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或許因爲距離的關係,他們雖傷不死,但幾名日軍的哭嚎聲卻是能刺破雲霄。
趙大強聽不懂他們在喊什麼,但卻知道,他們爲何害怕成這樣。
因爲那裏,毒氣正被江南的煙雨浸潤着向下。
以佛塔爲中心的二十米半徑內,就是生命的禁區。
轟然爆炸濺起的血雨,在江南的煙雨中飄散着。
周圍數十米外的日軍在血雨噴濺的那一刻,紛紛做出戰術規避動作,就連早已掩藏好身形的小村熊一,都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彷彿,中國人的血,穿過數十米的虛空,濺在了他臉上一樣。
烏鴉就像他所說的那樣,用他的血,呸了在座的所有日本人一臉。
一個最普通的民團軍官,放在正規軍都不會要的人,就在這個陰雨濛濛的中午,以身爲載體,化爲松江城外最燦爛的煙火。
望遠鏡之後,一滴淚珠滾落,在髒髒的近乎凝固的臉上劃出一道清晰淚痕。
。。。。。。。。
第303章 血澆國土,只爲山河如故(求一波月票!)
烏鴉這一躍,讓日軍呆若木雞,也讓他們感覺到受到極大侮辱。
那個已然化成碎片的中國人沒有罵他們,但他們已然從內心中覺得自己被羞辱了。
雖然一直到他們迴歸軍營,他們都說不出被羞辱的具體理由。
大部分日軍感覺被羞辱,做爲此地臨時指揮官的小村熊一卻是暴跳如雷。
因爲,又有四人要完蛋。
毒氣那玩意兒,可不是說因爲他們是使用者就對他們無效,況且四濺的彈片還將幾個人打得跟個血葫蘆似的,死,是常態,活了纔是奇蹟。
至於那名翻譯,其實沒多少人會把他放在心上,連來拖他的日軍,不過也是捎帶手。
畢竟也是從大隊部那邊下來的,不管怎樣,得交坨肉上去不是?不管是溫熱的還是冰涼的。
憤怒的軍曹也沒有完全失去冷靜,他覺得中國人選擇這種無比決絕的方式,一定是有他的理由。
或許,這座高高的佛塔上還有什麼祕密?
所以,經驗老道的日軍軍曹一邊命令人抬走幾名傷員,一邊命令戴上防毒面具的屬下進入佛塔,準備登上去看看還有什麼。
只可惜,早在日軍抵達之前,烏鴉爲了防止有人登塔,就用一枚手榴彈炸燬了整個第一層的樓梯,想上去,還得進行攀爬。
而日本人那個短腿,真的是,就算有喬丹的彈跳,不靠工具的話也上不去。
而那邊的趙大強也醒悟過來。
或許,那座佛塔上有那名少尉想保護的東西。
目光逐漸變得陰冷。
做爲戰友,不能救他性命,已經是萬分遺憾,那麼,就幫他守護他想守護的吧!
三八大蓋的準星瞄準站在佛塔外的一名指手畫腳的日軍胸前,正待扣動扳機。
不遠處的槍聲突然激烈的響起來。
那是保安團一營和中村輔俊佈置好的陣地接上火了。
小村熊一大驚,也顧不上再對佛塔之上有什麼東西好奇,大聲命令着日軍向其主力靠攏。
西林寺周圍的日軍迅速撤離。
直到莊師散帶着近百人狂衝而來,就看見一個男人提着步槍呆立在高聳的佛塔下。
而一個小光頭幾乎以趴伏的狀態,在地面上拿着衣物撿拾着什麼。
負責報信的保安團士兵早已認出劉雨青中將的警衛班長,莊師散手一揮,命令士兵們向周圍警戒,大步走向佛塔之下,鼻中嗅到令人作嘔的刺鼻氣味,心頭猛然一沉。
直到走近,才聽到小光頭喃喃自語:“烏鴉叔,大雨帶你回家。”
這什麼意思?莊師散的一顆心沉入谷底,還未開口詢問,就看見呆立的趙大強轉過身軀,臉上一片苦澀的看向他:“莊營長,烏鴉少尉已經殉國,還請節哀!”
“什麼?”莊師散大驚。“那他人呢?”
“這裏全都是!”趙大強看向還在地面上尋找的小光頭,眼中劃過晶瑩,身體卻是站得筆直。“此子是烏鴉少尉臨行之時也要保護的人,希望莊營長能護他平安,還有,此地有毒氣瀰漫,莊營長回城之後一定要對進入此地的人員全身以白酒清洗。”
“全都是.......”莊師散看着小小少年一點點撿拾着地上的碎片,呆立當場。
做爲軍人,他當然知道趙大強是什麼意思。
“莊營長,請借我兩把駁殼槍和五個彈夾!”趙大強突然說道。
“好!”心中沉痛的莊師散毫不猶豫的手一揮,他身後的警衛員立刻將裝備連同武裝帶送上。
雖然烏鴉依舊死了,但人家劉師長的警衛班長冒死抵近偵察的人情可不能忘。
將彈夾和一把駁殼槍插進武裝帶,手提着一杆駁殼槍,趙大強再度回望了一眼佛塔:“我要去執行師座交給我的第二個任務,同時,莊營長,營救任務失敗,我請你立刻率全軍後撤,而後向劉師座請令,以炮火覆蓋我擊發信號彈之地。”
說完,轉身就走。
莊師散又是一呆。
眼前這位,竟然對擊殺烏鴉的日軍如此痛恨,在其已經向街區外撤退之餘還要冒着隨時身死的風險緊跟,並不惜自己身在局中也要用炮火對其進行覆蓋打擊?
莊師散當然不會知道,直到趙大強狂奔佛塔之下,並藉助工具攀登上佛塔,看着咬牙切齒向自己撲過來的光頭少年,才終於明白烏鴉爲何那般選擇了。
因爲,佛塔上,還有一箇中國人,一個雖然沒有多少戰鬥力卻代表着中國未來的少年人。
任憑小小少年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臂膀上,用家鄉話開口證明自己的趙大強想明白了一切。
烏鴉必須死,而且必須當着日本人的面死,只有這樣,日本人才能認定自己的目標已經死亡不會大費周章的進塔搜索,躲在佛塔下層的少年纔能有機會活下來。
兩個人,想活,只能活一個,要麼,皆死。
易地而處,哪怕戰鬥經驗豐富如趙大強,也只能找到這樣一個答案。
只是,找到答案容易,做出這樣的行動又何其艱難?螻蟻尚且貪生,更何況是做爲智慧生物的人了。
少年或許不是他的戰友也不是親人,卻是中國的未來,趙大強對於做出如此選擇的烏鴉,已然是欽佩到骨子裏。
既然,他的袍澤可以爲守護國家化身爲箭爲骨轟向日寇,成爲這場中國江南濛濛煙雨中最燦爛的‘煙火’,那他趙大強,也不會吝嗇身在局中送他一場“煙火”做爲告別。
只是這場煙火的‘觀小胁簧賹⒃]定會成爲烏鴉的陪葬。
眼看着趙大強遠去,莊師散立刻命令兩個士兵架着不願離開的小光頭撒丫子跑路,全員撤退的鐵哨聲響徹街區。
四百多名中國軍人潮水般退去。
而兩百米外的中村輔俊帶着一百多號殘軍也終於等來了兩三個步兵小隊的增援,剛剛舒了口氣,準備帶着又重新壯大了的部隊和中國人殊死一搏,就看到了.......
一顆紅彤彤的信號彈在距離自己不足30米的位置升空。
中國人這是沒完沒了?中村輔俊那叫一個惡向膽邊生,八嘎的這次老子根本沒打信號彈好嘛!你幫老子打求援信號做什麼?
可惜,這不是莊師散玩的噁心人的那一套。
是距離他們不過30米的趙大強來索命的。
30秒後,正命令小村熊一那個損失了快一半人馬的倒黴軍曹去追殺來噁心自己的中國人的中村輔俊等來了漫天炮火。
這次,可不是16門重迫擊炮了,而是24門,足足兩個迫擊炮營的全力炮擊。
日軍方面可能沒想到,一次簡單的搜索行動,竟然招致中方如此酷厲的反擊,不光是投入了好幾百兵力重新出城作戰不說,光是重迫擊炮,就動用了20多門。
中村輔俊的步兵中隊,最終還能自己走回本陣的,最多隻有三分之一。
日軍大尉屬於幸叩模m然沒能更幸叩淖呋乇娟嚕粭l腿被炸飛,卻還能被炮火摧殘過的日軍找到並擡回本陣,那邭庹娴牟灰谩�
相對而言,小村熊一的邭饩捅人钸h了,兩輪試射他都躲過了,但第三輪兇猛的炮火來臨時,無奈之下只能掩耳盜鈴躲進房屋內的日軍軍曹就被炮火摧毀的房屋埋壓其下,等日軍找到他時,燃燒的屋樑已經快把這位給燜熟了。
七分熟的肉香,那味道,真的,絕了。
負責抬屍的日軍有一半都在嘔吐。
和中國人交火死傷沒那麼大,但最少有七十人,竟然是死於中國人不計成本的炮火覆蓋。
中國人絕對是瘋了,這不符合戰術需要。
負責街區這邊戰場的大佐聯隊長收到這樣的戰報,腦瓜子嗡嗡的同時,還閃過這樣的疑惑。
日軍大佐當然不會知道,促使距離他2500米外的中國陸軍中將做出如此不理智戰術行爲的,只是一名連大名都被絕大部分人遺忘的中國少尉。
但所有中國人,聽說過他的事蹟之後,都覺得,值得。
就像從倉城返回的唐刀聽說此事後,不顧身體疲憊,特意率領倉城殘軍去往保安團一營駐地向烏鴉的靈柩致以軍人之禮,並留下一句:“我輩血澆國土,只爲山河如故,星辰大海是少年征途。”
雖然不明白何爲星辰大海,但保安團一營官兵們聽到這名曾經在那個夜間怒罵自己等人是垃圾的陸軍中校用這樣的褒獎之語相贈時,莫不嚎啕大哭。
這句話,也被刻在烏鴉的墓碑上,在戰爭結束之後。
夏大雨跟唐刀走了。
只因唐刀跟他說了一句:“跟着我,可以成你想成爲的那個人,你的弟妹,我會派人送走。”
唐刀的本意,只是希望自己能不負烏鴉之心願。
他也沒想到,自己這隨手一撿,就撿了個了不得的傢伙。
只是,這個了不得的傢伙,在衛國戰爭結束之後,在自己最巔峯的時期選擇退役,回到這座小城。
在西林寺不遠的地方,拿積攢多年的軍餉開了家買松江特色小喫的小店,以四根大黃魚爲聘禮,娶了一個相貌平常的姑娘。
不爲別的,只因那個姑娘的父親,叫王老實。
那是青年夏大雨唯一能找到和烏鴉有聯繫的地方了。
第304章 倉城陷落
11月7日這天,絕對可以稱爲國崎支隊的災難日。
預備中的攻城戰都還沒開始呢!國崎支隊就戰死官兵1200餘人,傷900多,差不多兩個步兵大隊可以從支隊序列中去除了。
而國崎支隊總共纔多少步兵?拋開騎、炮、工、輜等輔助兵種,連同國崎怔支隊部直屬的兩個步兵中隊在內,總共也就6個步兵大隊合計七千人。
這種近百分之三十的傷亡比放在普通軍隊中,基本就意味着這支部隊失去戰鬥力可以去修整補充了。
別說最終看着各步兵聯隊統計完畢送上來傷亡數字的國崎怔好半天沒說話,就連114師團的師團長末松茂治都久久沒有發言。
好傢伙!城都還沒開始攻呢!國崎支隊就給打了個半殘,等到真正全軍攻城的時候,情報中說擁有一個步兵軍兵力的松江城,又會給帝國陸軍帶來怎樣的傷害呢?
末松茂治光是想想就渾身發毛。
位於黃浦江南岸的第十軍司令部中的柳川平助看到這個數字也忍不住腦殼疼。
他是攜帶了近十萬大軍的統帥,看似浩浩蕩蕩的大軍讓滬西的五十萬中國大軍聞風喪膽,正在拼命奪路而逃,但這也不代表着能被這幫敗家子們糟蹋啊!
114師團加上國崎支隊的,才區區兩天就損失了將近五千人,近乎兩個步兵聯隊,如果再像這樣多來幾天,恐怕他就不用再憂心什麼損失巨大了。
因爲陸軍大本營那邊指不定早就讓他收拾包袱滾蛋了。
或許,也就是位於西南兩城的谷壽夫看到國崎支隊這邊的戰報後,沒有什麼對中國人實力的驚悚,也沒有腦瓜子疼,而是很不屑一顧的丟了一句話:“所謂鋼軍,也不過爾爾!”
谷壽夫當然有資格對國崎支隊表示輕蔑。
遭遇敵軍堡壘,堅定的攻擊是一支強軍必備之素質,國崎支隊這方面的執行力倒是有所謂‘鋼軍’模樣。
只是,在付出了可怕的傷亡數字,卻依舊不能寸進,那就是戰鬥力不行了。
要知道,一個方圓不過數萬米的陣地,第十軍可是集合了數十門火炮予以支援,甚至連柳川平助這樣的軍司令官級的中將,都給位於黃浦江中心停留的大佐級艦長去電錶示感謝,因而獲得6門127毫米艦炮的支援。
不算昨夜投擲的炮彈,光是這個白天,數十門火炮前前後後就向那塊不算多大的陣地轟出3000發炮彈,那是20平米就丟下一顆殺傷半徑十幾米炮彈的密度。
這樣可怕的火力支援,別說一塊由城牆包圍的小小陣地,就是松江城,都應該被拿下了吧!
結果,國崎支隊還慫了,竟然選擇了休戰等待重炮旅團的抵達。這樣的將軍和士兵,有什麼資格稱之爲‘鋼軍’?
坐在自己距離松江城1500米外野戰指揮部裏的谷壽夫兩眼放着寒光看着桌面上由參謧兓ㄙM了半天的時間堆出的沙盤。
西城那邊打得熱鬧,做爲攻城主力的第六師團自然不會什麼都沒做。
這個半天,負責兩面城牆的兩個步兵旅團輪番出動了10個步兵中隊近2000名步兵,不斷對兩面城牆出現的火力點進行試探。
一直抵達距離城牆只有300米一線戰壕裏的各步兵聯隊參謧儎t將這些埋藏於城牆之內和之上的輕重火力點一一進行標註。
谷壽夫個頭不高,人精瘦精瘦的,鼻子下面也沒留着日本上流社會爲了顯得‘潮’一些留着一撮毛的文明胡,戴着一副眼鏡,從外表看上去平平無奇就像個教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