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百開始崛起 第205章

作者:汉唐风月1

  如果此時有個長鏡頭可以拉近觀看,你會看到每架戰機上至少都有二十幾個猙獰的彈孔,從機翼到機身,甚至一架戰機的飛機艙,處處都是血跡。

  那是一發7.7毫米的機槍子彈造成的,擁有10毫米防護鋼板的機艙保護住了飛行員的後背和下肢,卻無法阻止子彈從側向射入。

  射入機艙的子彈從中國飛行員的腋下穿入再從後背穿出,再撞到飛行座椅後面的防護鋼板上成爲變形的銅塊,無力墜下。

  可是,在那之前,那枚該死的7.7毫米子彈已經完成屬於它的使命,變形翻滾着的彈頭在不光是在飛行員的後背炸出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血洞濺起噴湧如泉的鮮血,更是攪斷了心脈血管,不用太久,受此重創的中國飛行員再如何努力的呼吸都是無用,海量的鮮血失去會讓他大腦極度缺氧。

  他會徹底喪失意識,和他的戰機一起永墜黑暗。

  如果在尚存有意識的那一刻跳傘,地面上正在狂奔的騎兵們第一時間找到他給他止血並送往67軍的野戰醫院,他或許還有機會活下來,雖然幾率不會超過百分之十。

  但那,還是有活下來的可能的。

  可是,他並沒有。

  年輕的中國飛行員放棄了最後一絲存活的機會,雖然口鼻中早已是鮮血淋漓,他依然選擇緊緊握着手中的方向舵,將腳死死踏在油門上。

  已經撕心裂肺吼叫着的霍克III發出更加尖銳的嘯叫,向着遠方狂奔。

  本自認爲已經擊中目標的兩架九六艦戰哪能任由遭受重創的獵物脫逃,當機立斷脫離編隊,銜尾急追。

  是的,沒有想象中開足馬力撞向對手的壯烈,年輕的中國飛行員意識尚存的最後選擇是,開足馬力逃離戰場。

  吸引對手的火力,替戰友們減輕壓力,哪怕是以自己的屍體。

  和地面上唐刀率領的先遣團一樣,從一開始,他們這3架戰機就是棄子。所要起到的作用,就是死死拖住8架日機,等待低空中的戰鬥決出勝負。

  否則,敵形夜训目諔鹬校�10架中國戰機哪怕擁有王牌飛行員,也將生機渺渺。

  因爲,除了樂以卿和3名參加過空戰的老飛行員以外,其餘6人,都是還未畢業的飛行隊學員。

  他們的教官和學長在3月的大戰中,大部分血灑藍天,現在,只能由他們上了。

  哪怕青澀。

  沒有嫺熟的操控戰機技巧,也沒有豐富的戰鬥經驗,他們唯一能有的,就是無畏犧牲的勇氣。

  無人知曉其姓名的年輕飛行員在飛機艙中的頭顱微微垂下,但他手中的方向舵依舊不動,油門踏板依舊被已經失去控制的腳狠狠踩着,戰機依然堅定的前飛。

  霍克III彷彿已然知曉自己的戰友已經悄然離去,它爆發出令人炫目的高速,超越了設計時的理論極限,以440公里時速向前疾飛,就像是一支被射出的箭,一往無前!

  令飛機後咬牙切齒追擊時速已經高達420公里的兩架九六艦戰也只能瞠目結舌。

  以這樣的速度狂飆,不用他們再射擊,幾分鐘後這架受創的中國戰機就將自動解體。

  只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他們無法看見的中國戰機機艙內,低垂着頭顱已經沒有了呼吸的年輕的臉上,竟掛着湝的笑。

  “我們的身體、飛機和炸彈,當與敵人兵艦陣地同歸於盡!”,年輕的飛行員用生命踐行刻在航校門口石頭上的校訓,他可以笑着對無法歸來的教官和學長們說,我沒讓你們失望。

  像年輕飛行員做出此種選擇的,不止他一人。

  低空中和日機進行纏鬥的6架中方戰機亦是如此。

  因爲地面上是中國人自己的部隊,所以當中方戰機中彈冒煙起火,樂以卿都是下令讓飛行員立刻跳傘,只是,他的命令經常被拒絕。

  跳傘,生存的幾率高於百分之七十,不跳,死亡的幾率是百分之九十,這是誰都知道的道理。

  可是,年輕的中國飛行員們依舊拒絕。

  和唐刀這個來自未來的靈魂看這場戰爭的角度不一樣,對於這個時代的中國飛行員們來說。

  中國,現在不光是缺少飛行員,缺的更多的,是飛機。

  雖然他們一樣清楚,訓練一個飛行員不容易,從進入航校到成爲一個能戰鬥的菜鳥飛行員,最少也得一年半。

  可是,再怎麼難訓練,中國有着龐大的人口基數,終究還是能訓練出飛行員,但飛機,卻是真沒了。

  大戰一開始,擁有着強力海軍艦隊的日本人封鎖了東南和北方的出海口,此時的中國就算是有錢,也買不到飛機了。

  而在數年前失去了佔據中國重工業百分之八十的東三省之後,中國脆弱的重工業甚至連產炮鋼都難,又哪裏能造得出飛機呢?

  若是沒有了戰機,留下再多的飛行員又有什麼用?

  所以,哪怕是機艙已經燃起火苗,哪怕是機尾濃煙滾滾,但幾乎沒有中國飛行員跳傘,他們,要麼是拼命堅持着把飛機向金陵方向開去,要麼,飛向低空,搖搖欲墜的準備在曠野中迫降。

  在這一刻,中國空軍們是以完全不遜色於步兵的英勇向着自詡爲敢抱着炸藥包炸坦克的中國陸軍們證明:中國空軍,在偉大的衛國戰爭中,從未吝嗇犧牲。

  這場衛國戰爭,從一開始,就是所有中國人的。

  不管他是陸軍!還是空軍!亦或是連艦船都沒有的,海軍!

第386章 不歸!

  天空中的騎士們爲自己的生命和榮譽竭力拼殺。

  地面上,除了各種機槍射手和被勒令呆在隱蔽處不得隨意離開的士兵,雷雄則帶着他手下的一百多步兵,向着公路方向狂奔。

  沿途,至少有三波步兵,在各自長官的帶領下衝向公路。

  整個公路沿線,有超過400名步兵,對於此時還在激戰的戰場上來說,絕對是不明智的。

  但那是唐刀下達的命令,軍令要求這些步兵要立刻清空公路,萬一己方的飛機受創要迫降,還算平整的簡易公路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其實,唐刀的心裏未嘗沒有從十七輛卡車裏搶救出一兩人的心理,這一點,他不用說,士兵們都知道。

  因爲,他們也是這麼想的,不然的話,那裏會在此時就冒着巨大風險跑上公路?

  絕大部分卡車都在燃燒,泄露的燃油在炸彈形成的高溫中很難不起火。

  三臺移動的火炬因爲機械損毀在向前狂奔兩百米後終於停下。就停在公路上,像是三堆熊熊燃燒的篝火。

  火苗和濃烈黑煙每存在一刻,就像是將遙望着那一切的步兵們的心放在火上煎烤。

  走出樹林,就意味着面臨死亡風險。

  天空中鏖戰的日機可基本上都還攜帶着重磅炸彈,哪怕只有一枚丟在步兵們周遭,那就會造成可怕的殺傷,衝出林間的步兵,其實也是在刀尖上舞蹈。

  生命不是掌握在他們手中,完全依靠命叩木駬瘛�

  只是,步兵們,心甘情願。

  他們想搶回戰友,哪怕幾率只有萬分之一呢!

  你捨身救我,我又何嘗會吝嗇犧牲?

  可是,不顧雙手被燙傷拼命搬動汽車遺骸的士兵們失望了。

  日本人的炸彈丟的很準,250公斤航彈基本都在公路兩邊數十米到十米左右的位置爆炸,這樣近的距離已經足以摧毀正在公路上狂奔的卡車。

  航彈爆炸產生的巨大的氣浪連鋼鐵都能扭曲成可怕的模樣,身處其中的人體那又可能有僥倖?絕大部分駕駛員都是死於可怕的氣浪,他們是被氣浪的巨大能量生生震死的。

  他們的身體看似完好,但渾身軟綿綿的,如果不是有擔架,幾乎沒有人能將他們抬起來。

  他們的骨頭,都已經在可怕的爆炸中被震的酥軟。

  唯一值得讓士兵們欣慰的是,日本人爲了一舉幹掉車隊,基本都採用的是重磅航彈,距離公路數十米外留下巨大彈坑,狂暴的氣浪摧毀了在公路上狂奔的卡車,卻沒有對路基形成破壞。

  他們只需要推開損毀在公路上的汽車殘骸,不用挖坑填土,簡易公路就能使用,否則,需要公路迫降的戰機可等不到公路變平的機會。

  江南的曠野雖然也足夠空曠,但縱橫交錯的田埂可是不少,下降時速超過100多公里的戰機如果在這種地面上狂奔,迫降成功的幾率也低於百分之十。

  長達3000米的簡易公路被散步沿途的400餘官兵在10分鐘內清掃一空,十二具遺體被蒙着白布的擔架抬着放到樹林裏。

  哪怕是三輛熊熊燃燒的篝火中已經被徹底燒焦的軀體,也被士兵們奮不顧身以軍服和樹枝乃至沙土撲滅火焰將其殘軀搶出。

  衝在最前面的楊必成就像是背起他的兄長一樣,揹着至少輕了一半的焦黑遺體。

  上等兵不知道戰死的軍官是誰,但上等兵知道,那是和兄長一樣的同袍,背上他,上等兵就還能感受到溫度,感受到兄長還在向自己交待:無論如何,活下去!

  這一次,上等兵沒再流淚,因爲他知道,恐懼和淚水在戰場上,是最無用的東西,想要活下去,那就和這些勇敢的同袍一樣,不怕!

  不怕頭頂上轟鳴着的飛機,不怕隨時可能落下來的炸彈,不怕冰冷的死亡。

  死亡不是戰士的終點,恐懼死亡纔是戰士的深淵。

  只是,還有五具遺體沒有找到,或許是因爲距離炸點太近,被航彈爆炸巨大的能量給撕碎了。

  散落在方圓百米的汽車殘骸就是證明。

  但位於附近的士兵們並沒有放棄,他們彎着腰低着頭沉默着在泥土裏尋找。

  他們的目光無比虔眨焐喜粩噢Z鳴着的飛機發動機和槍聲也無法讓他們抬起頭看一眼。

  他們的任務,是要找到兄弟。

  唐刀下了死命令,找到所有士兵遺體,哪怕是他所在的車輛被航彈擊中,人和車都炸成粉碎,那也得找到骨頭渣。

  他承諾過勇敢走上卡車的十七名士兵,他會帶他們回家,將骨灰安放在他們的村口,這樣的話,母親想他們的時候,隨時可以撫摸他們的墓碑。

  無比殘酷的承諾,但在這個時代卻又是最爲艱難的承諾,十七名主動踏上死路的士兵們信了。

  無數的同袍葬身於他鄉,父母妻兒別說看一眼他們的墓碑,就是生死,也不會知。

  唐刀是個極其遵守承諾的人,未來的數年,無論多麼艱難,他的輜重部隊永遠都有一輛馬車裝載的不是彈藥和糧食,而是那些小木匣和木匣裏由澹臺明月根據士兵自述寫下的關於家的地址。

  直到,他全部幫他們找到家......

  “有活的,這個弟兄還活着。”一個士兵在距離路基二十多米外一處被草叢掩蓋的地溝裏驚喜交加。

  隨着喊聲,最少有二十多名士兵狂奔而至。

  “排長,大頭還活着,大頭還活着!”有跑過來的士兵認出了被擡出地溝士兵的模樣,驚喜的聲音甚至壓住了頭頂上中日戰機的發動機怒吼。

  “快,快,醫護兵,老子的兵還活着,快來。”已經升任步兵排長的錢大柱邊朝這邊跑邊狂吼。“你們,都給老子輕點兒,給老子用急救包!”

  整個步兵排,一共就剩下三個從日軍那邊繳獲來的急救包,非致命重傷不可用,但錢大柱毫不猶豫。

  臉色蒼白的士兵被士兵們輕手輕腳的擡出地溝小心翼翼地抬着,就像呵護着最重要的寶貝向50米外提着藥箱正跑過來的醫護兵小跑,這是尋找了半天唯一活着的一個,不容有失。

  “大頭,聽得到我說話嗎?”錢大柱擔心的看着士兵蠟黃的臉,輕聲問道。

  眼睛半張着的年輕士兵眼珠微動,嘴脣翕動着,呼吸猛然急促起來。

  “好,好,你莫給老子說話,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醫護兵馬上就到。”錢大柱的心猛然一揪。

  “排長......”士兵的聲音輕若蚊蠅。

  接着,嘴猛的一張,噴出一口紫黑的血,噴了臉色猛然無比難看的錢大柱一臉。

  狂噴完鮮血的士兵就只喊出這兩個字,半睜着的眼裏的光澤,黯淡了。

  “大頭,大頭,你特麼別睡,別睡啊!莫嚇老子。”最先發現自家排裏戰友的士兵放聲狂呼。

  錢大柱的步兵排雖然臨時組建不過幾日,士兵們來自保安團、川軍、67軍,但幾日苦戰下來,同生共死的士兵們早已融爲一體,情感絲毫不輸於原有老部隊。

  原屬於保安團因爲腦袋大所有鋼盔戴他頭上都顯小被戲稱爲大頭的士兵,在幾日作戰中越來越勇敢,更因爲自己開過車而主動站出來願意擔任必死的車隊駕駛員。

  他不是精銳,可擁有了不輸於任何精銳的勇敢。

  因爲勇敢,會傳染。

  “大頭,你給老子堅強一點兒,馬上,馬上醫護兵就到了。”錢大柱顧不上擦去臉上的血,兩眼冒火扭頭狂呼。“醫護兵,快!”

  瘋狂趕到的醫護兵用顫抖的手試完士兵頸動脈的脈動之後,就開始做心肺復甦,用盡他平生的力道,拼命按壓,一口一口的黑血從士兵口中噴湧而出,卻唯獨不見想要的呼吸。

  “救不活了,我救不活他了。”嘗試了足足數分鐘,手上和臉上已經滿是鮮血的醫護兵跪地大哭。

  醫護兵當然想救活他的戰友,哪怕他手裏沒有強心針沒有能續命的藥物,他唯一有的,就是戰前培訓過的人工按壓。

  可他更知道,這是這片本就屬於必死的戰場上僅有的一個能讓他急救的士兵,如果這個救不了,那,就都沒了。

  可是,無論他怎麼努力,還是沒了。

  殘酷的戰場,從不會以誰的個人意志爲轉移。

  “不可能,不可能,剛纔大頭還好好的,他還能喊排長,你特良的再救救他啊!他不能死,他堂客和娃兒還在家裏等他的。”一個緊緊攥着戰友還擁有溫熱手掌的士兵眼珠子都紅了,就差揪着醫護兵的衣領子嘶吼了。

  “救不活了,我再按下去,他的心臟都會被我壓出來了,鬼子的航彈威力太大了,碎了,都碎了。”跪倒在地的醫護兵哭泣着喃喃說道。

  是的,威力巨大的航彈不光是用氣浪將士兵從駕駛室中掀出二十幾米,狂暴的能量也在那個瞬間摧毀了他所有生機。

  能堅持到這會兒才斷氣,那是他的求生意志足夠旺盛,他的堂客和娃兒就在距離此地不過三十公里的鄉下。

  家近在咫尺,可是,卻再也不能歸家。

  絕望。

  所有人看着無比悲傷的軍醫,唯有絕望。

  終於,還是沒有活着的嗎?

  從擁有希望到徹底絕望,還有比這更讓人難過的嗎?

  頃刻間,在場的士兵們皆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