭的佐藤小木猛然感覺心口一冷。
那不是來自秋風的寒冷,彷彿是來自於心底。
一柄利刃由後背猛然刺入,連同心臟刺了個透穿,或許換成誰都會感覺到來自心臟的冰涼吧!
利刃和血肉摩擦,應該不會生熱的。
驚恐至極的想轉頭。
但,一雙有力的大手就這麼從身後深處,死死捂住他的嘴,別說轉頭,就算想發出一點聲音,都做不到。
大小便徹底失禁。
不是因爲死亡來臨的恐懼被嚇的,而是,因爲死亡。
雷雄沒有唐刀那麼豐富的殺人技巧,但他足夠兇猛,就像是一條伺伏許久的鱷魚,一旦發起攻擊,獵物只能被巨口吞噬,毫無幸理。
在9時許就率領大軍抵達第6重炮旅團一公里外,並親當偵察兵的唐刀發現日軍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謹慎,竟然在廣闊的外圍佈設了巡邏隊,只能迅速做出應對。
爲保證一擊必殺並不驚動三百米外的日軍陣地裏的日軍,這支潛伏於日軍巡邏隊必經路線上的襲殺隊幾乎聚集了唐刀手下最強悍的單兵。
唐刀、雷雄、冷鋒、程鐵首......甚至連黑子這種大力型機槍手,都被唐刀親自挑出來。
每人一把刀,不管是三八刺刀還是由騎兵那裏借來的馬刀,十個發起突襲的強兵只有一次不讓對手發出聲音的機會。
一旦驚動日軍,埋伏在700米外以四行營爲箭頭的突襲大軍便只能強攻。
迎着日寇槍口700米的衝鋒,將會造成多少傷亡,那絕對是令人心痛的數字。
所有人在雷雄發起攻擊的那一刻,都傾盡自己全力。
黑子提着唐刀借給他的那柄鋒利馬刀,巨大身軀從泥地裏猛然彈起,如果此時有照明彈,一定可以看見他手臂上高高隆起的肌肉線條。
驚駭欲絕的日軍瞳孔裏只留下向他徽侄鴣淼木薮箨幱埃会幔湍塘恕�
因爲,他的頭高高的飛了起來。
原來,在馬刀足夠鋒利而力量又足夠大的情況下,人頭是真的可以被剁飛的。
或者說,是被來自於人體內腔的壓力給噴飛的,在人腦袋掙脫了來自肌肉和骨骼的束縛之後。
奮起平生之力的黑子,一刀斃敵。
只可惜,噴出超過3米高的璀璨血花在黑夜中無人欣賞。
相對這種一刀斃命的簡練,冷鋒要稍微複雜一點,但殘暴一點不輸。
他用的是徒手,在眼前的日本兵還未來得及反應的情況下,將其撲倒在地,騎在其身上,拿手死死掐住其脖子,硬是將其活活掐死,整個過程中,無論日本兵怎麼奮力撲騰,都被冷鋒強健有力的身軀壓着,直到雙腿絕望的伸直。
生命由生機勃勃到不甘的消失,經歷了一分半鐘。
除了當事人自己,沒人知道這一分半鐘他的絕望,而這纔是最殘酷的。
或許只有熟悉冷鋒的人,才懂他,只有這樣的殺戮,才能稍微緩解他內心的戾氣。
不這樣看着鬼子在自己的手下絕望的死去,他如何對得起被屠殺的家人和在自己懷中斷掉最後一口氣的幼弟?
仇恨,用殺戮無法泯滅,但在那一瞬間,是可以宣泄的。
一支由日本炮兵組成的巡邏隊,悄然全滅於中國東南被踐踏成泥濘的良田中。
而這,纔是死亡劇場上剛剛拉開的帷幕而已。
死神大爺歡呼着的盛宴,即將開啓。
第427章 熊貓撲上了粉
相對於唐刀那邊已經展開的殺戮場,由刀疤少校領銜的兩個警衛營和一個火力支援連組成的阻擊部隊,也沒有輕鬆。
他們同樣在拼命。
拼命挖掘戰壕。
那是在距離日軍第六重炮旅團大約6公里的位置,在8時許,留下的幾名騎兵偵查到尾追先遣團的第36步兵旅團停止前進並駐地紮營後,刀疤少校即可率領全軍折向第6重炮旅團方向。
兩營一連就在一條有着五米寬的小河岸邊停下來。
這裏是白天時騎兵營全軍出動經過偵察後選定的最佳防禦地。
五米寬的小河雖然只有一米多深,但那也可以阻礙日軍步兵衝鋒的速度。
阻擊部隊的一線陣地,就在距離小河的五十米外。
整個曠野幾乎沒有遮擋物,除了一座低至可憐的小丘。
高不過十米,面積頂多只有三千平米的小丘上沒有多少樹,只有數不清的灌木,但那已經是這附近的唯一制高點了。
刀疤少校將自己麾下最精銳的一連就放在那裏,同時還將分給自己的五門機關炮和四挺重機槍中的三門機關炮和三挺重機槍都放于山丘兩側。
如果日軍對正面戰場發起狂攻,十來米的制高點將會對日軍步兵發起最兇猛一擊。甚至,因爲擁有這個高點的緣故,這些重火力還可以對兩個側翼戰場進行火力支援
但顯然,這個面積並不大的山丘,會成爲日軍炮擊的重要區域,一個步兵旅團擁有的三十門火炮攻擊,或許都會集中在這個不足五千平米的山丘上,那種結局光是想想就令人膽寒。
所以,超過千人的部隊,幾乎有五百人都在山丘上挖掘戰壕,沒有時間構築什麼防炮洞,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戰壕挖得深一些再深一些。
留給他們的時間,或許只有三小時。
雖然唐刀已經全部的單兵工兵鏟都留給了他們,但依然不夠,不少士兵甚至拿起了自己平時精心保護的刺刀,毫不吝惜的將其刺入泥土裏。
或許,不光是士兵們,連被勒令呆在最後面的醫護隊都投入了勞作,三個女護士沒足夠的力氣挖掘,那就幫着扛沙袋,瘦瘦小小的‘幺妹兒’在沒有足夠的工具下,甚至就拿自己心愛的護士服兜起泥土呦蛑饾u成型的戰壕外面,在生死危機之下,每個人都被迫發揮出自己最大潛力。
幸好,江南土質鬆軟不像北方的砂石地那般堅硬,山丘上,一道道深達兩米的戰壕被挖成,河岸邊,雖不深但也有八九十公分深度的臨時野戰戰壕也成型,一個個由砂石和泥土填進沙包堆砌的重機槍工事也形成。
雖然知道這種工事因爲顯眼會成爲日軍步兵炮和山炮的重點轟炸區域,但那已經是如此短時間內所能給重機槍火力點保護的極限了。
要知道,位於主陣地之後500米的醫護隊別說工事了,就連最基本的戰壕都沒有。
他們將要搶救傷員的位置就是一片凹地,如果日軍以火炮轟擊那裏,所有醫護和傷員都將被轟成碎片,而他們甚至只有一個步兵班在進行保護。
這放在以往,是絕不可能的,任何一個指揮官做出這樣的佈置,絕對會從上到下將他罵成狗。
但這一刻,沒人說。
所有能用之兵,盡在前線,若是擋不住行將瘋狂的第36步兵旅團8000日寇,皆亡!
的確是這樣。
牛島滿少將閣下今天的心情相當不錯,這是自他率部追擊中國人以來心情最愉悅的一天。
雖然還沒有全殲就在眼前的那部中國人,但根據對手留下的行軍痕跡,在荒原裏兜兜轉轉狡猾如狐狸一般的中國人就在他前方不足五公里處,距離已經佈防好的友軍陣地也不足三公里。
他們之所以減緩速度停步不前,恐怕也是發現了前方的堵截,但在這個深沉的黑夜中發現,又有什麼用呢?
無論是向前還是向後,都有他們無法戰勝的強軍。
向左向右?向左是18師團的防線,向右,那種縱橫阡陌的地形無疑更是加速其滅亡,哪怕是連夜行軍也跑不了多遠,這還是在其拋棄掉所有輜重的情況下。
中國人有那種魄力嗎?絕不會有,否則他們也不會寧願攜帶輜重和傷員在荒原上逃竄六天之久了。
以牛島滿對其指揮官這六日來所表現出的狡猾和堅韌來判斷,他們最佳的選擇,應該是等到天亮拼死反擊吧!
站在純粹軍人的角度,牛島滿其實還是很佩服那名素未置嫔踔翢o從知曉其姓名的中國指揮官的,那絕對是他所見過的最難對付的指揮官。
這六天來,他可是精力憔悴,黑眼圈都快蔓延至整個臉上了。
但明天,他或許就可以見到那個令他頭大的中國軍人了。
因爲欽佩,牛島滿決定,將他的腦袋砍下來,用化學藥劑去除其皮肉僅留白骨,並在其上刻上‘堅韌之敵’字樣,那一定是件令人心生愉悅的藝術品。
爲了這個頭腦中突然浮現出的靈感,下令全軍紮營修整以待明天進行決戰的日本陸軍少將閣下爲此還喝了半瓶清酒以示慶祝。
當然了,在愉悅的打算入睡之前,有過不斷被襲擾經驗的牛島滿也下令,麾下兩個步兵聯隊派出巡邏小分隊60支,警戒範圍擴大至紮營地1000米外。
時時刻刻,第36步兵旅團紮營地外圍,都有近千人的巡邏隊,佔據了總兵力的八分之一,那也意味着,整個步兵旅團都不會睡個囫圇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