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有資格做爲主力部隊的眼睛,自然需要經驗豐富的老兵,只是雷雄手下兵力有限,四行營總共就不到100號人,再這樣派出去10個,三個防空陣地和主陣地兵力都沒法分配了。
於是,雷雄向川軍連和67軍警衛連發出請求,請他們選拔有過做尖兵經驗的老兵,而四行營也派出3人,包括離開唐刀的警衛員牛二。
那是唐刀臨行前特意給雷雄的交待,牛二這種天賦型射手,不要將他拘泥於步兵陣地上,給他自由空間讓他自己去發揮,也不要怕他是新兵戰鬥經驗不足,戰場上的經驗需要戰士去親自體悟,而不僅僅只是老兵的傳承。
相對而言,四行一戰中表現同樣優異的楊小山這種實實在在的脾性,反倒是更適合在陣地戰中發揮他的作用。
說白了,四行營中僅存的幾個新兵,唐刀通過一週的觀察,給他們的未來都定了大概的方向,並有意讓他們向各自最擅長的領域發展。
像二丫,沒多少戰鬥力,但心細如髮,適合做通信或是後勤;楊小山,個性樸實真眨菢O好的步兵指揮官苗子;牛二,擁有極高的狙擊天賦,假若能培養出對戰場的敏銳直覺,絕對有機會成爲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的超級狙擊手。
既然擁有這樣的潛質,那就讓戰場去磨礪。
雖然這很殘酷,沒經過太細緻的學習,就將其一次次丟進戰場,但此時的中國戰場,不會給人留足時間。
再高的天賦,不能快速成長,終究無用。
川軍出4人,67軍出3人,四行營出3人,兩兩一組,打散組合。
這其實也算是雷雄想將原本涇渭分明的三支部隊初步進行融合的一種方式,這10人就是三支部隊互相信任相互協作的橋樑。
和牛二搭檔的是一名川軍老兵,叫王長壽,兵齡超過6年,年齡更是接近40,對於牛二這種不足20的青年兵來說,絕對是叔叔級的了。
這種兒子幾乎都可以參軍的大齡中年人,在川軍中雖然不多,但也絕不是鳳毛麟角。
川省各軍閥混戰數年,弄得民不聊生,老百姓沒了生計,自然只能當兵喫餉養活一家老小。
若是放在未來,這妥妥的就是‘職業’軍人,當兵不爲了什麼夢想什麼保家衛國,就是一份工作,可以養家餬口的工作。
王長壽也是如此,當兵這些年可讓他琢磨出不少道道,各位大佬間相互征伐看着好幾萬人你打過來我打過去,其實危險係數並不高,打贏了自然有酒有肉,打輸了也不一定就是世界末日,機靈點把槍一扔跪地投降再改換門庭就是,反正又不會跑遠還是在川省這一畝三分地。
這六年下來,他都換了三個‘東家’了,雖然還是個大頭兵,但有的喫有的喝還有銀洋拿,多開心。
一直到三個月前,王長壽的命卟虐l生了轉折。
或者說,早已習慣自己人窩裏鬥頂多就是打得鼻青臉腫的川軍的命咦叩搅肆硪粋�路口。
日本人打過來了。
川東、川北、川中的各路大佬皆摔了手中的杯子,更確切點說,是砸了自己的碗,喫飯的碗。
對於他們來說,能保證自己權利和財富的軍隊可不就就是他們喫飯的傢伙什兒?
在許多普通人看來有些失心瘋的省主席、將軍們竟然集體在蓉城誓師,要和日寇決一死戰,二十萬大軍由川東和川北兩面出川,一部趕赴東南淞滬,一部趕往北方山西。
做爲小兵的王長壽縱算不情願,但他也不過是整個川省澎湃洶湧抗日浪潮裏的一滴小水珠,根本無法決定自己的未來,只能隨波逐流。
他或許不明白大佬們爲何如此果決,甚至都能放下多年仇怨坐在一起成爲即將生死與共的戰友。
那是因爲,歷史這面鏡子已經告訴了那些大佬們,傾巢之下豈有完卵?
800年前的蒙元,佔領中原之後便攻入自以爲靠着山高林密可以抵擋一切的川省,其殺戮之盛令人毛骨悚然,殺人盈野此類詞語甚至只是未來對歷史上這種可怕殺戮的美麗修飾。
僅是公元1236年那次蓉城破城,城內遺骸就達一百餘萬具,城外無法計算。
而800年後大舉入侵而來的日本人,其倭寇之名在明朝之時就已響徹中華大地,只會比蒙元更爲兇狠,這一點,讀過書有點文化的大佬們心裏很清楚。
王長壽經歷了噩夢般的三個月,由川東至兩千公里外的東南,只有一小半時間在船上,其餘時間都得靠鐵腳板行軍,僅是草鞋,就走壞了十幾雙。
但這種辛苦還只是噩夢的前奏,最可怕的是進入戰場之後,一週的時間,熟悉的面孔竟然消失十之八九。別說那些和自己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就是王長壽這種早已步入中年的老兵心理上都幾近崩潰。
或許和他的名字有關,也或許是他從軍六年的經驗救了他,王長壽撐過了地獄般的一週。
他也明白了一個道理,和日本人的戰爭,沒法投降,只有你死我活。
對於戰爭有了深刻理解的川軍老兵已經變得足夠堅韌,但這並不意味着他敢跟一架風馳電掣狂奔的飛機較勁。
所以,他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後四行營那個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多少的小娃娃兵、衝正在向自己藏身地狂奔的日本戰機舉起步槍的那一刻,是一臉懵。
這是要做啥子嘛!
自從日機編隊由東南方抵達,牛二就爬上一棵大樹的枝丫,這他都可以理解。
大樹的茂密枝丫足以藏下一個人,又可以站得高看得遠,萬一地面有敵情也可以第一時間發現。
只是,和飛機作戰那是機關炮和高射機槍的事兒,你一個小娃娃步兵,拿着步槍對着飛機是想幹嘛?
開槍打他?
這絕對是沒喫到羊肉反惹一身騷的典型。
打不着飛機是肯定的,但驚動了日機,人家掉過頭來可得拿機槍把咱倆打得像條狗。這裏遠離主陣地,可沒有高射炮幫你。
“瓜娃子,你可別憨包!飛機那是我們能打的?”王長壽趴在草叢裏看着飛機由遠及近,扣着樹枝編織的僞裝帽下的腦門上滿是冷汗,連聲提醒牛二。
他能感覺到,那個看着文文靜靜的小娃娃兵端着槍瞄準的姿態是認真的,絕不是做做樣子。
牛二的中正式步槍的保險已經打開,手指也放在扳機上,槍口正隨着飛機的移動緩緩擺動。
只是,整個白天都聽老兵指示的牛二這次沒有聽他的,他所有的心神都在自己的目標上。
。。。。。。。。。
青木太郎正在自己的座艙內暗自慶幸,慶幸自己的明智選擇,尤其是當看到自己的上司就這樣撞到地面上粉身碎骨那一刻。
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資格享用‘懦夫’之名,死人的墓碑上就算刻滿‘勇士’又有何用?
或者說,青木太郎不僅僅只是慶幸,他還特別驕傲,驕傲於自己的冷靜判斷。
轉彎機動避開小林關一瘋狂對射的目標後,他沒有盲目拉昇,而是一直低空疾馳,果然,中國人追射他的機關炮和高射機槍都不約而同的將預設射擊仰角提的較高,火力再兇猛也只打了個寂寞。
就是這麼一耽誤,已經足以讓他逃出千米之遙。
而之所以逃離之後沒有立即拉昇,那是青木太郎少尉也有火氣,驕傲的海軍航空兵被打得像狗,不得找人出出氣啊!
沿途曠野中還藏着的中國平民,就是他撒氣的最好目標。
“中國人,準備迎接死亡吧!”青木太郎惡狠狠的掃視地面,手指已經扣上了機槍扳機。
只是,他並沒有看到,距離他直線距離400米的一名中國士兵,徑直扣動了扳機。
“砰!”槍聲響起。
日他個仙人闆闆的,狗日的瓜娃子還真打了,王長壽差點兒沒被這一槍唬得褲襠一熱。
目光四處逡巡,尋找能躲避日機機槍最合適的天然掩體。
而天空中還在以100米每秒高速疾馳的青木太郎目光則猛然凝固,側頭看向座艙左翼,滿眼不可置信。
座艙內出現的小洞,證明了有攻擊的存在。
可這裏,怎麼還會有中國人的機槍?
劇烈的疼痛襲來,讓日本海航少尉暫時拋棄掉疑惑,伸手摸向疼痛的肋部。
滿手的鮮血提醒他,他中彈了。
但思緒很快就凝固,彈頭穿過機身翻滾着從肋部深入日軍少尉體內,將左心房攪至稀爛,給全身供應血液的心臟停止工作導致的後果是大腦極速缺血缺氧。
在地面上或許還能人工按壓起搏搶救一下,但在空中,那這名剛剛還在慶幸自己逃生成功的日本海航少尉,就只能......
死了!
96艦戰從兩名中國尖兵之側呼嘯而過,而後一頭扎進曠野,炸起一團璀璨的焰火。
咱格局小了,王長壽呆若木雞!
第362章 值得
至此,氣勢洶洶來襲的日機編隊硬生生被幹掉一半。
剩餘的六架日機在高空中盤旋數圈後,終於確認自己的第二任指揮官也不可能再回來後,只能不甘心的離開了。
三個露出獠牙的防空陣地,不是他們這6架戰機光靠着機槍就能戰勝的。
別說他們現在沒大號小號的航空炸彈了,就算是有,術業有專攻,他們也沒把握在冒着巨大風險突破地面火力網後還能將炸彈準確的丟到防空陣地上。
這不是他們的活兒,那應該是裝備着俯衝轟炸機的陸航那幫土鱉們乾的。
對,這一切全怪陸軍馬陸們,如果不是他們要幹掉中國人又要保存大橋,優秀的海軍航空兵們怎麼會如此束手縛腳而導致此次大敗?
六架灰溜溜返回的戰機在空中短暫交流後,就找到了罪魁禍首,不然的話,回去也沒好果子喫不是?
看着日機躍上高空離開,地面上逃脫大難的難民們歡聲雷動。
剛剛的空戰時間很短暫,但絕對驚心動魄並無比精彩。
無論是戰術選擇還是戰鬥意志,地面上的中國軍隊表現只能用‘精彩’二字來形容。
經典的以弱對強,戰果也很輝煌!
三架日機被成功伏擊,兩架主動進攻的日機因爲太鐵頭,在火力最強的1號防空陣地的火力網上撞了個粉身碎骨,還有一架雖然也墜毀了,但其墜毀原因在戰後王長壽的彙報中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他竟然是被一杆步槍給射下來的?
這個原因別說日軍那邊堅決不承認,就是中方自己都難以置信。
空軍和海軍向來是中國軍隊的短板。
但並不是說空軍就沒有戰績,相反,戰功赫赫。
淞滬三月大戰,弱小的中國空軍以戰損90架代價擊落了日機230架,1比2的戰損比證明了中國空軍的無畏和偉大。
可是,戰損90架以及各種原因損壞100餘架戰機後,中方僅剩戰機81架,那幾乎就是中國空軍最後的家當了。
如果再投入戰場,可能連訓練後續飛行員的教練機都拿不出來了,而日本海陸兩軍依舊還擁有各型飛機千餘架。
堪稱巨大的差距,中國空軍只能黯然退出戰場,只用了兩個多月,中國東南的天空繼華北之後,成爲日本海陸兩軍戰機的獵場。
整個11月,藍天下幾乎都不見中國戰機的身影,只有日本戰機向軍隊向民型断伦飷旱恼◤椇蛼叱龅淖訌棧瑹o數的生命只能仰望天空悲愴落幕。
但在11月8日的黃昏,中國軍人改變了歷史,不用戰機,純粹的地對空作戰,竟然一舉幹下六架日機。
這種結果,對於已經沉醉於自我強大的日軍來說,完全不可以接受。
據傳,在那個風景如畫的黃昏,日本海軍第三艦隊司令官長谷川清海軍大將原本還在甲板上悠閒品茶,小几和矮凳,還有專精茶道的兩名海軍大佐相陪。
結果,還在返回途中的殘存機羣發回的無線電報被艦橋值守參炙偷剿稚稀�
原本笑容和煦心情極佳的海軍大將不可置信的呆立了數秒,憤怒的將小几和他最心愛的茶壺都丟到了大海里,並讓座艦向‘加賀’號航空母艦靠攏,在落日的餘暉下,親眼看着6架戰機返回,而另外6架......
日本海軍大將在艦橋上站得筆直,直到夜幕降臨,將他的身影湮沒,如同再也不可能歸來的6架戰機一樣。
知曉此戰內幕的日本海軍鴉雀無聲。
沒人知道他此時的心情,或許只有從他後來的回憶錄裏的某句話,可以窺見其那時的震驚與羞辱。
“餘平生最驚之事,莫過於中國人不出一架戰機,即將我帝國海軍六架戰機擊落!
戰機損毀,軍人蒙難皆不可怕,可怕的是,如此之中國,帝國真的能向想象中那樣征服嗎?”
所以,在這位無比震驚的日本海軍大將的授意下,他們甚至連這場戰鬥都沒有記載,只是說海航在滬西大戰中戰損了六架戰機。
也算是對戰死的六名飛行員有了大概去向的描述。
但堅決不承認中方在後來的報紙中對白鶴港之戰擊落6架日機的宣傳。
而中方這邊,因爲沒有照片爲證,甚至因爲戰事緊急也沒有派專人前去查看戰機遺骸,所以最後也沒有完全認定,最終也沒有將其計入松江守軍的戰功。
但那,對於松江守軍來說,不重要了。
光是松江城前日本人留下的屍骸,就足以讓他們名垂青史,更別說他們守住松江,給滬西撤退的大軍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
哪怕是此刻身處於戰場的中國軍人,也沒去想什麼戰功,他們只想活下去。
只是,活着的人看着逝去,同樣是一種難言的艱難。
在1號陣地還在和日機對射鏖戰的階段,駐守橋頭的十幾名士兵在雷雄的命令下就向曠野中還在燃燒的卡車處跑去。
“李九斤,帶你的人用最快速度把火給老子撲滅,卡車不能用了,鋼板也可以加固工事。”雷雄是這樣給李九斤下命令的。
但其實,所有人都知道,雷雄是希望能找到活人,只是他不敢說,因爲那三人正是領他之令主動踏上赴死之路的。
樹林那邊,也有一隊士兵在向這邊高速狂奔。
絲毫不顧高空中還在盤旋的6架日機,由那位上尉連長親自帶隊,小兵楊必成和一個步兵班冒着巨大風險趕往還在燃燒的卡車地點。
其最大的原因當然是想搶時間拯救自己的弟兄,萬一呢?亦有用實際行動告訴最高指揮官雷雄,老子67軍都是爺們,不怕死。
用後來那位67軍曾姓連長的話說:“我的兄弟都能當誘餌,那老子爲什麼不能當一當?狗日的鬼子飛機敢下來,老子和他一起同歸於盡便是了。”
話裏有英勇,也有怨氣,陸軍上尉不是聖人,執行軍令是軍人的天職,可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弟兄在軍令之下踏上必死之路,他又如何不怨?
只是,不管是因爲英勇或是由於怨懟,拼命趕往三輛卡車地點的中國軍人們註定失望了。
兩名軍士的遺體首先被找到,只是,被日機7.7毫米機槍掃過的駕駛室幾乎都損毀,更別說位於其中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