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他們還在爲即將而來的大戰做着準備。
只是,沒人知道這支中國軍隊的兵力。
日本人,同樣不知。
。。。。。。
第29章 反常規操作
是的,四行倉庫中的中國軍人兵力多寡,對於目前的日軍各級指揮官來說,還是一個未解謎題。
這也是唐刀刻意製造的謎團。
兵力若是太少,被大量傷亡刺激至發狂的日軍指揮官指不定來個魚死網破,拿人命來堆。
這樣的事兒,在以一根筋而著稱的日軍軍史上可不是沒發生過。
爆發於三十三年前的日俄戰爭中,被日本****分子稱爲軍神的乃木希典爲了攻克旅順口,動用3個師團、2個預備團、2個野戰炮兵旅團共5.6萬人兵力和386門大炮,向駐守的3.3萬俄軍發起3次總攻。
歷時150日,日軍狼奔豕突,血肉橫飛,乃木希典用人海,地道,夜襲,甚至組織了三千五百名頭綁白布的敢死隊衝鋒,均以失敗告終,戰死日軍5萬餘人。
說白了,這個被後世軍史學家們稱之爲‘愚將’的貨,所謂戰術在他面前就是個屁,就是堆人命,企圖以傻不呼呼的人海戰術嚇着對手,結果當然是撞了一臉血。
假如日軍這樣做,殺敵數目固然可喜,但四行倉庫這邊損失可就要大了,更重要的是唐刀還要顧及到租界那邊的數十萬中國平民,瘋了的日本人萬一不管不顧,調用艦炮和大口徑火炮,對租界裏的平民來說可是滅頂之災。
而那些西方世界國家,唐刀再清楚不過,其實他們不過是和日寇一路的貨色罷了。
羸弱的中國,在他們眼中根本沒資格讓他們和雄心勃勃的日本撕破臉皮。
租界就算被炸,最多也不過是不疼不癢的發表譴責聲明。
也就是目前的日本高層在還沒試探清楚西方世界底線的情況下,投鼠忌器不敢肆意妄爲。隨着戰爭的進行,他們會越來越不把西方世界放在眼裏的。
可目前坐在中國最高位置上的那位,卻一直將西方世界當成拯救國家的救命稻草。也終究會被歷史證明,那就是一個笑話。
人,得靠自己,國家民族,亦是。
或許,陸軍中校亦是這樣想的。
天空終於泛起了魚肚白,黎明來到。
倉庫中,在軍官的吆喝聲中,士兵們從自己的鋪蓋上爬起,一邊喫着各連炊事班早已準備好的烤土豆,一邊習慣性的擦拭自己的槍械,將昨晚已經壓好在彈夾裏的子彈再仔細檢查一遍。
大部士兵的臉色繃得有些緊,雖然昨晚已經和日軍接觸算是小勝一場,但這些百戰餘生的戰士們都知道,白天才是真正決戰的時刻。
日軍可不會再是一個步兵中隊,最強的火力也不過是輕機槍和擲彈筒,那將是一個步兵大隊或是更多,攻擊倉庫的也將換成步兵炮和山炮。
此時,朝霞漫天,光線也越來越亮,已經可以看清數百米外的情形。
數十具依舊遺留在倉庫200米雷區前的屎黃色日軍屍體,在廢墟中異常的顯眼。
“日本人來了!”隨着瞭望哨上的士兵一聲喊。
士兵們有的拿嘴叼着還沒喫完的烤土豆,有的把土豆乾脆往懷裏一塞,亦或者直接丟掉,扣上鋼盔拎着槍械揹着子彈袋就撲上了昨晚各自分配好的戰位。
倉庫正面400多米外,日軍屎黃色的身影在廢墟中隱約閃現。
。。。。。。。。
“傳我的命令,此時已接近敵軍防區,各步兵小隊人員保持足夠距離,注意腳下,中國人狡猾的大大的。”
隱蔽在一處破牆後面的一名日軍大尉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對身邊跟隨着的通訊兵下命令。
做爲第1步兵大隊的大隊副兼第四步兵中隊中隊長,小泉令沾笪卷樌沓烧碌某蔂懻嫱七M一個半步兵中隊的最高指揮官,保持着足夠的警惕心。
不是因爲黑川織造那個蠢貨的一中隊損失慘重,而是昨晚所有和中國人戰鬥報告。
昨夜躺在行軍牀上的日軍大尉越想越心驚,看似是由於帝國官兵大意踏入陷阱又被中國人的重火力集火攻擊才造成如此大的損失,但總有種預感讓他感覺並不那麼簡單。
睡不着的他以戰棋推演後,這位驚訝的發現,就算已經知道前面有陷阱,帝國官兵也依舊會選擇一頭撞進去。
因爲,大日本帝國陸軍的驕傲不允許他們退縮,尤其是在發現對手只有兩個人的情況下。誰敢下令退,一定是千夫所指。
對方的指揮官,強的已經不是在於戰術佈置是否精妙,而竟然是算準了己方的心理。
這樣一個可怕的對手,今天會用怎樣的戰法?
想破了腦袋的小泉令找稽c頭緒也沒有。
他只能讓第一步兵中隊殘部和麾下的第四步兵中隊合計六個步兵小隊300多號人在抵近戰場的過程中,小心再小心,謹慎再謹慎。
伴隨着這名謹慎型的日軍大尉的命令,300多名日軍,平均相隔最少超過五米,緩慢前逼的陣型橫截面寬度超過400米。
倉庫樓頂。
“喲呵!小鬼子的指揮官今天學老實了嘛!”已經坐上頂樓蘇羅通雙聯裝機關炮射擊座上的雷雄拿着望遠鏡看向遠方,嘴角掛滿不屑。
“長官,還是讓我來吧!萬一日軍炮擊,你在這兒多危險?”蹲在一旁的一個三十歲左右的軍士苦着臉說道。
“炮擊個卵球!和小鬼子幹了這麼久老子還不知道他們的尿性?不找出火力點,他們會捨得浪費炮彈?”雷雄瞥了自己麾下重機槍班的班長一眼,笑道。
“你老李不就想過過機關炮的癮嘛?嘿嘿,那你還是等老子先過足癮再說吧!去,給老子準備五個彈板,老子今天要大開殺戒。”
一個彈板十發炮彈,五個就是五十發,雷雄這必須是要取唐刀這個敗家子兒而代之的節奏。
機關炮專用彈板被幾名士兵從樓下搬了上來,比古巴雪茄還要粗上一圈閃着黃橙橙光澤的炮彈整齊的排放着,就算沒經歷過戰爭的人看着這些炮彈,也會不由自主的心生寒意。
你可以盡情腦補一下,小手指粗的步槍子彈打人身上,會產生一個杯口大小的創口,那這種要粗上好幾圈的20毫米口徑炮彈打人身上是啥感覺?
或許,現實會告訴你答案。
倉庫四樓瞭望口。
陸軍中校也拿着望遠鏡在看着日軍緩緩逼近的身形,在日軍前鋒接近大致400米距離的那一刻,冷聲下令:“通知雷雄,開炮!”
隨着樓下通訊兵拼命搖動紅旗,雷雄將炮口對準遠方比乒乓球大不了多少的日軍,猛然踩下射擊踏板。
“咚!咚!咚!”機關炮不斷髮出令人心悸的悶響。
四行倉庫之戰正式開打。
不是由日軍打響的第一槍,而是由中國軍人主動發起,更確切的說,是中國軍人開打第一炮。
謝近元這位四行倉庫最高指揮官,來了次反常規操作,沒有將自己最重要的火力點放在最危急的時候纔拿出來,而是一開始就放在了明面上。
這樣的騷操作或許別人不懂,但唐刀卻是知道,這是屬於中校指揮官的指揮藝術,他已經開始了他的戰術,戰術欺騙。
機關炮這樣的重型火力,絕不會在營級作戰單位,就如同日軍不會把92步兵炮配屬給步兵中隊,四一式山炮配屬給步兵大隊一樣。
第30章 希望!
雖然是戰術欺騙,讓日軍摸不清倉庫內的守軍建制和兵力,但機關炮炮彈卻是真實的。
產自瑞典的蘇羅通機關炮平射有效射程超過2500米,更別說目前這區區400米了。
杖唬鰻懼袊婈犞兴愕蒙贤跽ㄎ淦鞯奶K羅通機關炮基本都配屬給步兵師直屬的炮兵團,步兵營團一級的機槍射手少有接觸的機會,但雷雄的機炮連卻不同。
做爲御林軍524團主力營的火力支援連,他們在戰前半年就集體受過蘇羅通機關炮、37毫米戰防炮等輕火炮的短期特訓,對這種機關炮不陌生。
而雷雄這個變態,集訓中的機關炮考覈成績爲全師第一不說,甚至比師部炮兵營派出的教官准度還要高,用人家師炮兵團長的話說,雷雄這廝根本就不應該當連長,而應該去當個炮手。
只能說,這廝天生就是個軍人。
當然了,神炮手也需要試射,雷雄也不例外,他需要根據試射的彈道來重新校準。
於是,正在行進中的日軍首先感受到的並不是機關炮在隊列中帶來的腥風血雨的死亡,而是不遠處牆磚被掃射至炸開或是被打出的大洞,然後才聽到20毫米機關炮傳來的“咚咚”開炮的低沉悶響。
“八嘎!敵襲!隱蔽。”走在隊伍最後、連指揮刀和望遠鏡都沒掛的日軍大尉亡魂大冒,在喊話之前就身手矯捷的撲向地面並翻滾着向街道邊殘破的房子裏滾動。
和他諸多喜歡穿着長筒皮靴戴着白手套以及挎着指揮刀上陣的同僚們相比,小泉令战^對是個謹慎的人。
兩月血戰下來,那些喜歡裝逼的蠢貨最少有三分之一進了被白布包裹着的小木匣。
中國冷槍手最喜歡的目標就是白手套和指揮刀,最後纔是長槍上綁着太陽旗的傢伙。
裝逼會被草,這個人生哲理竟然在這個時代就被一個日本人給領悟了。
那是中國人可以打爆帝國坦克裝甲機關炮的聲音,該死的,難道那棟大樓裏真的塞進去了中國人的一個步兵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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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日軍大尉沒時間去思考中國人爲何瘋狂到拿機關炮這種王牌大殺器來對付他們這些步兵,他那一刻只是想該怎樣以最快速度逃到擁有牆壁的屋子裏去,哪怕那是一間已經千瘡百孔的破房子,彷彿一腳都可以踹垮。
因爲他不想變成一灘碎肉,此前擔任第3步兵中隊的中隊長就是被這樣的機關炮給打爆的。
是的,不是被打死,而是被打爆。
粗如雪茄般的炮彈應該只是擊中了那名中隊長的胸腹,然後,半片胸腹連着一個肩膀就這樣消失了;繼而,還沒倒下的大半截軀體再次被擊中,這次也不知道擊中了那裏,後來想來應該是靠近喉嚨的地方,然後頭沒了;整個上半身活活被撕裂成好幾段,只剩下一個屁股兩條大腿留在原地,長筒皮靴完好無損的展示着他尉官身份。
親眼目睹着將兩條腿放在木架上焚燒的小泉令漳且凰查g覺得自己定眼都是冰涼的,是不是,那就是所謂的玉碎?
他真的不想重蹈那個倒黴蛋的覆轍啊!
沒了頭顱,魂魄怎能回到家鄉?怎能聽到櫻花樹下美麗少女輕聲吟唱?
所以,一聽到中方機關炮特有的悶響,日軍大尉立刻抱頭鼠竄,如果有地洞,他絕對第一個鑽進去。
而所謂的大日本帝國陸軍的驕傲。。。。。。
還是先放一放吧!不懂得放的,這會兒都變成灰灰了。
就是,中國人太不講究了,那有照面還沒打就梭哈掀底牌的?翻身躲進破屋裏的日軍大尉悲憤的不行。
用未來的話說,就是特孃的你不講武德啊!
“孃的!打偏了!”雷雄懊惱的一拳砸在大腿上,看着遠方的屎黃色們做鳥獸散躥入廢墟中,眼裏卻是閃過一絲冷意:“不過,躲那裏面有個球用?”
20毫米口徑機關炮在500米的距離內能打穿17毫米鋼板,本用來做爲防空用的高射機關炮在戰局危急的時候常用來放平打日軍的坦克。
而淞滬民居多爲磚混木結構,現在更是只剩下殘垣斷壁,在這種炮彈恐怖的穿透力面前,比一張紙的防護力也強不了多少。
“咚!咚!咚!”雷雄手中機關炮的悶響聲再度響起。
四行倉庫諸多火力點的縫隙中,上百雙眼睛和三個望遠鏡都將熱切的目光投向日軍紛紛逃竄的戰場,看着一團團煙霧在殘垣斷壁中騰起。
一挺機關炮,就把日軍近兩個步兵中隊幾百號人給打趴下了。
蘇州河岸,穿着整齊制服站在河邊警戒的西方軍人們在聽到機關炮悶響後紛紛跳入早就壘好的野戰工事中,瞪大着眼睛向對岸逡巡。
而原本退回到一棟棟高樓牆角下自己臨時窩棚裏的難民們,則在那一瞬間紛紛豎起了耳朵。
然後,在他們抬頭看向對面的時候,看到距離自己不過數十米的四行倉庫大樓上活躍着深藍色的軍服。
那是中國軍隊特有的制服顏色。
是咱們的人,又和日寇開戰了!
昨晚已經經歷過一波興奮的中國人的情緒再度激動起來。
尤其是男人們,因爲日寇入侵,溫暖的家沒有了,妻子溫柔的笑容消失了、面容日趨憔悴,孩子們胖嘟嘟的小臉被面黃肌瘦所取代,父母年邁體衰的身體眼看抗不過這個寒冬,可做爲一家之主的他們,卻只能領來些白粥和腐乳給他們。
其他的,什麼也做不了。
一家人,只能像野狗一樣活着。
對於入侵者,心中的痛恨可想而知。
他們站起身,有的掙脫妻子拽着衣角的手奮力獨行,有的乾脆拉起還在睡意朦朧的兒子......
“走,兒子,爹帶你去看長官們打鬼子。”
“爹,我餓!”懵懂小兒什麼都不懂,卻本能的喊起了餓。
“等看完打鬼子,爹給你買餅!”抱起兒子的長袍中年人摸了摸口袋裏最後一塊銀元,看了看不遠處深藍色的身影,毅然說道。
就當是提前慶祝,但願這次,他們還能贏。
這可能也是所有潮水般向河邊湧來的人們最迫切的願望。
河對面,曾經是他們的家。
只是,家已經沒了。
租界這裏,不是家。
他們的生活已經徹底被黑暗徽郑瑳]有人能看到希望,或許只有那些深藍色,只要他們還沒放棄戰鬥,那就還有回家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