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百開始崛起 第156章

作者:汉唐风月1

  他完成了目標,還未定親的她,應該在路上走得也安心些了吧!更何況,他馬上就要去陪她了。

  只是,他死沒關係,下面還有個小光頭呢!他還得活着,他有一羣弟弟妹妹要養活,還得去幫他告訴那些返回家園的松江人,他烏鴉曾經是松江三害,但上了戰場,他就不是,他曾用命守衛過他的家鄉。

  傳統的中國人,誰不想留個好名聲?

  “大雨,儂聽好了,不管發生什麼,儂不準發出一點點聲音,鬼子什麼時候走,儂什麼時候下去。

  儂得好好活着,活成一個沒有牙的老頭子。以後逢年過節記得給儂烏鴉叔燒點紙,還有儂沒過門的嬸嬸,她喜歡喫綠豆沙餡的麻糬,我打小就看見她愛喫這個,儂千萬別忘了。

  我先前丟佛塔第三層角落裏的那個小包裹你也看到了,那裏面有四根大黃魚,那是老子想娶你嬸嬸攢的錢,老子用不着了,就便宜儂了,用這筆錢好好養大儂的弟妹們,跟他們說,長大了,還回松江,這是個好地方,有錢人多滴很!”烏鴉低垂着眼瞼,對着下方輕吼交待。

  現在的他,已經不在意毒氣是否進入呼吸道,曾經因爲痛苦而微微抽搐的臉也歸於平靜。

  “烏鴉叔,儂要作啥勒!你這麼說,我害怕!”小光頭帶着濃濃哭音顫抖着回答道。

  雖然不知道烏鴉要怎麼做,少年卻知道,他那位“英明神武,槍法神準”的阿叔正在向他交待後事。

  少年不想死,也不想這位已經在他心裏無比高大的男人死。

  相對於殺鬼子,小小少年更希望兩個人都活着。

  只是,那是少年的一廂情願。

  只有經歷過的人,纔會知道,這場戰爭不僅僅只是國戰,是一方政權被另一方覆滅,只是換個統治者那麼簡單。

  這是族戰,一族滅一族生,再無第二種結果。

  就像數百年前的蒙元,在幾乎徹底摧毀黃河文明的傳承之後,如果不是他們自己以令人炫目的速度腐化墮落,或許在時間長河裏奔騰了數千年之久的黃河文明,就已經徹底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裏了,就像是卸啾讳螠绲牟菰拿饕粯印�

  社會結構更加穩固更擅於學習的‘短腿’一族,幾乎不會犯那個錯誤。他們一旦成功,這片華夏之族生活了數萬年的富饒土地上,再無他們立錐之地。

  想活,將不會是以個人意志爲轉移的。

  “烏鴉叔!嗚嗚!我不想讓你死。”小光頭忍不住啜泣起來。

  “小赤佬,老子都還沒死,儂哭個什麼!”烏鴉低吼着怒斥哭泣的少年,聽見樓下的哭泣的聲音漸低,少年只能努力壓抑着嗚咽,心中終是生出不忍,輕聲道:“我已經吸入毒氣,活不久了,但你必須得給老子好好活下去,不然的話,老子烏鴉可能死了還要揹着松江三害的名頭,你聽到沒有?”

  “烏鴉叔,我求你別死.......”少年早已是淚湧如泉。

  他沒聽過什麼松江三害,他只知道,烏鴉叔是好人,寧願自己死,也要救他。

  這一次,烏鴉沒再理會已經下到第六層的少年,而是將最後的四枚手榴彈後蓋旋開,全部插在身後的褲腰帶上,然後拿寬大的軍服遮掩上。

  可怕的毒氣已經刺激得他幾乎不敢睜開眼睛,強忍胸腔中的痛楚,烏鴉揹着機槍和步槍,摸着佛塔內的木質樓梯,艱難的向下走去。

  一直走下五層,逐漸變得寬敞的塔身上終於有了一扇小小的木門,從哪裏可以出到佛塔之外,以便對吊着銅鈴的飛檐進行修葺整治。

  烏鴉一腳踹開木門,將身體整個的探了出去,而後朝外拼命揮手。

  “喲西,中國人受不了,想投降了!”數十米外的小村熊一不由大喜。

  一個活着的中國人,哪怕已經吸入不少毒氣,將會在幾個小時後死亡,但在送往聯隊部之前能喘氣兒就成,必須比一具屍體有用的多。

  更何況,他是降兵,聯隊長和支隊長兩位閣下或許可以用這一點對城內的中國人士氣進行打擊。

  果然那,毒氣之下無硬漢。

  小村熊一笑逐顏開的同時,不由心下忍不住有些唏噓,爲自己所持有的特殊彈種,那究竟是怎樣的痛楚,讓這個意志堅若精鋼的男人都服軟了?

  “命令,所有人都不準再對其進行攻擊。”小村熊一一邊下令,一邊衝自己身後躲得嚴嚴實實的翻譯招手:“朱君,去告訴他,想投降可以,但必須得先表現出找猓阉乃形淦鞫紒G下來。”

  翻譯苦着臉在兩名日軍步兵的陪同下,戴着防毒面具小心翼翼走到30米之外,而後掀開防毒面具躲在矮牆後扯着嗓子大喊,讓烏鴉丟下武器,再迅速把防毒面具扣上,生怕自己沾染了可怕的毒氣。

  烏鴉很光棍,將從塔頂上帶下來的步槍、機槍,包括他腰裏的駁殼槍,拎着的子彈帶,全部一一丟下佛塔,任由這些對於戰士來說不亞於生命的寶貴槍支在堅硬的地面上撞成一地零件。

  日本人要的不是武器繳獲,而是他徹底喪失反擊的能力。

  爲了表明自己再無任何武器,烏鴉甚至還在在佛塔上轉了半圈,將自己的背後露給日本人,四枚手榴彈並排插在腰帶上被藏在頗爲寬大的保安團軍服之下,從遠處看,幾乎看不出有什麼異常。

  當槍支和已經空了一大半的子彈帶被丟下,朝這邊走來的小村熊一就已經心中大定。

  當然了,他對還在接近20米高空上的中國降兵沒有看輕的意思,只有親眼目睹過芥子毒氣彈帶來的巨大痛苦感的人,纔會知道,那種痛苦根本不是生物所能抵抗的。

  那個曾經被攻陷的陣地上,在窒息中死去的中國人因爲巨大的痛苦,甚至連堅硬的地面都刨出深深的指痕。

  而轉移位置,將身體縮在一處燒了大半截並坍塌的房屋廢墟里的趙大強,也目睹了這一切。

  當看到那個保安軍將自己所有槍支在那個數典忘祖的混蛋翻譯的吆喝聲中,全部從高空丟下的那一刻。

  性情堅韌的警衛班長差點兒一口氣沒上來,被生生氣死。

第302章 別惹我,我會濺你一臉血

  趙大強不是氣原本堅強的硬漢突然變軟蛋。

  而是,氣自己的判斷。

  硬漢沒被日軍的槍彈打敗,卻敗在毒氣彈的威力下,這些趙大強甚至都可以理解。

  雖然他不知道毒氣彈究竟會對人體造成怎樣的傷害,但他卻是跟在劉雨青身邊聽唐刀說起過毒氣彈的厲害,那玩意兒就算因爲攝入少沒能當場毒殺你,但能對內臟造成永久纖維化,僥倖存活的人也會長期遭受這種由毒氣造成的後遺症的折磨,並最終在無盡的折磨中死去。

  光是想想那玩意兒可以把你的心肝肺都變成爛木頭一般的景象,就足以讓人遍體生寒,更別說身在其中的人因爲中毒而承受的非人痛楚了。

  他可以理解那名士兵因爲這種可怕化學武器變成軟蛋選擇投降,可他,卻請求師座派兵來救那個軟蛋。

  別人不瞭解劉雨青,但跟隨他快五年的警衛班長怎麼可能不瞭解?趙大強相信,他一定會派人來救。

  只是,花費幾十條人命甚至上百條人命,來救一個軟蛋,這讓他怎麼和師座以及那些冒着生命來這裏的人交待?

  沒法交待。

  那一瞬間,差點兒沒被自己的錯誤判斷給氣掛了的警衛班長已經悄悄拿起了三八大蓋,他要擊殺那個混蛋。

  不是因爲他最終軟弱了,而是,他得救那些即將出城的後來之兵,爲此,他甚至寧願將自己的命也丟在這座街區。

  趙大強知道,他這一槍射出,距離他最近不過20米的日軍會瘋狂追逐他,他再強,也不會是數十名日軍的對手。

  只是,他依然會選擇這麼做。

  每個人,都得爲自己的錯誤選擇買單,在戰場上,除了一條命,再無其他。

  趙大強的準星,鎖死了已經背靠着佛塔站在飛檐上男人的頭。

  以他的槍法,別說這區區數十米,就算將距離拉遠四五倍,他也能一槍將那張年輕的臉打得稀巴爛。

  只是,他終究沒有扣下扳機。

  不是因爲趙大強害怕死亡,而是,他發現,自己似乎遺漏掉了什麼東西。

  師座曾經教導過他:有時候,眼見也不一定爲實,想知道真相,稍微靜下心,等一等,或許會有另外的發現。

  那既是一個陸軍中將從軍數十年的經驗之談,更是一個歷經風雨的中年人的人生智慧。

  趙大強拿出臨走時從保安團那邊借的望遠鏡,四倍望遠鏡足夠清晰的將年輕保安團少尉被硝煙燻至漆黑的臉展現在他眼前。

  臉上濃濃的硝煙色證明着他剛剛在塔尖的竭盡全力,兩三百發子彈在不長的時間內通過三種不同槍支的射擊,放在精銳步兵身上也是不小的負擔,更何況是一名訓練量絕對不足的民團軍官。

  但除了那些,臉上幾個猶如雞蛋一般大的可怖水泡纔是最令人心悸的,趙大強知道,那是毒氣已經入體的徵兆,竭力保持平靜的臉上,肌肉在微微抽搐着,無不證明着他正在忍受軀體上巨大的痛楚。

  一個降兵,一個軟蛋,還有必要維持着這種平靜嗎?

  沒必要,他完全可以現在就衝入塔內,衝出還瀰漫着毒氣的佛塔上層,請求日軍用清水幫他沖洗身體,減少痛苦。

  趙大強也相信,選擇俘獲一個活着的降兵的日本人會這麼做,甚至還會給予一定的藥物治療,如果這裏的日本人沒那麼短視的話。

  而命令停止射擊接受投降的日軍指揮官已經表現出了足夠的眼光。

  發現端倪的趙大強選擇繼續觀察,直到他看到保安團少尉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遺漏了什麼,不是師座對他的教誨。

  保安團少尉的眼睛。

  眼睛是人類心靈的窗戶,內心翻騰着的各種情緒,絕大部分都會從眼睛中被折射出來。

  哪怕是一頭野獸,在要傷人之前,眼中也會迸出兇光。

  少尉若是想求活,此時佔據他內心的定然多爲惶恐,因爲他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邥蝗毡救嗽觞N安排。

  就像人類懼怕死亡時一樣,死亡的背後是什麼?沒有人有答案。

  人類最大的恐懼,其實都來自於未知。

  可是,此刻的男人,他的眼神太平靜了。

  在這樣的時候,眼神還能保持如此平靜的人,只有一種。

  對於未知的命邅K不怎麼在乎的人。

  甚至,心裏猛然一顫的趙大強在他無比平靜的眼神裏又看到了一絲絲欣喜。

  那是他看着兩名日軍和畏畏縮縮的翻譯向塔下走過來準備受降的時候。

  他欣喜什麼?是因爲終於可以離開這座毒氣瀰漫的佛塔了嗎?

  而後,趙大強的思維在這裏停頓,伏在廢墟中的警衛班長猶如一尊雕塑,凝固!

  遠方日本人在狂吼什麼,他一句都沒聽清,因爲他所有的心神,都被他曾經準備擊殺來彌補自己錯誤的目標給佔據了。

  已經走至佛塔前30米區域的小村熊一仰頭看向佛塔上依舊高高站着的男人,看着他平靜挺立的身軀,心頭沒來由的一悸。

  那可是個能以一己之力抵擋自己數十人的鐵血之兵,他真的就這麼被毒氣給擊垮了所有鬥志嗎?

  等等,他背後爲什麼在冒煙?毒氣已經好一會兒沒打了,爲什麼還能保持如此活性?

  “所有人停止接近,讓中國人自己走下佛塔,脫光軍服檢查後方能受降!”小村熊一不由停下腳步高聲喊道。

  與此同時,出於對自己直覺的信任,日軍軍曹躲向一堵殘牆。

  日軍老兵足夠謹慎。

  只是,出於能親手俘獲一名中國俘虜的興奮,兩名擲彈筒兵和兩名日軍步兵仗着自己有防護服,無懼大量下沉的毒氣,已經大步流星邁向佛塔之下。

  中國人有句俗話: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

  但在這個時候,恐怕就不是扯到蛋那麼簡單了。

  “下面那個狗日的,知道我若是被人找麻煩的時候會跟他們說什麼嗎?”烏鴉對着已經很接近的翻譯吼道。

  翻譯很識相的抬頭,估計也是他已經習慣國人對他如此稱呼了。狗日的,幾乎就是他的代名詞。

  “別惹我,我命賤,惹急我了,濺你一臉血。”烏鴉臉上浮起一絲詭異的笑意。

  翻譯一呆。

  能說這話的,不就是個青皮混混嘛?

  然後,呆呆仰頭的翻譯就看到,那個剛剛還在跟他心平氣和聊天的男人,縱身一躍。

  義無反顧,就像是一支向下疾馳的利箭,決然的衝他以及幾名日軍砸下。

  是的,在趙大強已經近乎凝固的瞳孔中,那名身着黑色保安團少尉軍服的軍人,就像是一支箭,從二十多米的高空之上,向地面射出。

  前所未有的堅決。

  大步而來的日軍驚呆!

  遠方的所有日軍驚呆!

  廢墟中趴伏着的中國軍人呆立不動!

  全場人皆呆若木雞。

  沒有人知道,也不會再有人知道,這個以身爲箭的男人,爲何會採用如此決絕的方式和這個世界說再見。

  如果讓趙大強來選擇,就算是被毒死,他也會繼續依據佛塔和日寇繼續作戰,直到斷氣的前一刻,再拉響手榴彈。

  他不會把命留給日本人,甚至連身體都不會。

  可是,烏鴉就選用了這樣一種令人難以理解的方式,將自己變成箭,向佛塔下的日本人射去。

  直到他在即將落到地面的前一刻,插在腰間的四枚手榴彈轟然爆炸,人體瞬間灰飛煙滅,趙大強或許纔算是理解他這一做法。

  這或許不是世間威力最大的箭,但絕對是最慘烈的箭。

  他是以炸藥爲弓,以自己的血肉和骨骼,當成箭,開花箭。

  血雨漫天!

  只是,那是主動走進死亡並帶來死亡的血雨。

  距離他尚有七八米的幾名日軍和翻譯,在如此猝不及防的一支以血肉爲箭的勇士之箭下,紛紛受創。

  可擋毒氣的防護服,在炸藥催出動能的血肉骨骼碎片下,被擊打出一個個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