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哭啥子,都把眼淚給老子吞回去。”臉上肌肉猛的抽搐的年輕排長猛然大吼,繼而彎腰默默握着擔架的一端,“走,大頭,咱們回了。”
學會接受犧牲,錢大柱終於像他老班長希望的那樣,成長了。
而距離已經越來越堅強少尉排長2000米外的曠野中,一個同樣年強的騎兵班長,站在倒下的一人一馬前,身形凝固如雕塑。
他座下的黑馬,在拼命拿頭拱着地上的同伴,期望曾經撕咬過它無比強大的同伴,能站起來。
但顯然,馬兒失望了。
第387章 敵不亡,戰不停!
‘大個兒’碩大的馬頭再也無法高傲的昂起。
它強壯的身軀雖然擋在了兄弟之前,但意志終化不爲精鋼,血肉之軀擋不住瘋狂飛翔的子彈。
十幾發子彈在強壯的馬軀上留下十幾個嬰兒拳頭大洞的同時也掃中了人體最爲致命的胸腹。
幾乎沒有掙扎,老兵就失去所有生機,和他心愛的夥伴一起躺在血泊中。
‘大個兒’的生命力顯然更爲頑強些,它尚未斷氣,只是再無力挪動自己曾經矯健有力的身軀。
罪惡的子彈打斷了它曾經強健有力的脊背,它只能無助的扭動長長的馬頸將碩大的馬頭湊近,就倒在自己身側朝夕相處的人類夥伴身上。
它嗅到了熟悉的煙味兒,也嗅到了濃烈的死亡味道。
溫度,正在夥伴的身體上急劇消失。
所以,它選擇將頭放到了夥伴身上,希望用自己的體溫拯救他。
就像曾經滿是風雪的黑夜,一人一馬相擁而眠,以體溫溫暖彼此。
這,正是呂三江瘋狂縱馬趕到時所看到的。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帶他離開家鄉的老兵兄長靜靜的躺在大片的血污中,看着兄長的‘大個兒’將馬頭放在他血肉模糊的胸前,看着自己的夥伴企圖用頭拱着將它的同伴救起......
澹臺明月和牛二以及楊小山也趕到了。
只是,三人集體在一人呆立的雕塑之前二十米就停住了腳步。
低着頭呆站着的士兵身上散發着濃烈的悲傷,雖然他連一聲悲聲都沒有放出。
繞着血肉模糊戰馬焦急轉圈圈的馬兒仰天長嘶,那是失去同伴的悲鳴。
地上躺着的馬兒還未死去,但它沒做任何掙扎,只是將碩大的馬頭放在安靜的士兵胸前,口鼻中噴出血沫,和士兵胸前的血交融,流入大地。
楊小山和牛二默默取掉鋼盔,低頭向這名不知名的騎兵和戰馬致敬!
這不是他們見過最英勇的士兵,淞滬這個血肉磨坊裏,從不缺英勇,有纏着手榴彈衝向日軍坦克的勇士,也有被數名日軍圍上也誓不投降拉響手榴彈引線的軍人,但他們卻敢肯定,這是他們見過的最無畏組合。
一人一馬,面對一架疾馳而至的戰機,依舊勇敢的選擇成爲戰友們的盾牌,哪怕已經走向死亡,依然,不離不棄!
或許,是發現夥伴的身軀還在變冷,終於意識到自己再也不能像曾經一樣,在冰雪之中給他溫度,棗紅馬碩大的馬眼中滾落大顆淚珠,馬頭微微抬起,沾染着鮮血的馬鬃在風中飛舞,淒厲長嘶!
那是,它對夥伴的告別吧!
只是,它爲何看向呆立不動的士兵,眼裏滿是濃濃哀求?
是的,心思細緻的澹臺明月敢肯定,它就是在哀求。
“它在求他救活它的夥伴嗎?可他又何嘗不想?如果他能,或許,他寧願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吧!”
澹臺明月在自己的私人日記裏這樣寫道。
是的,眼前的這一幕,澹臺明月並沒有寫在自己可以公開發表的戰地日記裏。
不是需要保密,而是,澹臺明月不希望這些文字再出現在那名低垂着頭、身形顯得都有些佝僂的年輕騎兵眼裏,那會對他再一次傷害。
他或許,並不希望自己的戰友成爲英雄。
看着戰友,替自己扛下日機瘋狂的子彈,本身就是一種殘酷。
可更殘酷的是,馬兒還在哀求他,哀求他做出無比殘酷的決定。
是的,當士兵抽出槍套裏的騎槍,有些木然的走近馬兒,跪地伸手撫摸馬頭並顫抖着將騎槍對準馬頭的那一刻,澹臺明月終於明白,馬兒在哀求什麼。
它希望有尊嚴的死去,它想更早一些,去陪伴它的夥伴!
勇猛的蒙古戰馬,不僅僅只是敢在死亡來臨的時候陪伴戰友,更敢於坦然接受死亡。
“不要!”澹臺明月失聲驚呼。
哪怕她也知道,無論如何,馬兒是救不活了,能撐到現在,實在是它足夠健碩。
地上的血,流的觸目驚心。
“砰!”士兵開槍了。
他的槍法無比精準,只一槍,馬兒碩大的頭顱重重垂下,再次和它的戰友依偎。
這一次,人和馬,再也不會分離。
開槍的騎兵,就跪在一人一馬的遺骸面前,仰天!
淚水,從呂三江被灰塵覆滿的面龐上滾滾而落,從脣邊,從耳際......
只是,依然無聲。
“親手殺死重傷垂死的戰友,究竟是一種怎樣撕心裂肺的感受?我沒法知道,哪怕那名悲慟的騎兵就跪在那裏,我也無能感同身受。
但我能知道,他的心極痛,不然的話,他的親密戰友在一旁嘶聲哀鳴,不斷舔舐他的臉龐,他也猶如泥塑!
他的頭一直仰望天空,天空中戰機轟鳴,機槍聲裂破長空,但我知道,他只是不想讓我們看見他的臉,雖然其上早已是大雨滂沱!”
馬蹄聲響,三十幾名騎兵陸續趕到,和澹臺明月一樣,看着眼前的一幕,沒有人上前,勒住繮繩,齊齊靜立於馬上。
直到跪倒的呂三江將犧牲的老兵抱起,有些踉蹌的爬起身,抱着老兵的遺體,向樹林中前行。
無人相助,無人相隨,所有人,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目送他緩步前行。
跟着他身後的,只有他那匹馬眼中滿是哀傷再不嘶鳴的戰馬。
“敬禮!”騎兵們中發出一聲斷吼。
“唰!”
騎兵們抽出自己的馬刀!
雪亮的馬刀豎立在每個人胸前。
騎兵之禮!
“戰!”騎兵中再度發出一聲吼!
馬刀被舉起,雪亮刀鋒,衝着高空,如林!
“戰!”三十幾名騎兵的吼聲震天。
“恢兒!”戰馬感受到背上戰友的心情,發力長嘶!
在那一刻,甚至遮住了天空上的‘雷鳴!’
那是騎兵們對自己戰友的告別,也是對其許下的諾言。
中國騎兵,將戰至這場戰爭的最後一刻。
敵不亡,戰不停!
“戰!”澹臺明月那一刻只覺得自己像是被突然點燃了的火炬,不由自主地高舉起手中的勃朗寧,和騎兵們一樣嘶吼。
“戰!”她身側站着的四行營最出色的兩名新兵,也高高舉起手中的步槍。
“戰!”遠方樹林中,步兵們紛紛舉起自己的槍,高聲應和。
“戰!”整個曠野中,都響徹着中國軍人的回應。
地面上的中國軍人熱血在沸騰,天空中的惡戰還在繼續。
從整體擊落擊傷日機數量上來看,中方是佔了上風,一開始地面火力網就幹掉了4架日機,樂以卿以出其不意的戰術再幹掉一架,日方從一開始就註定損失慘重。
但等到10V13的空戰進入相持階段,中國空軍反倒是落入下風。
六名還未畢業的飛行學員學着他們前輩的英勇,可空戰不僅僅只能靠英勇。
對戰機的操控和戰機本身的性能纔是決定空戰是否勝利的主要因素。
近3000米的高空上,受重創加速離開的戰機最終如同兩架狂追的日機想的一樣,在空中徹底解體。
另外兩架一架直接被擊落,飛機和飛行員一起化作天空中璀璨煙火,僅剩一架冒着濃煙還在天空中被幾架日機追逐,被擊落,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而1500米高空中,雖然有樂以卿的加入,以7V6攻擊,也沒有佔據壓倒性優勢。
第388章 清風徐來
中國的王牌飛行員有資格再給自己的機身上增添一個紅色五角星。
日機捨不得拋下的航空炸彈很致命,一架日軍艦爆機機翼下的30公斤航空炸彈被12.7毫米機槍連續掃中,可怕的殉爆將整架飛機連同飛行員一起炸成漫天的碎屑。
另外六架中國戰機也獲得了擊落一架並擊傷兩架的輝煌戰果。
可他們同樣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
一架戰機拖着濃煙,拒絕了樂以卿跳傘的嚴令,掙扎着向首都方向駛離,還有兩架戰機則受創更爲嚴重,同樣拒絕跳傘後直在公路上進行迫降,一架僥倖成功,一架卻是飛機失控從公路上衝入田野,當着三千中國步兵的面,在野地裏撞成一團烈焰。
至此,中方10架戰機,高空中損失2架,中低空中戰損3架,總共就剩下5架。
而日軍方面,高空中的8架戰機一架未失,低空中尚存1架,合計尚有9架。
樂以卿帶着6名飛行學員總共10架戰機擊落擊傷日機5架,而自己也是戰損5架,看似是個平局,但帶着一幫菜鳥還是以弱擊強的背景下,放至任何一戰都堪稱勝利,其‘田忌賽馬’的戰術毫無疑問也是成功的。
如果就此離開,‘江南大地之鋼盔’依舊會成爲這個時代中國天空中最耀眼的符號。
他已經將優秀做到了極致。
但,樂以卿沒有。
高空中的8架日機機腹下還掛載着炸彈,他帶着殘餘戰機離開,日軍戰機定然會將炸彈丟在地面上的步兵們頭頂上。
先前步兵們已經全力開火,他們的藏身地早已暴露無遺,8枚重磅炸彈和十幾枚小型航彈的拋落,帶去的或許是上千人的損失,甚至會更多。
所以,他選擇,繼續迎戰。
‘八星’戰機昂首向上,直衝雲霄。
他身後,是毫不遲疑的三架中國戰機,緊緊跟隨。
只是,天空上正在朝下俯衝而來的日機數量,是近乎於他們的兩倍。
這依舊是一場不對等的戰鬥。
這是一場數量上完全不對等的戰鬥。
“戰!”聲隆隆的中國軍人們,手都攥得緊緊的,只恨自己不能飛上天陪着他們一起去戰鬥。
然而,這注定是屬於空軍的戰鬥。
從低空中瘋狂逃離的那架日機在俯衝下來的同僚掩護下終於躲過了中國戰機的追殺。
2800米的高空上,只有一架日機還在對已經冒着濃煙的中國戰機追逐,剩餘5架皆躍入2000米以下低空,另外兩架被引走的日機正在高速返回。
迎戰樂以卿所率領正在拉昇的四機編隊的日機將高達8架日機。
中國王牌飛行員年輕的臉龐上依舊保持平靜,率領着編隊在空中轉向尋找合適的攻擊角度。
“跟着我,不要輕易離隊!”通話器中的命令淡定從容,使得比他更年輕的飛行員們內心安穩不少。
“還有,在飛機失控之前你們必須跳傘,這不算軍令,我只是單純的希望我們列隊而歸時,那些在機場外看着你們歡呼歡笑的姑娘們不難過。”樂以卿的聲音繼續在通話器中響起。
原來,中隊長知道咱們的祕密啊!
年輕的飛行員們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的淚光卻在擋風玻璃上的陽光中閃耀。
他們都是20出頭的年齡,正是最好的青春年華,誰心中沒有一個心愛的姑娘?
那羣每到週日就到機場外小山坡上坐着讀書的女學生們,每當他們這羣飛行員列隊走出,登上各自戰機進行空訓時,就站起振臂歡呼。
她們雖然都穿着幾乎相同樣式相同顏色的學生裙,留着差不太多的髮型,但時間長了,低空掠過的年輕飛行員們幾乎能分辨出她們每一個人。
跳的最高手搖的最爲熱烈的、甚至在風起的時候,他們還能依稀看到被風撩起衣襟下露出的一絲白皙的姑娘,被他們稱之爲‘瘋丫頭’;喜歡將手放在眉頭上望着低空掠過的飛機露出酒窩溞Φ呐樱凰麄儛鄯Q爲“笑妹子”;還有,皮膚黑點的,個頭高點的,身段誘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