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那或許就是最後的告別。
因爲即將分離的兩軍,都將面臨着各自艱險的戰場。
再如何完美的戰術計劃,最終還是得經歷血與火的戰場,犧牲是不可避免的。
在這樣的戰場上,哪怕是做爲主官,此時也得做好戰死的準備。
這是覺悟!別說是他們,貴如指揮部的兩位中將,在趕赴戰場之前,就已經各自留下家書。
沒人再發表什麼感嘆。
隨着刀疤老趙和摳門老周兩人主動站出,此次奇襲日第6重炮旅團的作戰任務就此分配完畢。
接下來就是唐刀主持的裝備分配和戰術計劃安排。
107、108兩師警衛營在各自原有裝備的基礎上各分配厄利孔機關炮5臺,重機槍4挺,那將成爲他們阻敵的最強重火器,但那也是唐刀竭盡所能的支持了。
因爲,他所率主力,將會面對的是擁有數千兵力的一個重炮旅團,如果不能快速撬開重炮旅團的外殼,回過味兒來的重炮旅團無需全部開炮,只需那麼兩三門,就能把所有人埋葬在野地裏。
也就是說,槍聲一響,唐刀所率先遣團主力,便只有一個方向,向前,向前!
不衝破日軍的防線,已經不是戰鬥任務失敗的問題,而是全軍皆亡。
所以,他也需要機關炮這種犀利的火器,做爲全軍之鋒,全軍擁有的21臺機關炮,分給了兩個警衛營10臺,除了四行營一直攜帶的那臺蘇羅通雙聯裝機關炮,基本算是平分了。
而且,唐刀還將警備營的火力支援連配給了兩個警衛營,擁有6門迫擊炮的火力支援連將給他們提供2000米射程的還擊能力,至少可以幫着壓制一下日軍可怕的70毫米步兵炮的狂轟亂炸。
當然,第36步兵旅團可還攜帶着一個山炮大隊擁有四一式山炮12門,下屬的兩個步兵聯隊也各自有四一式山炮4門,合計20門75毫米山炮是令人聞之就脊背發涼的重火器。
這,就是兩名陸軍少校真正勇敢之所在。
他們將在江南的平地上,用血肉之軀承受炮火的考驗。
阻敵來援之軍勇敢無畏,唐刀率領的主力同樣需要非凡勇氣。
看似殺向第6重炮旅團的主力達2000人,但輜重營和醫護隊就高達400人,還有300餘重傷員,真正能戰之兵也不過就是四行營80餘人,警備營600人,騎兵營270人,67軍直屬警衛營460人,不過1400人罷了。
“全軍向西!出發!”做完所有戰術佈置的唐刀下達繼續行軍命令。
先遣團浩浩蕩蕩繼續向嘉善國防線進發。
後方七公里外的第36步兵旅團早在十分鐘前就已經修整完畢啓程,激起的煙塵幾乎靠肉眼就能看清。
而距離先遣團十公里外,一片寬達四公里的野地裏,早已是戰壕縱橫。
戰壕內,三個步兵大隊超過2500名步兵的日軍也已經進入戰壕嚴陣以待。
日本海軍的偵察機在夕陽落下之前的一小時再次從先遣團頭頂掠過,將這支中國部隊在進入黑夜前的行蹤報告精準的彙報給牛島滿和牛島貞雄哥倆。
“呦西!”各自懷揣着夢想的牛島哥倆臉上都浮出滿足的微笑,在相隔二十餘公里的空間內不約而同的爲自己過人的智慧點贊。
隨着他們精心佈設的大網收緊,中國人,就像窮途末路的魚兒,最終只能成爲牛島兄弟桌上的美味佳餚。
他們當然不會知道,在夕陽落下的最後一刻,他們眼中的‘美味佳餚’一分爲二。
一部分,繼續向步兵聯隊方向進軍,他們必須保留行軍路線痕跡,不能讓日軍提前發現他們的攻擊意圖,直至徹底入夜纔會再次折道。
一部分,將直接殺向柳溪鎮,在數小時後對已經進入夢鄉的第6重炮旅團發起致命一擊。
“兄弟,保重!”
“你也是!”
。。。。。。。
兩軍雖分屬各個部隊,但不乏相熟之人,在交錯而過的那一刻,忍不住互相揮手致意。
沒有壯烈的語言,也沒有依依難捨熱淚盈眶的相擁,就是揮手。
兄弟保重,期待再見!
雖然每個人都知道,此一別,或許就是再也不見。
戰死沙場,是戰士的宿命,大部分已經足夠堅強的士兵們選擇忽略告別的傷感。
可夏大雨還是個孩子,哪怕他已經經歷過一次比一次殘酷的戰場,親眼目睹過一次又一次的犧牲,已經成長爲一個讓牛二都讚不絕口的觀察兵。
但,他不過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人,死別他經歷過,但生離卻是極少的體驗。
他此刻緊緊摟住彎着腰和他擁抱告別的胖大海,依依不捨。
唐刀沒在的那段時間,爲了保證初上戰場少年的安全,夏大雨大部分時間都跟着警備營火力支援連活動,胖大海對他極其照顧。
“胖叔,你一定得小心那!”夏大雨強忍着淚水,眼圈紅紅的。
一直跟在唐刀身邊的他可是知道,相對於全軍主力去攻擊第6重炮旅團,火力支援連和兩個警衛營需要阻擋一個步兵旅團的狂攻,危險係數要更高。
“臭小子,別擔心你胖叔,你胖叔身經百戰,啥陣勢沒經歷過,倒是你,記住哈,一旦全軍進入衝鋒狀態,你儘量跟在長官身邊,他可是我見過的最強步兵,小鬼子的子彈咬不着他。”胖大海感受到少年發自內心的掛懷,心不由猛然一軟。
可是,這裏是兩軍即將奔赴決死的戰場,老兵的臉依舊只能變得堅硬,狠狠拍拍少年的肩膀,低沉着聲音給少年最後的叮囑:
“還有,光頭娃兒你現在是個兵了,別輕易哭,戰場上流淚,只能讓對手看見你的脆弱,想贏他們,你只能變得比他們更狠。就像在胖叔俺老家的那山裏,遇見狼,不能跑不能退,它齜牙,你也得一樣,不然它就會撲過來咬斷你的脖子。”
“嗯!”少年甕聲甕氣的回答。
然後,感受着那雙胖手狠狠在自己頭上揉搓一下,看着炮兵上尉毅然轉身,揮手帶着火力支援連出發。
一直強忍着淚水的少年,淚眼瞬間婆娑。
他很想像胖叔說的那樣,戰場絕不流淚,可是,他做不到。
至少目前,他做不到。
唐刀帶着雷雄幾人站在路邊,他要爲兩個警衛營和火力支援連送行。
“弟兄們,保重!”唐刀朝着前行而來的部隊,抬起右手,放於眉梢。
“敬禮!”雷雄、龔少勳等人紛紛行軍禮。
“長官,回見!”位於隊列最前方的刀疤老趙立刻回禮。
“敬禮!”伴隨着吼聲,行進中的士兵紛紛向唐刀行軍禮。
那或許是先遣團士兵們終其一生都難以忘記的一幕。
夕陽西沉,他們的最高指揮官,身形筆直,高高抬起右手,置於眉梢,猶如路標。
而他身前,路上煙塵滾滾,一隊隊士兵舉起右手行軍禮,腳下步伐不停,趕赴決死戰場。
這是指揮官向他麾下官兵最崇高的致意。
而他的士兵們,亦用軍禮回應。
既是告別,也是表明心意。
此一戰,沒有勝負,只有不退。
或許不是不破樓蘭誓不還,但其展示出的壯烈,不遜半分。
告別,不僅僅只是少年與叔輩,也不只是長官與麾下,還有男女。
曠野的秋風中,滿頭大汗的軍士終於找到了自己心愛的姑娘。
第425章 幺妹兒!
四行營的幾十號人都知道顧西水有了自己喜歡的姑娘。
那是來自43軍醫護隊的一名女護士。
43軍中的這支人數僅爲8人的女護隊,在滿是雄性荷爾蒙的軍隊裏是堪比大熊貓的存在。
三個月前,川軍在川省各地誓師出征,二十萬男兒穿着草鞋扛着槍離開家鄉。
可誰說女子就一定要不如男,川省女學堂不知道有多少女學生上書要參軍,和父兄們一起踏上抗日戰場。
彼時,相比於中國其餘省份,川省的大男子主義真要弱上許多,這種現象到未來中國之後顯得更嚴重,‘耙耳朵’之名那可不是白叫的。
面對女學生們雪片一般飛來的請戰書,甚至還有咬破手指所寫之血書,加之新文化邉右呀浥d起近二十年,川省大佬們都不想被扣上一個‘歧視婦女’的大帽子。
於是,三個出川的集團軍分別選擇了不超過十人的女子參軍入伍,全部做爲醫護隊護士,並頒佈最爲嚴苛的軍紀,全軍上下,但凡有人敢騷擾女護者,無論將校尉士,以戰時軍法處置!
自然,再如何殘酷的大戰,女醫護隊也是在大後方並被精心的保護着,就像43軍中這個8人女護隊,至今也未損一人,也是43軍僅次於淞滬大場鎮血戰七晝夜陣地依舊屹立的驕傲。
不光是他們保護下這幾名女護士讓他們驕傲,女護士也沒讓他們失望。
43軍初入淞滬,即投入大場鎮一戰,全軍折損近百分之九十,僥倖存活下來的重傷員,有不少就是被女醫護隊從死人堆裏給翻找出來的。
中國的女人,在戰場上救治中國的男人,中國的男人,不惜命的保護着身後的中國女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8個擁有軍籍的女護士,對於43軍的官兵們來說,早已超出了簡單的男女。
他們是兄妹,是父女。
可是,43軍精心保護的寶貝被人盯上了。
而且吧,43軍的軍法再如何嚴苛,四行營又不屬於43軍,更要命的是,年輕英俊的顧西水軍士可沒騷擾,你總不能因爲這貨不時偷瞄給他治傷的女護士,就給他定義成騷擾吧!
那樣的話,上百號傷兵都可以拖出砍了,用日本人的說法,死啦死啦地!
是的,顧西水在天馬山一戰中受傷,傷不重,左胳膊中彈,尖銳的三八式步槍彈頭穿過肌肉留下一個大洞,沒傷着骨頭,但傷口猙獰需要縫針,被送入了43軍醫護隊進行救治。
在送入43軍醫護隊之前,這位還是如同倔驢一般死活不去,認爲自己只是左胳膊受創,包紮一下,還能跟隨四行營弟兄們趕赴松江作戰,最終還是唐刀下令,所有傷口需要縫合的傷兵統統留在43軍醫護隊接受治療,傷愈後再行歸隊。
沒成想,原本極爲沮喪的年輕軍士竟然在醫護隊重新煥發活力。
因爲,他在這裏遇到了自己的愛情。
此事最終在一週前重新相遇的四行營裏傳開,着實驚爆了一地的眼球。
年輕的男兵喜歡上溫柔的軍護,其實並不是什麼稀罕事。
經歷過戰火炙烤,無數次的死別,士兵的心理已經抵達極限,柔和的面容和溫暖的話語,是治療心靈之傷的最佳良藥。
遇到非戰時,自己潑涼水把自己搞發燒,甚至在訓練場上故意失足崴腳,只爲能進醫護隊瞅一眼女護士們的情況絕不只是個例。
而自古美女愛英雄,女護士照顧傷兵,尤其是那些在戰場上英勇殺敵受創的士兵,心生愛意也屬正常。
和一幫大字不識,丟下鋤頭就扛起槍的大老粗們相比,受過良好教育和有着優良家世的顧西水絕對是稀缺級別的存在,再加上四行一戰的光環,受到女護士的青睞,絕不是什麼太稀奇的事兒。
兩情相悅,或許纔是最正確的打開方式。
但真實狀況顯然不和四行營的官兵們想象的有些出入。
顧西水是單相思,甚至連表白都沒表白過,出身豪富之家的大少爺,甚至連對方的真實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她叫幺妹兒。
好吧!川省人其實叫年齡小一點兒的妹子都這麼叫,說白了,顧西水是啥啥都不知道。他的這個心思或許只有最親密的幾個戰友知曉。
然後,在離開醫護隊迴歸四行營之後,幫他宣傳的全營皆知。
而且,最讓人不解的是,李九斤等一幫軍官因爲好奇,藉着探視重傷員的機會,將43軍醫護隊的8名女護士瞅了個遍,好不容易纔找到那個被稱作‘幺妹兒’卻是最貌不驚人的姑娘。
那真的是普通的再不過的女孩子,個子不高,瘦瘦的小小的,皮膚黑黑的不說,鼻子上還有幾顆淡淡的雀斑,勉強值得稱道的,是平平無奇的臉上有着一雙靈動的大眼睛。
再一打聽,敢情‘幺妹兒’也不是和其他女護一樣是以學生的身份在川省入伍,而是43軍在行軍路上撿到的孤女,看着行將餓斃在路邊的孤女可憐,給了口吃的,緩了口氣的孤女就固執的一路跟着大軍,從川貴交界一路走到了江夏,直到登船的那一刻,收到這個情況的劉雨青中將微嘆一口氣才下令將她收編至醫護隊。
“老弟啊!你這樣的人才和家世,不得像長官一樣,找個和澹臺記者那樣的女子嘛!”程鐵首這樣的粗漢都忍不住勸顧西水。“這個姑娘太普通了,帶回去,你爹孃也不會同意的吧!”
顧西水也就是笑笑不說話。
沒人知道‘幺妹兒’吸引顧西水這樣優秀軍人的特質在那裏,除了他自己。
或許,這就是青春時愛情該有的樣子。
別人都不知道你好在那裏,但我知道,所以我就喜歡你了。
很簡單,無比純粹。
但此時的顧西水很慌。
因爲力阻即將撲上來的第36步兵旅團的兩個警衛營和警備營的一個火力支援連基本都是由67軍官兵組成,43軍上下覺得那處近乎決死的戰場絕不能少了自己。
沒有多少可戰之兵,那就派出他們視若珍寶的醫護隊。
經過向唐刀的請戰,唐刀也考慮到如果有醫護隊的存在,至少能減少一部分傷兵的犧牲,他們可以死在戰場上,但絕不能就那樣無助的躺在泥地裏嚥下最後一口氣。
而且,阻擋第36步兵旅團之軍也不一定就是全軍覆沒之局,如果他們能堅持到先遣團回返或是主力迂迴之軍來援,依舊還有一線生機。
更重要的是,如果連醫護隊都沒有,幾乎就是對那一千人說,你們就是必死,沒必要浪費醫療資源了,這是何等的殘忍?
連死刑犯上刑場之前,都會有頓飽飯的吧!
戰士是兵,醫護兵同樣是兵!
唐刀批准了43軍醫護隊的請戰,讓他們派出16人的醫護兵,隨同兩個警衛營出征。
這其中,有三名女護,其中就有‘幺妹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