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所以,當唐刀打出綠色信號彈,在後方指揮部通信兵沒有抵達之前就讓一線所有守軍做好分批撤離準備,再無人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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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冷靜與亢奮
兩門不斷開火的120MM加農炮的確展現出了令日軍上下期待的可怕穿透力,中方那些隱藏在城牆內部的重火力點接二連三的啞火,令一線的日軍步兵們士氣大振。
而隨着城牆頭的士兵們分批撤離,反擊自然也不如先前犀利,槍聲也因此逐漸變至稀疏,這一切都讓日軍前線步兵指揮官判斷,到了發動全線攻擊的時刻了。
接替已經戰死的第六步兵大隊少佐大隊長神舞夕大郞的、是第13聯隊第4步兵大隊的少佐大隊長河邊正次,他很敏銳的察覺到了中國守軍的虛弱。
師團長閣下的炮火延伸導致中方守軍兵力不足,調來的120MM加農炮摧毀了中國人最令人頭疼的重火力點,殘餘的中國守軍業已士氣低落,這個時候再不發動進攻將會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當下,河邊正次下達命令,不再等待工兵完成最後浮橋架設工作,全軍突擊。
只是,第一波投入進攻的不是別人,依舊是倒黴孩子第六步兵大隊殘部。
做爲曾經步兵聯隊和師團的寵兒,失去大隊長的他們現在就是一羣沒爹的孩子,早就看他們不順眼的第4步兵大隊大隊長勒令他們這些殘部做爲前鋒,明知道可能再度會成爲炮灰,也得硬着頭皮往前衝。
400多號步兵,在還活着的3個步兵大尉的率領下,踩着工兵們尚未完成的浮橋,向城牆進擊。
然後,在最後十來米還未完工的那一段,跳入曾經令他們大隊長折戟沉沙的護城河,冰冷的河水和深入大腿的淤泥再度將這羣膽戰心驚的日軍步兵們包圍。
因爲步兵們已經無比接近城牆,除了負責掩護的輕重機槍還拼命的抬高槍口進行火力掩護,步兵炮和擲彈筒已經停止射擊,對牆頭的壓制已是極少。
這導致牆頭依然還有步槍在還擊,時不時的就有士兵倒在冰冷的河水中。
但,相對於猶如螞蟻一般即將靠近城牆的數百名日軍步兵來說,這些損失都可以忽略不計。
等到士兵們邁着沉重的步伐,從河中上到城牆之下,千米之外的一直保持緘默的谷壽夫也忍不住輕籲一口氣。
原本預料中就會無比血腥的城牆攻防戰,幾乎可以宣佈結束了。
結果其實比他想象的還要好一些。
根據昨夜和今日上午西城方面中方守軍展現出來的意志,這位日本陸軍中將其實已經做好戰損2到3千人才能奪取城防的打算。
沒想到,這裏的中國守軍卻是如此的不堪,不到一個小時,就退縮了。
“精彩!精彩!”那邊的田邊盛武透過高倍望遠鏡看着己方步兵已經抵達城牆之下,放下手中望遠鏡,拍着巴掌微笑感嘆。
“縱觀此次松江之戰,以我之愚見,還是谷壽夫閣下指揮有方,尤其是利用炮火對其城牆後數百米區域展開封鎖這一戰術,必定會成爲帝國陸軍戰史上的經典,否則,以中國人的兵力,定然會持續不斷投入,絕不會出現防線上兵力枯竭之現象。”田邊盛武滿面笑意的看向依舊面無表情的谷壽夫,誇道。
“當然了,第六師團麾下勇士的表現也沒辜負天皇陛下的厚望,縱算遭遇小小挫折,依舊奮勇前進,終究獲得最後勝利。這纔是帝國強兵應有的表現。”
這位少將參珠L智商目前看不出有多高,但這情商絕對是夠夠的,誇讚的每一個點都在是恰巧撓在谷壽夫的G點上。
就算谷壽夫有心想裝一下自己平時那種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這會兒也忍不住內心酥麻破防,雙眼微眯,嘴角輕扯:“那裏,盛武君謬讚了,第六師團有今日之戰績,實是軍司令部諸上官指導之功。”
花花轎子得人抬,田邊盛武誇的如此用心,曾經是陸軍大學教授的谷壽夫自然也不能太拿架子,竭力維持冷靜之表象的同時,主動在口頭上把攻破城防的功勞往諸位上官頭上分潤了一些。
陸軍少將和陸軍中將一個誇一個態度謙和,第六師團前線指揮部裏的氣氛融洽的不行。
但對於數百米外的第13聯隊部來說,氣氛依舊緊張。
第六師團是日本十七個常設師團之一,編制爲四單位制,即師團之下設兩個步兵旅團,每個步兵旅團之下再設兩個步兵聯隊,步兵聯隊之下再設三個步兵大隊,步兵大隊之下設四個步兵中隊和一個重機槍中隊。
做爲第13步兵聯隊的長官,第11步兵旅團少將旅團長坂井德太郎沒有和自己師團長呆在更安全的前線指揮部,而是抵達13步兵聯隊設置在更前沿的一線指揮部,充分說明了他對此次以13步兵聯隊爲主力攻城的重視。
相比起他那位曾經在陸軍大學當過幾年教官的上司,坂井德太郎纔算是真正的學院派,在陸軍大學教學十餘年,直至人到中年才轉入現役,由步兵聯隊長做起,至1936年51歲才官至少將旅團長,算是大器晚成的那一種。
學院派出身的日本陸軍少將有着曾爲人師十數年的嚴謹,在攻城之前,他就已經研究過114師團和國崎支隊於西城區的戰報。
末松茂治和國崎怔雖然在有些剛愎自用的谷壽夫眼裏是渣渣,可坂井德太郎卻知道,這兩人或許都有這樣那樣的不足和短板,但絕對沒連連失利表現的那麼蠢。
之所以連續在中方兩處陣地前喫癟,一來是第十軍需要儘快解決當前之敵的緊迫感,導致兩人都沒有更多的時間勘察陣地;二來自然是他們對面的中國人有着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堅強意志有關係;三來更是中國人的指揮官狡猾而堅韌,城中之炮硬是一直堅持到戰鬥最後時刻才傾力而出,把國崎支隊打了個措手不及導致損失慘重。
中國人的火炮雖遠比不上擁有上百門各種口徑火炮的帝國大軍,但火炮就是火炮,別說是75口徑榴彈炮,就是再小上一圈,一樣也是能炸死人的。
從戰鬥的一開始,坂井德太郎就在等待着中國人的火炮,佈設在前線的諸多炮兵觀察哨也在等待。
因爲,已經停止炮擊的重炮旅團並不是進行刀兵入庫馬放南山了,而是同樣在等待前方傳回來的觀察座標數據。
但中國人的火炮羣一直保持着沉寂,哪怕是此刻眼看着城防已破,中國人曾經展現出足夠實力的火炮羣依舊聲息全無,這種極度反常的狀況讓冷靜如坂井德太郎都忍不住焦躁。
難道說,中國人的火炮羣全部損毀在剛剛重炮旅團不計成本的炮擊中?
坂井德太郎迅速壓下心中這種無比美好的幻想,做爲一名教出過無數陸軍大佐的教官,他很清楚,絕不能把戰鬥的勝利放在所謂的僥倖上。
眼下貌似沉寂的中國人,絕不會輕易的放棄城防工事。他們現在越是平靜,接下來的反擊就會越猛烈。
或許,攻破城防,纔是這場攻防戰真正的開端。
只是,他也無法預料中國人會用怎樣的方式反擊。
“命令已經抵近城牆的第六大隊餘部,以及第四步兵大隊,全軍於城下尋找掩體暫時待命,不得冒進,需先行派遣偵察分隊進入城內,同時等待戰車中隊增援。”
“閣下,第四步兵大隊河邊少佐剛剛送來報告,說第六步兵大隊諸軍將重鑄第六步兵大隊輝煌,必將以中國人的鮮血來洗刷其神舞夕大隊長戰死的恥辱。”一旁拿着通信兵剛從前線帶回來的戰報的第13步兵聯隊的大佐聯隊長,無奈的給謹慎型的坂井德太郎彙報。
在後方指揮部下達軍令之前,那位日軍少佐就先把鍋甩給了先前飽受打擊的第六步兵大隊餘部。
“混蛋,恥辱是用敵人的鮮血來洗刷的,而不是用自己的。命令河邊少佐,不得冒進,告訴他,不光我們有火炮,中國人也有。”坂井德太郎有些白皙的臉上閃過一絲潮紅,一把扯開自己的衣領,怒吼着下令。
然而,即將把軍旗插上城牆之上的榮耀是前線經過浴血搏殺的士兵們無法抵擋的誘惑,被死亡和鮮血刺激着激發的亢奮也驅使着士兵們嗷嗷叫着前行,那可不是來自後方的一紙軍令就能讓他們冷靜下來的。
‘地表最強師團’是多麼驕傲的一支強軍,任何的挫折都是他們不可接受的。
何況,造成這一切的,還是他們瞧不上眼的中國人。
第327章 勝利,就這麼突如其來?
第六步兵大隊雖然是被河邊正次這位臨時前線指揮官當成了炮灰,憋屈的成爲第一波衝鋒隊,但其精銳之名絕對不是蓋的。
堅決的執行軍令,也足夠勇猛,有着前車之鑑的他們邁着小短腿以令人目眩的速度通過泥沼,進入城牆之下後也是一邊派人搶佔豁口周遭迅速建立臨時工事,一邊搭着人梯往已經往被發現的射擊孔內丟入手雷。
等到確認城牆之內的重火力點工事基本喪失威脅,數百名日軍纔開始準備大舉沿着已經破損的豁口處進入城牆區域。
然後,一個通信兵從後面追了上來,扯開嗓子高喊:“旅團長閣下命令,全軍原地待命!派出偵察小隊先行進入城內偵察敵軍動向!”
“納尼!原地待命?”第六步兵大隊第1步兵中隊中隊長黑田大尉臉色無比難看。
神舞夕大郞少佐沒了,這位擔任第1步兵中隊中隊長的陸軍大尉接替了第六步兵大隊的指揮權,只是再度投入兵力進入最前線的第4步兵大隊大隊長河邊正次的軍銜比可高上一個檔次,不得不聽令於他。
第六步兵大隊做爲聯隊和師團的寵兒,那看得起第4步兵大隊?被一個渣渣少佐指揮,驕傲的第六步兵大隊餘部從上到下早就憋着火,這會兒突然收到第四步兵大隊傳令兵傳來的全軍待命的軍令,那還不大光其火?
在這位性格本就暴躁的黑田大尉看來,什麼旅團長閣下的軍令,分明就是河邊正次那個狗日的陰衷幱嫛�
卑鄙小人,他不過就是眼瞅着第六步兵大隊要成爲第一個登上城頭插上帝國軍旗無比榮耀心有不爽,讓他們冒着被中國炮擊和重機槍掃射危險渡過泥沼的英勇成爲泡影。
思及於此,原本就被第六步兵大隊此次進攻不順搞得怒火滿腔的黑田大尉更是暴怒,怒氣衝衝的盯着小心翼翼的通信兵良久,臉上逐漸恢復冰冷:“軍令我軍已經收到,另外替我轉告河邊正次少佐,帝國陸軍的榮耀不是靠些許小心思就能獲得的,而是得靠無畏和勇士的鮮血。”
說完,再也不理會一臉大汗有些不知所措的第4步兵大隊的通信兵,徑直看向身邊自己的通信兵:“命令,豬鼻小隊擔任偵察小隊,告訴豬鼻小二少尉,第一個將軍旗插上中國人城牆的榮譽就歸他們所有了。”
這位暴躁型日本陸軍大尉雖然在心裏把臨時擔任前線最高指揮官的河邊正次祖上十八代女性都問候了個夠,但依然保持了日本陸軍最優良的傳統,令行禁止。
他其實也很清楚,不管這條軍令是不是河邊正次那個混蛋扯着虎皮當大旗下達的,但至少有一點是對的,若全軍主力衝上城頭,光是中國人的迫擊炮打過來,就夠他們喝一壺的。
偵察敵軍動向是必須的。
至於說他口中所說的豬鼻小隊和豬鼻小二少尉,可不是說什麼帶有侮辱性質,那是人家就叫這個名。
而且,能獲得他信任的豬鼻小隊在此次作戰中表現無比神勇。
做爲第一波跳入水中的前鋒,其餘步兵小隊幾乎都死傷殆盡陪着少佐一起去見了天照大神。但豬鼻小隊,卻是猶如喫了大力丸,在其小隊長豬鼻小二少尉的率領下,僅損失三分之一,帶着近兩個步兵小分隊上了岸,避過了中國人的屠殺。
不管是不是因爲其落在最後的緣故,至少說明一點,豬鼻小隊的邉荼铮覆欢ň陀猩耢`護佑。
至於說豬鼻少尉那個在奇葩姓氏橫行的日本島內也算是骨骼清奇獨樹一幟的姓氏,黑田大尉也無力吐槽,或許,是豬鼻少尉祖上的鼻子較爲有特點,故而得名的吧!
在第一波進攻中邭獗锏呢i鼻小隊自我感覺不錯,雖然覺得自己就一個步兵小隊勢單力孤的進入城牆內很危險,但有了能將軍旗插上城牆的這塊蜜糖的誘惑,擁有一個大酒糟鼻的豬鼻少尉迅速整兵,帶着本小隊二十八名士兵衝向城垣缺口。
長達1000餘米的城牆上共有四個寬達20多米的豁口,豬鼻少尉帶着自己的步兵小隊健步如飛,在後方諸多日軍將佐遙遙看過來的目光中向豁口衝去,受到激勵的日軍少尉更是挺着雪亮的軍刀,一馬當先衝上城牆垮塌之後形成的緩坡。
說老實話,雖然在敵軍陣地上插上代表勝利軍旗的蜜糖很誘人,雖然在第一波進攻中被神靈護佑於彈雨中逃出生天,但日軍少尉做爲一個至少參加過十幾場實戰的老兵,其實頭腦還是很清醒的。
他知道,中國人其實很頑強,不然也不會以遠少於他們的兵力守在這座算不上多堅固的城池面對十萬大軍。
前兩日全軍覆沒卻無一人投降的金山之戰更是給這位老兵提了個醒,或許城防之戰只是種種因素組成的暫時失利,殘存的中國人不知道貓在什麼地方,隨時會向他和他的麾下射出致命的子彈。
但,腦殼清醒的日軍少尉卻沒有第二個選擇,他只能衝鋒而上。
這,是典型的機遇與風險並存,或者也叫趕鴨子上架,不想上也得上。
在挺着軍刀往上衝鋒的時候,心裏直打鼓的日軍少尉其實已經做好了戰死的準備。
他彷彿已經看到,城頭上突然冒出黑壓壓的中國士兵,然後就是駁殼槍、衝鋒槍或者輕機槍射出的熾熱彈流。
再然後,把他的身體打成篩子!
有着不錯想象力的少尉如果在和平年代,一定會成爲一個不錯的軍旅小說家。
至少,在這一刻,他頭腦裏形成的場景很完整。
祖先,請繼續保佑我吧!
懷着忐忑的心情,大約五秒鐘後,豬鼻少尉看似堅定實則小噰都快縮進腹腔的身影就已經踩着泥土衝上缺口。
短短十幾米的路途,或許是豬鼻小二這一生最艱難的衝鋒,可憐的日軍少尉腿肚子都有點兒抽筋。
不過,讓豬鼻小二深感意外的是,他構想中的場景沒有出現,城頭上沒有中國士兵,更沒有什麼熾熱彈流。
高達六米的城牆算得上松江小城較高的建築,視野極好,居高臨下可以看清楚城內的景象。
但只見,距離城牆不遠的街區早已被炸成一片廢墟,數不清的彈坑向日軍少尉證明着己方炮火的威力。
肉眼可見的殘骸處處皆是,更是向日軍少尉證明,不是中國人不夠頑強,而是帝國的炮火太過犀利。
那不是堅韌就能抵擋的。
數百米外還在不斷騰起的硝煙,那是師團炮兵聯隊的傑作。
原來,是真的勝利了啊!
就是,就這樣成爲全軍十萬人第一個將代表勝利的旗幟插上敵軍陣地的人,怎麼是如此的不真實呢?
豬鼻少尉一陣恍惚。
原本因爲恐懼被嚇得發白的鼻頭因爲血氣上湧,一陣潮紅。
重歸本色!
第328章 上頭了
緊隨豬鼻小二身後的,是他二十八名屬下。
同樣滿懷忐忑等待着一場硬仗的日軍步兵們擁上城頭,將目光投向被重炮、小炮、各種炮摧殘過的城市。
滿目瘡痍,是這座他們夢寐以求攻破城市留給日軍們的第一印象。
緊接着,便是狂喜。
被炮火摧殘過後的殘破街區和隨處可見的屍骸無不證明着帝國炮兵的強悍,先前所有的擔憂盡去,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以及貪婪。
師團長已經下令,這座城市內的財富將由他們攻入城內各部共享,那意味着,他們要發財了。
來富饒的中國老家,可不就是這裏有錢嘛!
甚至,還可能有想象不到的驚喜。
還有什麼比財富、女人、以及可以肆意踐踏生命的殺戮更能讓一支飽受傷痛才攻克陣地的軍隊療傷的呢?
對於接受過谷壽夫那套強盜理論洗腦的第六師團所屬來說,沒有了。
所以,豬鼻小隊的日軍步兵們在經歷過恐懼、喜悅、貪婪等一系列的心理變化後,山呼海嘯般歡呼起來。
“天皇陛下板載!”
“大日本帝國皇軍板載!”
“大日本帝國板載!”
.......
一系列的板載讓不懂日語的人甚至以爲這幫貨都是拉板車出身,不然那來那麼多的板子?
而對於不知多少躲在望遠鏡後的日軍將佐們來說,他們的視野中,就是己方將近三十人,舉着上好刺刀的三八步槍,搖着帝國軍旗,站在城垣之上縱情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