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她們看着年輕飛行員每一次出場每一次歸來，年輕飛行員們則偷偷的關注着她們，幻想着有一天和她們見面，那又該是怎樣的模樣。
可這一次，一起登上飛機的戰友，已經有一半不能歸去了。
如同中隊長所說的，她們會難過的吧！或許，還會哭泣的吧！
只是，心愛的姑娘，如果我這次不歸來，你或許只是難過，但若不死戰，你的未來又會在那裏？
希望，戰爭勝利的那一天，你再去那個小山坡吧！如果有風吹拂你的髮絲，那就是我回來了。
2800米的高空上，正在空中操控着戰機艱難躲避日機追擊的年輕飛行員聽着通話器裏中隊長堅定的告誡，臉上閃過柔情，眼角同樣閃過淚光，只是很快，就被撲面而來的風吹乾。
年輕的臉上唯剩下堅毅。
800米之下，飛機發動機正在發出他熟悉的轟鳴，那代表着他的戰友們正在拉昇，中隊長帶着戰友們將和日機進行第二波戰鬥，他在高空中拖延日機編隊的任務已經完成。
正在和他周旋的日機僅剩一架。
但由於剛剛以寡敵校馁M的子彈遠超平常，目前12.7毫米機槍子彈已經打空，7.62毫米機槍子彈也只剩30發，再看看飛機錶盤，因爲戰機發動機被擊中，動力損失超過三分之一，原本速度就慢於九六艦戰的霍克III更不是日機的對手，不管是駕機逃離還是繼續和其纏鬥，生存的可能性幾乎爲0。
或許一分鐘後，他就將成爲日機的戰果。
就算讓心愛的姑娘難過，也絕不能讓這架日機再去下方參戰，年輕的飛行員做出了決定。
唐澤一行少尉看着遠方在雲層中竭力迂迴企圖和自己對陣的中國戰機，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他很滿意自己的選擇，被逼急了的中國人就是瘋子，他才不願意和瘋子對陣。
下方的幾架中國戰機就交給那些想復仇又想立功的同僚們，而他，就和這架受創的中國戰機糾纏，他相信，用不了太久，這架受創並耗費了大量子彈的中國戰機就會像一隻精疲力盡的小鹿，成爲他的獵物。
等到那時，下方空域中的戰鬥也應該到了結束或者是最後時刻，他或許能讓中國瘋子們感受到什麼是絕望，但無論哪種結果，他都會有戰績並且毫髮無傷。
所以，當中方戰機從雲層中呼嘯而出，以近乎搏命之姿和唐澤一行對射，唐澤一行也是不慌不忙沉着應對。
他已經計算好了，等兩機錯身而過，他座下的九六艦戰拐彎半徑更小會讓他更快取得戰位優勢，這樣的高度上，九六艦戰可以將速度提升至400公里時速，那時候，就是這架受創中國戰機的死期。
只是很快，唐澤一行發現自己錯了，先前還像受驚小鹿一樣躲着他的中國戰機也瘋了。
中國人，都瘋了！
這是日本海航少尉看着那架在一千米外拖着白煙長龍的中國戰機在自己兩挺航空機槍不斷的攢射中，依舊不閃不避衝過來的那一刻，頭腦閃過的最後念頭。
金陵機場外的那片小山坡上。
那名有着湝酒窩的姑娘，突然淚水盈眶。
此後每年，那日那時那地，清風輕拂臉龐，吹亂髮絲。
清風徐來！
是斯人，已歸嗎！
肯定是！
第389章 中國空軍的瘋狂
已經受創的霍克III做出了令唐澤一行少尉瞠目結舌的舉動，他竟然在這一輪對沖的射擊中，不閃不避，迎着他噴湧的機槍子彈，直線衝鋒。
九六艦戰噴射出的兩條火舌再度擊中了中國戰機，而中國戰機卻是沉默回應。
其裝備的機槍子彈應該已經打空。
不出意外的話，唐澤少尉的尾翼有資格塗上一顆五角星。
只是，原本手到擒來的獵物，卻在那一瞬間變成可怕的鷹隼。
“我們的飛機和身體，就是我們最後一發子彈！”
年輕的飛行員腦海裏最後閃過的畫面，是他們的中隊長第一次對他們訓話時站至筆直的身軀。上一次聽他如此訓話的前輩，大部分都不在了。
日機7.7毫米子彈瞬間打透了擋風玻璃，誰也看不到的駕駛艙內，年輕的中國飛行員早已經不管不顧的將飛機推進閥門推到最底端，740匹馬力的萊特發動機怒吼着將霍克III戰機的時速提高到420公里，超出霍克III設計最高時速360公里足足60，那導致的結果是在15秒後，飛機發動機就會徹底報廢。
可是，萊特發動機根本沒有撐到報廢的機會。
一千米的距離看似很遙遠，但在兩架戰機以相對速度超過250米每秒的高速對沖狀態下，不用超過四秒。
而唐澤一行足足呆若木雞了超過3秒才反應過來，不管機體能不能承受巨大過載，拼命推下方向舵企圖向下俯衝躲過瘋狂的中國戰機。
顯然，僅留給他的一秒鐘實在太短了，九六艦戰剛剛下沉機頭，機身剛剛向下十幾米，同樣壓低機頭的霍克III就呼嘯着狠狠撞了上來。
“轟！”
兩架戰機爆成一團火球。
“轟！轟！轟！”那是九六艦戰攜帶的航彈殉爆的可怕聲響。
兩架戰機的碎屑，在空中炸開一朵面積超過十個籃球場大小的煙火。
別說地面上和空中的中國軍人，就是尚遠在十公里外的松江守軍主力，都看到了這朵璀璨煙火。
那是許多人這一輩子看到的最璀璨煙火。
就在中國的藍天下。
因爲，那是以生命之光綻放的璀璨！
奉命隱藏的近兩萬中國軍人，筆直戰立，在各級軍官的低聲沉吼中：“向我空軍，敬禮！”，舉起右手，放於眉梢！
“發電文於淞滬戰區司令部，請他們向軍政部轉告我軍對空軍的敬意！他們，是我所見過的，最偉大的軍人之一。”陸軍中將仰面看着天空，低吼着下令。
。。。。。。。。。
“0358！0358！0358！聽到請回復！”一架正在1800米高空中和兩架日機周旋的霍克III戰機或許是被來自空中的巨大爆炸聲給驚動，仰面望去，只看到漫天煙火，驚聲嘶吼着好友的飛機編號。
但顯然，已經化作清風的年輕飛行員再不能回答三年同喫同睡至交好友的呼叫了。
只有漫天機體碎屑在萬有引力的作用下，在空中紛紛而落。
有屬於霍克III經過特殊加固的座艙，也有屬於九六艦戰閃閃發亮的金屬板......
所有人都知道，0358不會再回答了，他已經和最高空那架日機同歸於盡。
現在只剩下中低空中的4架中國戰機，而日機則還有8架，剛剛兩倍於他們的數量。
而最可怕的，還不僅僅只是近乎必輸的量級差。
有過戰鬥經歷的三名老飛行員，一架負創掙扎着向金陵方向遁走，一架受創迫降，還有一人已經血灑長空。
剩下的三人，全是菜鳥，雖然有着200多個小時的訓練飛行經歷，但顯然，戰場和訓練場是截然不同的兩個考場。
從這一輪鏖戰，老飛行員僅戰死一人，而菜鳥們連續戰死三人就可以找到答案，哪怕他們的勇氣註定成爲這個時代最驕傲的符號，但也充分證明他們的戰鬥力尚不及他們還在追趕的前輩們。
最致命的，是質量上的差距。
做爲指揮官，也做爲一名曾擊落10架日機的王牌飛行員，樂以卿當然知道這一切，他的聲音依然淡定，可內心中卻早已心急如焚。
遭遇重創的日機比他想象的還要難纏，或許他們也被仇恨燻紅了眼睛，竟然沒有像曾經一樣選擇撤離，而是選擇決戰，你死我活的決戰。
而且，他們很聰明，沒有像實力更弱的中國戰機一樣選擇拿命硬鋼，而是充分利用己身數量上的優勢。
做爲機身上噴塗有8顆五角星，又在空戰的戰場上大發神威連續擊落兩架對手戰機證明了自己能力的王牌飛行員，8架日機，足足有3架日機將他視爲目標。
兩架日機一左一右只在他的屁股後面，另外一架日機的影子則就在他眼角的余光中在雲霧裏穿行。
他們像是一羣在荒野中游蕩着的野狼，只等他們的獵物露出破綻，就會露出瘋狂的獠牙。
而另外5架日機，除了一架噴塗着兩顆五角星的戰機自持實力強勁以單機在和一架中國戰機糾纏外，剩下的四架則兩兩對付一架中國戰機。
依靠着數量上的絕對優勢，日本海航飛行員們放棄了所謂大日本帝國海軍的榮譽，他們通力協作，以2打1甚至3打1來應付難纏的對手，將人不要臉則無敵的優勢發揮至極致。
這就是一場必輸的戰鬥。
從他們放棄了從低空遁走衝上高空，結局就已經註定。
如果沒有奇蹟發生的話。
戰場，從沒有什麼從天而降的奇蹟，唯有勇氣。
“中隊長，替我們回去轉告那羣姑娘，0358是好樣的，0356也沒讓她們失望！”眼睛通紅的中國飛行員猛然一推方向舵。
他們無數次從那個小山坡上搖晃着翅膀掠過，幾乎能看清那些年輕靚麗的臉龐，自然也像驕傲的小公雞展露自己美麗羽翎一樣盡情展示自己的編號。
正在狂飆中的霍克III再不管身後正在追逐他的日機，以高臺跳水的姿勢，從1800米的高空俯衝直下，對準1000米低空中那架擁有着兩顆五角星正追逐自己戰友的日機悍勇掃射，速度遠超過俯衝規定的130米每秒。
“該死，0356你這是在自殺。”遠方的王牌飛行員狠狠地捶了一拳眼前的儀表板，擋風鏡後的眼角滑落一滴淚珠。
以近乎自殺的高速俯衝而下的0356編號的霍克III成功了，直接將那架猝不及防日機的尾翼打爛。
兩顆五角星隨着尾翼板損毀而消失。
這就是裝13的代價，沒有五顆五角星，日軍飛行員距離王牌還有相當遙遠的距離，而這個距離，從這一刻開始，他就再也無法拉近了。
失去尾翼的日機猶如喝醉酒一般搖晃着掙扎着狂奔1000米，終於再也無法控制平衡，朝着地面栽去，一朵白色傘花綻放於空中。
日軍飛行員被迫跳傘了。
可再那之前，編號0536的中國霍克III是沒辦法看到自己的戰果了，根本不用緊追其後的日機掃射，雙翼霍克III在空中徹底解體，猶如一張被撕碎的風箏，殘片在空中打旋，掉落。
以死換死，中國年輕空軍的勇氣讓天空地下一片沉寂。
“八嘎，中國人都是瘋子，一羣瘋子。”日軍飛行員只能用如此語言來形容眼前慘烈的一幕。
這不是讚譽，但勝卻所有讚譽。
因爲，日本人害怕了。
但目空一切的日軍海航錯了，這並不是勇敢無畏中國空軍最後的瘋狂。
第390章 眼睛紅了！
隨着兩架中國戰機以無比決絕的方式和日機進行了一比一的交換，目睹這一切的中國戰機飛行員們的眼睛都紅了。
他們是這片中國天空最後的防禦，但不代表着他們不敢犧牲。
如果戰機猶在，卻失去了犧牲的勇氣，那他們拿什麼來守護祖國的藍天，就是殘存並不多的戰機數目嗎？那樣就讓敵人出動機羣時有所顧忌？
不，日寇顧忌的不是你還有多少戰機，而是那幫不怕死，敢以死換死的中國空軍。
弱小的中國空軍以在淞滬血戰兩月以一敵四甚至敵五的勇氣讓任何人不敢忽視他們的存在，而不是因爲其幾百架的數量。
當時在場下目睹這一切的澹臺明月在她發表於一周後的戰地日記中是這樣描述這一幕的：“如果我頭頂上的中國空軍勇士們都像他的戰友這樣做的話，能夠生離此地的日本海航絕不會超過四架，因爲，此時還在傲嘯長空的我中國戰機尚有三架，而日軍也不過七架。
氣勢洶洶來襲的日本海軍航空曾擁有18架的可怕數量，超過四分之三的戰損率，必然會讓其海軍艦隊指揮官心碎。
可是，那樣的結果只能是讓我地面之軍更心碎。
因爲，來援的中國空軍將全軍盡墨！
天空上是十人，地面下是數萬人，十人以生命爲數萬人豎起最堅強的盾牌，值得嗎？從戰略戰術的角度來衡量，必然是值得的。他們不光是拯救了數萬同袍的生命，更是維護了中國弱小軍種的榮譽。
此戰過後，日軍再如何驕狂，若沒有足夠多的戰機掩護，他們必不敢再像這一個月中肆無忌憚的將鋼鐵炸藥傾瀉於我江南軍民的頭上。
偉大的中國飛行員，將用犧牲詮釋着他們爲何偉大！
可是，這對於大地上的數萬中國步兵們來說，又是何等的煎熬和痛楚？
我身邊那位年輕的陸軍中校指揮官，我從認識他那一天起，無論戰場形勢多麼惡劣，死傷多麼慘痛，他留在我瞳孔中的那張臉，永遠都是冷靜甚至可以稱得上冷酷。
他的士兵們，在他殘酷的軍令下，開着卡車騎着駿馬，替全軍吸引着日寇轟炸機的視線，替全軍承受着可怕的250公斤航彈的轟炸，以數十乃至數百的生命凋零，換取更多的同袍活下來。
士兵的遺體被他們的軍官們一一尋找擡回來，他雖眼眉如刀，但他臉色不變。
或許，他早已下定決心，在這場戰爭裏去和他的士兵們一樣完成屬於他中國步兵的宿命----戰鬥中幹掉敵人，或是死在敵人的子彈下！
可是，當兩架中國戰機，就在他的眼前，將自己化身爲子彈，與敵偕亡的那一刻，我看到，這個曾經堅硬得像石頭一樣的軍人，緊握着的拳頭，在微微顫抖！
尤其是，當那架戰機呼嘯俯衝向大地的時候，他的眼，紅了！”
是的，不光是澹臺明月難以忘記那一幕，或許地面上的所有中國軍人，都難以忘記那一幕。
驚心動魄！
戰友慘烈的離去，還剩下的兩名年輕的中國飛行員瘋了，他們不再執着於以什麼操控戰機的技術躲避着來自於數量遠超他們的敵機的追擊鎖定然後再伺機攻擊，他們，也要以命搏命。
戰況幾乎是在突然之間就變得慘烈起來，日本海航飛行員們一時間也突然被中國空軍這種瘋狂的“自殺”式攻擊給打亂了陣腳，數量多的反而被數量少的追着打。
不是他們技術差，也不是九六艦戰和九六艦爆渣到連霍克III都打不贏，而是，相對於完全不惜命的殘存中國飛行員，他們更加惜命。
他們來中國，是希望建立功勳的，而不是來成爲家裏供奉的牌位的。
若是戰死在這裏，連裝在小木匣裏回到本島都只是一種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