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但,沒一人在最後一刻逃離卡車。身爲誘餌,就要讓獵物將他們吞下去,吞得更深一些,纔好用倒刺狠狠卡住他的喉嚨,讓獵物再如何掙扎也無能脫逃。
頭車的火焰被軍人們終於用沙土撲滅。
一排軍人們站在曠野中,看着楊必成嚎啕大哭着將渾身被燒得焦黑早已看不出人模樣的少尉軍官從破爛不堪的駕駛室裏抱出來,他已經完全焦黑的手臂還依舊牢牢的握着方向盤,不忍心損傷他手臂的上等兵硬是用刺刀將方向盤生生撬下。
拒絕了其餘士兵抬過來的擔架和幫忙,年輕的上等兵將兄長已經漆黑的頭顱靠在自己肩膀上,將遺體背上自己的背,吸溜吸溜因爲哭泣流出的鼻涕,上等兵奮力背起自己的兄長和長官,向他曾和自己告別的樹林中走去。
步伐艱辛而緩慢,但,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曾經,兄長替他撐起整個藍天,那現在,就該他這個最年幼的弟弟陪着兄長,用體溫溫暖他已經冰冷的眼眸,這樣,兄長應該不會孤單的吧!
陸軍上尉揮手製止了其餘士兵跟上的步伐,筆直站在原地,臉上的肌肉劇烈的抽搐着,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難過!他歉疚!
可他又怎能不難過?怎能不歉疚?
那是他親自從團部要的軍官,能文能武的少尉表現的無比優異,此戰完畢就能升任中尉成爲自己的副手,原本有機會殺更多的鬼子。
可這樣一個優秀的年輕人,卻因爲自己的命令,就這樣死去了。
一槍未放!
他的戰鬥,就是主動迎向敵人的槍口。
值得嗎?還是不值得?
上尉到這一刻也無法給自己答案。
直到,日機遠去。
各處陣地上,陸續出現士兵的身影,他們沒有歡呼勝利,而是在各自長官的帶領下,面向揹着兄長孤獨而緩慢行走的士兵。
曠野中,剛剛歡慶完勝利的難民們也停止了歡呼聲,目不轉睛的看着兩人組合,靜靜的看着。
幼童跪下,磕頭!
老者垂下白首,鞠躬!
他們知道,不是爲了他們,這些軍人原本可以不用赴死的。
“全軍立正,敬禮!”走出指揮部的雷雄怒吼的聲音響徹曠野。
陸軍上尉眼裏的淚水在那一刻終於灑落。
幾乎用盡全力才抬起自己顫抖的手,立正,敬禮。
值得!
爲了那些跪倒的人,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
軍人存在的意義,不僅僅只是爲了勝利。
第363章 極致的情緒(求訂閱!求月票!)
11月8日這一天,雷雄所部總共擊落8架日機,8名日軍飛行員的屍體或是屍塊都被找到。
而自身犧牲8人,戰損卡車三輛、重機槍一挺,戰損比差不多1比1。
日軍飛行員的屍體和屍塊都被挖了個大坑一起掩埋,倒不是說有什麼善心讓他們落土爲安,而是被火焰烤熟的香氣在曠野裏飄散,實在是太刺激人類的嗅覺了,一聞到這味兒讓人飯都喫不下。
犧牲的8名軍人的墳墓也是合墓,位置就在日軍墳墓的上方,就算死了,也要把他們踩在腳下。
因爲日軍轟炸死去的難民高達一百餘人,也被士兵們組織難民挖出大墓給安葬了。
是夜,雷雄將戰果發往松江指揮部。
差點兒沒把兩個最高指揮官給驚傻了。
如果說8架日機的戰果已經讓人足夠樂掉大牙,那雷雄這個所謂的1比1戰損比則把歡樂演變成震驚了。
他們知道四行營牛逼,不然的話也不會在松江如此危機的時候還派出這樣一支精銳去守大橋了,但從未想過會這麼牛逼,牛逼到用步兵和航空兵來了個一換一。
以至於他們都不敢相信。
但他們也知道,雷雄沒必要在這上面撒謊。
只是,商量之後,他們選擇將這個驚天戰果瞞下來,別說什麼通告全軍全國,就連澹臺明月和歸來的唐刀都沒說。
不是怕上峯質疑這樣令人難以置信的戰果,而是,如果明日的各大報紙就這麼興高采烈地報道,絕對會刺激到已經受傷的日本海軍。
一箇中隊不行,那派來兩個甚至三個怎麼辦?甚至不顧日本陸軍需要的進攻路線直接對大橋進行轟炸,那雷雄所部再怎麼戰術得當再如何勇敢,恐怕也只能飲恨戰場。
不如,暫且權當無事發生,讓還停留在海面上的日本艦隊高層有空去想想該怎麼擦這個屁股。
一次戰損8架戰機,對於擁有近百架戰機的日本艦隊也不是可有可無,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抹掉這個戰損,再不濟也會找日本陸軍來替他們背鍋。
比如松江主戰區,或是滬西那邊的主戰場,反正絕不會在小小的白鶴港。
將軍就是將軍,所站的高度不一樣,眼光和格局也有不同。
他們算是猜對了日本海軍第三艦隊司令官長谷川清的心思。
這種類似於穿着皇帝新衣逛大街的恥辱,就算把整個白鶴港大橋地區夷爲平地,也難以抹除。大本營方面一定會對其加以指責,陸軍那邊甚至還會添油加醋的嘲諷。
這一點,長谷川清拿腳後跟都能想得出來。
因爲中國壓根沒有海軍,出動了三艘航空母艦數十艘各型艦艇的日本海軍艦隊除了用飛機和艦炮向陸地證明自己的武勇,大部分時間只能在海上吹風。
說白了,淞滬會戰,日本海軍就是個打輔助的,人家陸軍纔是主攻。
揚眉吐氣的主攻不對輔助的失誤抓住不放大肆嘲諷纔是怪了。
想避免被自己人羞辱,唯一的方法就是,平和心情,就當沒這事兒,明日繼續派出飛機於滬西和松江城參戰。
那是關乎數十萬大軍的惡戰,戰損一點點累計,湊夠8架即可。
而白鶴港大橋那邊,陸軍愛咋整咋整,大不了自個兒遊過河,反正他們海軍飛機過河也就是踩一腳油門的事兒。
至於說報復什麼的,對於精通政治更甚於軍事的海軍大將來說,那都是無用的情緒,第十軍只要攻克松江,白鶴港那邊的中國人一樣會屍骨無存。
海軍大將唯一擔憂的,反倒是中國那邊,可別把這事兒宣傳的全中國都知道,那他就算有心把此戰當成喫翔一樣生生吞進肚皮,也只能做出自己的回應了。
幸好,中國人也不蠢!這是憋屈了整晚的日本海軍大將希望看見的。
中國陸軍中將和日本海軍大將擁有足夠的默契,但日本第十軍的柳川平助司令官可不行。
白鶴港大橋這座松江地區唯一北下崑山的路,他勢在必得。
尤其是在谷壽夫意外戰死松江之後。
這支中國守軍哪怕是逃脫一人,他也有種對不起屍體都邦邦硬的谷君的感覺。
海軍馬陸那邊遲遲沒有回應,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11月9日整個白天,通過白鶴港大橋北下崑山去往金陵的難民人數還在持續增加。
很多都是松江城區居民,原本以爲在鄉下親戚那裏避一避戰火就能重返家園,但沒想到日本人兇狠至此。
連續數日,傳到這些民卸械南ⅲ皇侨毡救送懒四莻�村子,就是日本人殺了多少老百姓。
看來,家鄉是不能再呆了,只能趕在日本人佔領松江城之前逃遠點兒。
活着,纔能有機會回家。
趨吉避凶是人類的本能。
但,想過橋,卻也不是件容易事兒。
爲防止被日軍的探子偷襲損毀大橋,雷雄在抵達白鶴港之後就發佈軍令,所有人等,皆不得在夜間過橋。
而且,在距離大橋100多米的主路上還設置了關卡,對難民進行查驗。
從主路上不斷湧來的難民加上昨天的戰鬥,滯留於大橋南岸的人,足足有近萬人之多。
每個人都得檢查戶引,並且還得把隨身物品一一打開,避免有武器或是爆炸物。
這樣的人可不是沒有,這兩天時間,被檢查出攜帶手槍和手榴彈有十幾人之多。
這其中或許有一些商人的武裝護衛和從其他地方退下來的潰兵,但在進入檢驗區域後就已經提醒過所有人可以主動上交,在離開大橋後還可以歸還。
不主動上交還保留有武器的,自然都是心思叵測的傢伙,不管和日本人有沒有關係,軍人們都毫不留情的將其推到路邊射殺。
這樣一來,耗費的時間自然是長了。
從清晨到下午,通過大橋的不過五六千人,還有數千人滯留在曠野中等着。
對於逃難的人來說,每一分每一秒或許都是能多一分活命的機會,這時間等得久了,難民們難免怨聲載道,加上一些有心人的推波助瀾,難民們不斷出現開始衝卡的行爲。
而中國軍人雖有軍令在身,卻也不能對那些衣衫襤褸頭髮花白的老人或者挑着被服和抱着孩子的婦女以刺刀相向,只能費盡口舌相勸。
但顯然,這對於急於離開此地的民衼碚f,效果並算不上好。
身爲大橋橋頭堡指揮官的二排長李九斤就算經驗豐富,面對數千即將失控的人羣,也只能急得滿頭大汗,一時間卻是拿不出有效的辦法。
向整個防禦圈最高長官的雷雄請求支援,雷雄也只是回他一句:“日嫩孃的,你連老百姓都對付不了,老子還能指望你對付日本人?要不,老子再幫你發電報問問營長咋弄成不成?”
不是雷雄不想抽出人手幫他,而是昨天日機編隊喫了虧,今天指不定會怎樣來報復,三個防空陣地的位置已經暴露,從昨天晚上開始就在構築新的陣地。
重新調配火力安排人員,他這個最高指揮官都得操心,那還有時間來管李九斤這邊檢查難民過河的這些小事?
是用強力鎮壓還是儘量安撫保持秩序,那都得看李九斤的臨場應變能力。
兩挺輕機槍和探出工事的二十幾杆槍已經對準了不斷衝擊防線的民袀儯罹沤锬樕系暮箛W嘩的向下流。
他沒想到,昨天還因爲他們堅決還擊取得輝煌戰果軍民一片和諧的局面會演變成這樣。
但他更清楚,開槍,殺一儆百,是最簡單的方式,可一旦難民們將‘軍人開槍殺死難民’的消息傳出去,別說他這個陸軍少尉,就是雷雄和唐刀都擔不起這個名聲。
搞不好剛獲榮耀之名名震天下的四行營,也會因爲這件事再次名傳天下,只不過這一次是臭名。
華夏五千年,凡是殺戮平民者,基本都會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而距離大橋三百米的一處曠野中,聚集了數百人。
有婦孺,有老者,更多的,卻是成年男子。
婦孺在戰爭中算是最底層的,數量稍少一些,也屬正常。,
一名穿着破破爛爛衣物滿臉骯髒的壯年男子遙遙看着遠方已經開始混亂的現場,臉上露出得意。
“西川中隊長,中國人已經慌了!還是您的計策高明。”一個蹲在他身邊的年齡差不太多的男人看了看四周,低聲向面露得意的男子唱讚歌。
“長谷君,我的老師曾經告訴我,瘋狂的口號當然比縝密的邏輯更有傳播性,極致的情緒自然比複雜的現實更具感染力。”男子眼裏滿是傲色。
“你看,那羣愚蠢的中國人爲了自己,連幫他們浴血搏殺的軍人們都不顧了。而理智之所以如此快的被湮沒,不過是我們幫他們加重了一點點焦躁的情緒而已。”
“受教了!”男人臉上湧起濃濃的欽佩之色,狠狠點頭。
這就是下級對待上司的典型態度,不管聽不聽得懂,一副我又學到不少的模樣就對了。
第364章 黑人問號臉
“西川中隊長,我們什麼時候可以行動?”男人警惕的掃了掃四周,繼續壓低聲音問道。
“很快了,中國軍人很快就會扛不住壓力加速放行,那時候纔是我們的機會。”眼中滿是傲氣的男子看着前方已經哭聲喊聲一片的現場,成竹在胸。
因爲,此時已近黃昏,再不過河就又得等一個晚上,這些急於逃命的中國難民根本無法預知帝國大軍何時能殺過來,這種對於未知的恐懼只能讓他們更恐慌和急切。
是的,畢業於陸軍士官學院的高材生是十八師團牛島貞雄師團部直屬大隊的少佐副大隊長,又被柳川平助親自點名出任這次特遣隊隊長的西川長隆少佐擁有着不俗的頭腦和對形勢的判斷。
如同中方將領預料的一樣,柳川平助沒那個膽子派出輕步兵繞過黃浦江對白鶴港大橋進行攻擊,所以絞盡腦汁想出了這麼一招,派小規模的特攻隊。
只是這次可不同於日軍以往繞行個十幾裏地進入對方陣地後方襲擊騷擾,而是整整繞行了快五十公里,完全和主力失去聯繫,已經極其類似於未來特種部隊。
西川長隆收到的軍令是儘量佔領大橋,若萬一事不可爲,就炸燬大橋,斷了松江守軍的去路。
西川長隆所帶的兩個步兵中隊早在昨天就抵達大橋附近區域,也親眼目睹了那場驚心動魄的地對空作戰,原本還想趁着帝國軍機和中國人鏖戰的時刻也發動攻擊,只是差點兒驚爆他眼球的是,中國人竟然獲得了最終的勝利,六架帝國戰機隕落了。
他當時就知道,想撿漏的強攻不行,他原先設想的暗夜襲擊計劃也基本行不通,擁有着高射機關炮和高射機槍的中國人可以輕鬆將他和他沒有裝備重武器的麾下格殺在曠野中。
幸好,爲了不引起中國人的注意,從離開本陣之前,西川長隆就已經做好了戰術安排。他不是要去和中國人硬幹,所以有一個步兵中隊進行了化裝,軍服和帝國各種長短制式武器一樣沒帶。
特遣隊全軍有一半人穿的是中國平民服裝,裝備的是繳獲自中國人的駁殼槍和更容易隱藏的甜瓜式手雷。
這種原本犀利的火器因爲子彈本身只能靠繳獲補充,而帝國步兵們早已習慣了三八式步槍,火力強大的戰利品沒人用,一直都丟在輜重部隊的箱子裏,但在這樣的時候顯然無比適合。
擁有着100多把駁殼槍的特遣隊或許在野戰對攻中會喫虧,但在這種短距離襲擊時,火力會強大到讓只裝備着步槍和輕機槍的中國人絕望。
所以,思考了整個晚上後,西川長隆決定改變襲擊方式,他要帶領這特遣隊的一部混在中國難民的人羣中,趁着過橋的機會,對中國守橋部隊偷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取大橋控制權,再依靠着中國人的工事固守,另一個步兵中隊則在外圍牽制,等待主力部隊的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