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這種警戒強度,在第36步兵旅團的軍史上,都是前所未有過的。
絕不能陰溝裏翻船,越是接近勝利越是要小心謹慎,這是牛島滿喜滋滋喝清酒時就提醒自己的。
但日本陸軍少將的清夢依然被驚擾了。
在臨近11點半的時候,躲在戰壕裏裹着毛毯和大頭兵們一樣和衣而眠的牛島滿被‘旅團長閣下,敵襲!’的驚吼聲驚醒。
“敵襲?吶裏?”半夢半醒的日本陸軍少將閣下猛然從戰壕裏躍起,有些茫然的看看漆黑的四周。
一片寧靜,除了秋蟲的低吟,他並沒有聽到讓人驚悚的槍炮聲。
“旅團長閣下,是第6重炮旅團!”中佐參珠L慘白的臉色,在昏黃馬燈的映照下猶如厲鬼。
“第6重炮旅團?”牛島滿一楞。
幾乎下意識的想反問:第6重炮旅團那幫蠢貨遇襲,管老子什麼事兒?
但繼而,就呆住了。
呆愣了數秒鐘過後,劈手奪過自己中佐參珠L手中的電文:“敵數千人正在攻擊我重炮旅團外圍陣地!拜請18師團及36步兵旅團諸君前來相助!澄田賚四郎!”
“這不可能,中國人的主力早已撤退,還在抵抗的中國人也都還龜縮在他們所謂的國防線上,也沒有任何援兵。
“數千中國人,他們從那裏鑽出來的?”牛島滿近乎神經質怒吼着發問。
中佐參珠L慘白的鬼臉,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那一瞬間,日本陸軍少將的小臉,也白白的。
掛了好幾天的大黑眼圈,也像是撲上了一層厚厚的粉。
熊貓那雙迷人的黑眼睛撲上白粉是啥樣,牛島滿此刻就是啥樣。
被人戲耍的日本熊貓,憤怒至滑稽。
第428章 發生了什麼?
“18師團的55步兵聯隊呢?他們在那裏?”牛島滿近乎呆滯的發問。
“他們應該正在被中國人攻擊吧!”日本陸軍中佐痛苦的回答道。
彷彿爲了印證日本陸軍中佐的機智,遙遠的天邊閃起紅光,那應該是炮彈炸開的顏色。
“18師團那邊,中國人是不是也有行動?”牛島滿再問。
“是的,旅團長閣下,18師團牛島貞雄中將來電,對面的中國人像瘋了一樣衝出陣地,18師團正在組織反擊,將那幫瘋狂的中國人趕回去,他們無法抽出可以援助第6重炮旅團的兵力。”日本陸軍中佐徹底粉碎了牛島滿最後一絲期望。
痛苦,不是因爲他是這片區域內最後一支可以對第6重炮旅團援助的帝國軍隊。
而是由目前的戰況,這名絕對算有頭腦的日本陸軍少將推斷出,他被中國人騙了。
中國人不是絕望的逃亡,他們竟然有目標的行軍,連續六日的躲貓貓式奔逃只是爲了讓他喪失警惕,不斷用犀利單兵暗襲只是爲了讓他憤怒爲了讓他犯錯。
於是,中國人成功了。成功的調離了護衛第6重炮旅團的步兵聯隊,那纔是他們的目的,只有這樣,才能對重炮旅團實施攻擊。
如果重炮旅團被摧毀,他這個向牛島貞雄許諾條件並請求獲得援助的始作俑者將成爲第一責任人,雖然牛島貞雄同樣逃不了。
幾乎不用看牛島貞雄發來的原文,牛島滿也知道遠在十幾公里外的那位定然是恨死他了,語氣絕對不會像自己參珠L所說的那樣輕描淡寫。
不過,他還有補救的機會。
第36步兵旅團宿營所在地,距離重炮旅團直線距離不過12公里,只要輕裝全速前進,一個小時,或許就能抵達外圍。
重炮旅團七八千人也不是豬,縱算全是豬,中國人也不可能在一個小時內就能把他們殺得乾淨,中國人不一定就能獲得最後勝利。
第6重炮旅團的命撸蛘哒f他牛島滿的命撸瑏K不完全掌握在中國人手裏,而是在他第36步兵旅團的機動速度上。
第36步兵旅團的日軍步兵們或許做夢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他們的跑得有多快,可以決定他們頂頭上司的官帽子。
但現在,就是如此。
“命令第45第47步兵聯隊,全軍輕裝,以最快速度朝第6重炮旅團所在地集結,先抵達戰場之部隊,無論戰場表現如何,我都會親自向其主官頒發勳章。旅團部將攜炮兵大隊等軍隨後趕到。”牛島滿平復心中的痛楚,快速下令。並極難得的對着日本陸軍中佐躬身致意:“瀨戶君,拜託了。”
“旅團長閣下言重了。”日本陸軍中佐見平時一切盡在掌握的旅團長此時模樣,知道其現在心中痛楚,心中也是微嘆,卻是連忙躬身回禮。“我旅團必當奮力向前,全殲這股膽大妄爲之中國人。”
將近12公里路程,如果還是攜帶所有輜重、重火器行軍,尤其還是在黑暗中,再如何竭力奔跑,也需要兩個小時以上。
牛島滿命令麾下兩個步兵聯隊輕裝,按常理說絕對是最正確的選擇。
但在此一戰後,牛島滿被不少軍事磚家詬病的理由,卻也正是這條軍令。
因爲第36步兵旅團的面前,不是一片坦途,而是還有一千餘中國軍隊花費三小時構築的阻擊防線,光是輕步兵,實在是難以逾越。
以至於,爲了援救第6重炮旅團衝破中國人的防線,第36步兵旅團在半個小時內連續組織了三波步兵大隊級別的‘萬歲’衝鋒,卻皆被擊退。
‘地表最強師團’的勇氣毋庸置疑,但缺乏重武器的他們在戰鬥開始的40分鐘內損失慘重到令人不忍直視,甚至還超過了松江城下一戰。
許多日本島內軍史學家認爲,牛島滿做爲一名擁有豐富戰鬥指揮經驗的少將級指揮官,是應該能猜到中國人會放下阻擊部隊的,他不應該犯這種低級錯誤。
或許只有那名被自己旅團長躬身致意的日本陸軍中佐參珠L,在戰後領會到了那一彎腰的真正涵義。
牛島滿根本不是犯了低級錯誤,他是早就想到中國人會有阻擊部隊,但他已經別無他法,如果第36步兵旅團步兵們依舊選擇攜帶各種火炮行軍,或許可以以極小代價擊潰阻擊之敵,但重炮旅團那邊,估計黃花菜都涼了。
爲了官職,他必須得做出全力救援第6重炮旅團的姿態,哪怕第36步兵旅團因此而損失慘重。
一旦能衝破阻擊,他就還有機會彌補自己所犯的錯誤。
當然了,若是第36旅團損失慘重依然沒能救下第6重炮旅團,慘重戰損和他已經沒多大關係了。
而對面的中國指揮官顯然也早就料到牛島滿會如此選擇,所以,他選擇阻擊的力量爲一千餘步兵,那已經是他所能從攻擊序列中所能預留出的最強力量了。
這就是戰場上相互的炙愫蜌埧帷�
士兵的生命在這盤早已落下必殺之子的棋盤上,只能是最便宜的消耗品,包括他這個親自擔任36步兵旅團前軍的最高指揮官在內。
想通這一切的日本陸軍中佐一身冷汗,無比慶幸自己在那場殘酷的阻擊戰中活下來。
那真的是一場無比殘酷的戰鬥,比松江城下過之而無不及。
但打響第一槍的戰鬥,自然還是在第6重炮旅團所在地的戰場。
解決完日軍巡邏隊,伴隨着輕輕的秋蟲蟲鳴,超過80名步兵從遠方彎着腰一路小跑和唐刀等人匯合。
經過連綿的戰鬥,四行營再度減員十六人,犧牲五人,輕重傷十一人,所有行動不便的傷員都被要求在後方待命,只有像顧西水這樣不影響行動和開槍的三名傷員才被允許歸隊。
只有80幾人的四行營,此次將擔當全軍前鋒。
做爲前鋒,四行營的任務,是以最快速度,攻破日軍佈設於重炮陣地前方三百米的步兵防禦陣地。
但那絕不是一件容易事。
雖然整整一個步兵聯隊被調離,但一個重炮旅團,必然還有自己的步兵中隊,或許人數絕不會太多,可根據先前偵察,日軍指揮官很謹慎,難保他不會以炮兵臨時衝入步兵,補充防禦陣地的步兵力量。
想要在極短時間攻入日軍防禦陣地,並替後續大軍撕開突破的口子,必須是先遣團最強之軍。
曾經在四行一戰力擋日軍一個步兵聯隊進攻的四行營,說他們是當前區域內第一強軍,就算是經歷過松江之戰的警備營和67軍軍部警衛營,都不會有異議。
尤其是他們的營長,叫唐刀!
副營長,叫雷雄!
一連長,叫冷鋒!
三名指揮官,此刻都是全副武裝,處於攻擊陣型的最前列。
所有的指令,在進入戰場之前就下達,指揮官已經沒有想象中那麼重要。
現在的他們,是指揮官更是士兵,將身體力行,率領着他們的兄弟,撬開日軍第6重炮旅團並不堅硬的殼,然後將其中所有侵略者,斬殺殆盡。
“達勒?”一名位於戰壕內的日軍哨兵或許察覺到不對,但又無法確定,輕聲吼問過後,位於戰壕後方的探照燈光柱迅速移過來。
草地上,映入日軍眼簾的,是匍匐在地的數十深藍。
“敵......”日軍哨兵肝膽欲裂的喊聲都還在嗓子眼裏打轉,就被一槍打得栽倒入戰壕內。
“砰!”楊小山一槍幹掉日軍哨兵,那邊的牛二同樣果決開槍將日軍明亮的探照燈打滅。
“攻!”伴隨着已經匍匐前進至日軍戰壕三十多米處唐刀的斷吼。
後方四行營兩個步兵排在冷鋒和李九斤兩人的率領下,分兩輪向日軍戰壕內投擲手榴彈。
在他們兩翼斜後方,程鐵首也率領兩個火力支援班,將兩挺MG34機槍和4挺機槍架起,死死瞄準着被炸得硝煙瀰漫的日軍戰壕之後。
被驚醒的日軍......
發生了什麼?
第429章 中央突破
對於戰壕內都還在熟睡的日軍來說,這突忽而至的打擊的確讓人懵逼。
或許直到唐刀嘶聲長吼:“跟我衝!”幾秒鐘後,日軍才徹底反應過來,中國人來了。
是的,唐刀太高估眼前的這個日軍步兵小隊了。
和中國部隊一樣,日本炮兵也是陸軍序列中心肝寶貝一般地存在,無論走到哪兒,這種‘高技術兵種’都被仔細的呵護着,從沒有說孤零零的將其放置於荒野,哪怕是一晚。
爲何牛島滿一聽說重炮旅團遇襲就變成撲粉了的熊貓?那是他知道牛島貞雄得有多恨他,不是爲了他,堂堂第18師團師團長怎會帶頭違反戰鬥條令?
被保護的很好,那也就意味着隸屬於炮兵部隊的護衛步兵壓根就沒有上一線的機會。
別說重炮旅團了,就連日本普通師團的炮兵聯隊的步兵護衛中隊幾乎都是戰爭中的看客。
那也是日本本島的小地主小老闆們最喜歡將子弟送去的職位,不危險,還可以分潤戰功,何樂而不爲?
這些家庭可沒有那些大貴族們那般有理想,他們就想在日本全國徵兵的大環境中讓自己的兒子安全的活着,另外再鍍點金邊兒啥的。
套用未來的那個說辭,格局小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的原理,基本是全世界通行。
久疏戰陣,格局還小的日本炮兵護衛步兵的戰鬥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剛剛從慌亂中清醒過來的日本步兵褲袋都還沒繫上,就慌忙將槍架上戰壕,但這實在是太晚了。
唐刀率領着四行營四個步兵班已經潛行了200多米,距離日軍戰壕最近處不過35米,全力奔跑不過是五六秒的事兒。
照明彈也於此時射入天空,有日軍射的,也有後方四行營打出的。
整個戰場亮如白晝。
唐刀左手提着黑子還給他的馬刀,右手握着駁殼槍,徑直跳入戰壕。
調整至連射狀態的駁殼槍,毫不吝嗇的噴射出火舌,將驚惶瞄準他的幾名日軍射翻。
而後,一點也不心疼的將昂貴的駁殼槍狠狠砸向一個端着槍從戰壕另一面撲過來的日軍,重達一兩公斤的‘鐵疙瘩’砸得日軍痛苦的捂住胸腹,雪亮的刀光劈至。
後方稍慢的中國士兵有樣學樣,都是直接跳入戰壕,端着槍先衝着視野中所有能看到的土黃色開槍,然後就進入刺刀對刺刀的肉搏。
但跳入戰壕的步兵們絕不是單個行動,基本都是三人一組,擁有衝鋒槍和駁殼槍的班長和副班長都最少有兩名長槍步兵伴行。
白刃戰也不純粹是白刃戰,衝鋒槍和駁殼槍閃開射角,避開己方士兵,立刻會毫不猶豫開槍。
想拼刺刀有刺刀對付,想對射,十幾米距離內,步槍和衝鋒槍對射絕對是找死他媽給找死開門----找死到家了。
唐刀的估計沒錯,這條長達400米的戰壕裏,着實不止一個步兵小隊,人數接近一個步兵中隊。
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從各炮兵中隊抽調而來。
只是,炮兵要槍有個球用,一向勤儉節約的日本人除了給炮長級的軍曹裝備一把南部二十四手槍,絕大部分日軍炮兵是不配槍的,無論長短皆沒有。
很多人或許只是在新兵時期打過槍,此後就再也沒有射擊的經驗,就更別說這種‘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刀刀見肉型拼刺了。
一時間被四行營這種上來就搏命式打法殺得慘嚎震天,這恐怕也是四行營第一次遇到如此‘弱’的日本步兵。
而日軍佈設在一線戰壕後方的第二道戰壕裏的輕機槍火力點以及和探照燈工事一起的輕機槍,則徹底被兩挺瘋狂開火的MG34給壓制住,敢抬頭的日軍射手,基本都是死亡之局。
外面得不到支援,戰壕內部又被一羣不知道有多少人數且武器精良戰鬥力強悍的不像話的中國人殺入,這八嘎的還怎麼打?
這可能就是戰壕內一幫小地主小商販日軍步兵以及臨時濫竽充數的日軍炮兵們此刻悲苦的心聲。
老子是炮兵,不是粗魯的步兵,於是,有意志薄弱者給自己找好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放棄了。
不是放棄掙扎了,而是放棄戰鬥。
堪稱漫長的戰壕裏,有日軍丟掉沉重的步槍,翻出戰壕,邁開小短腿,瘋狂向三百米外的炮兵陣地跑去。
操控上炮,他們纔是戰爭之神。
這想法,沒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