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日本人很狡猾,兩輛裝甲車一前一後相隔六七米,這樣可以保證火力更加集中的同時也可以防止遭受炸藥包攻擊時將兩輛裝甲車都捲入衝擊波中。
中國保安團士兵已經嘗試過丟下點燃的集束手榴彈,只不過延時沒有掌握好,被兩輛靈活的裝甲車躲過炸點,光靠集束手榴彈形成的衝擊波對擁有近10毫米厚鋼板的94裝甲車還造成不了太大危害。
聽着第一輛裝甲車從自己五六米外轟隆隆駛過,烏鴉顫抖着手擦着火柴,將面前的燃燒瓶挨個點燃浸了白酒的棉布,而後將從木板的縫隙裏最後一次投向尚被裝甲車拖着的王老實。
或許是被拖時間長了之後血液流了太多,生命早已猶如風中殘燭的王老實已經對劇烈疼痛麻木,灰撲撲的臉上甚至連絕望都沒有,更多的是呆滯,兩眼呆愣愣望着天空的他已經在等待着死亡的來臨。
人體其實很神奇,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傳說中的第六感,也或許是上天對這名傷兵生命最後時刻的關照。
王老實感覺到有人在凝視他,呆滯的眼珠竟微微轉動,和凝望着他的烏鴉對視。
“排長,救我!”王老實的原本滿是呆滯的目光中閃出一絲希冀光澤。
雖沒有說話,但烏鴉能懂。
“對不起,兄弟,救不了你啊!”烏鴉湧出的淚光中盡是慘然。
烏鴉知道,就算他點燃了裝甲車,殘忍的日軍也絕不會給他救援的機會,兩門還跟在後面的步兵炮會立刻向他所在位置開炮,位於後側的日軍也會用槍把已經無用的誘餌殺掉,甚至,不用他們動手,可能燃燒的裝甲車也會把幾米外的王老實捲入大火。
王老實的目光迅速黯淡下去,他也懂,這樣的情形,沒人能救他。
只是,他的目光依舊死死看着烏鴉的方向,他不是恨,恨自己的排長不救他,而是在祈求。
他在求自己的排長,如果排長能活着,請幫忙照顧他的孩子,別讓他們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頭餓死。
“你放心,如果老子不死,老子辛苦攢了幾年的大黃魚就是你們家的了。”烏鴉不知道七八米外的王老實究竟能不能懂自己的點頭。
在心裏默默許下這個誓言之後,他就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再也不看被拖行的王老實一眼。
然後,將胸前的鐵哨放在嘴中猛然吹響。
那是通知同伴發動攻擊的信號。
與此同時,猛然站起,將自己手中握着的已經點燃棉布的兩個燃燒瓶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幾米外的日軍裝甲車丟了過去。
烏鴉甚至連燃燒瓶有沒有砸在裝甲車上都沒有看,在日軍步兵子彈射過來之前,就地一臥,拼命滾動着身子向一樓跳去。
這一次,他不光是一個要替未來的妻報仇的江湖人,還是一個揹負了兄弟責任的排長,不能就這樣輕易死去,他得努力活下來。
日軍的槍聲響起,把先前他藏身的位置打得一塌糊塗。
“八嘎!該死的中國人!”在烏鴉朝着坦克丟出兩個燃燒瓶的時候,緊貼着裝甲車行動的加藤英雄差點兒也被兩坨向裝甲車飛來的黑影嚇尿。
以及其嫺熟的戰術動作一個側撲接着向街道的一側滾動。
中國人丟出的手榴彈裝甲車不怕,但他可怕。
只是讓他意想不到是,中國人會在如此近距離發動襲擊,難道他們不怕把自己人也炸死嗎?
看來,中國人這是終於下了狠心,連同僚也準備拋棄不顧了,誘餌已經失去了作用。
“注意中國人的傷兵!”加藤英雄一邊有些狼狽的躲避,一邊殘忍的下令。“如果中國人想救他,那就幹掉他。”
日軍大尉當然清楚中國人爲何要如此決絕的發動襲擊,自然是因爲想救援傷兵,那他偏偏不給他們機會,就是要讓中國人絕望,讓他們體會什麼叫救而不得的心碎。
說白了,加藤英雄這也是一種心理戰。
他在激怒中國軍人。
只有中國人失去理智,他才能更輕易的取得勝利。
兩軍交戰,無所不用其極。
。。。。。。。。。
第277章 燒成鐵棺材(求訂閱!求月票!)
但很快,沒等來想象中爆炸聲的日軍大尉才發現是兩隻玻璃瓶砸在94裝甲車的鋼鐵軀身上。
哪怕是隨着玻璃瓶的破碎,鋼板上騰起了兩團令人目眩的橘紅色火焰,一看就不是什麼好路數,感覺自己表現出太過謹慎的加藤英雄依舊感覺受到了侮辱。
“八嘎!愚蠢的......”加藤英雄憤怒的咒罵剛剛出口,就被突然猛然騰起將近兩尺的火焰給生生堵了回去。
他從未想過兩小瓶燃燒物會燃燒的如此劇烈,最可怕的是,隨着液體在鋼板上緩緩流動,火焰也彷彿在流動,彷彿鋼鐵都在隨之一起燃燒。
那完全超過了他的燃燒的認知。
只是,橘紅色的火苗在鋼板上燃燒倒也罷了,他知道這些火苗再頑強,也無法燒穿鋼板,真正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前方。
前方七八米外的那輛裝甲車同樣遭到了燃燒瓶的攻擊,一個燃燒瓶砸到了裝甲車頂蓋上,火焰向下流動着,就像是給裝甲車披上了一層火紅的外衣,配合着正在噴吐熾熱彈流的重機槍,在這樣的戰場上,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美麗。
極致的美,帶來的是強烈的衝擊,對人類視覺感官的衝擊。
不過,不是因爲這輛披着‘紅霞’還在努力作戰的裝甲車。
還有一個燃燒瓶沒有擊中裝甲車,卻是砸到了對面的店鋪的屋檐下,一個士兵正好蹲在木柱子後面向襲擊的位置開槍,猝不及防之下,爆裂的玻璃瓶中的一些液體濺到了他的身上。
更確切的說,是一波燃燒着的火苗‘飛’到了他的身上。
因爲,飛濺的液體在離開玻璃瓶的時候,就已經被點燃。
身上沾了火苗的日軍步兵開始並不緊張,伸手就去撲打掉在大腿部位的火苗,畢竟,大腿根上有個破洞是最不好看的不是?
誰知,火苗頑強的超乎他的想象,拿手不光是沒撲滅火苗,甚至火苗沾到了他的手掌上。
“滋滋”作響的皮肉被炙烤的聲音剛剛響起,就被這名日軍步兵的嘶聲長嚎所取代。
拼命拿着手砸向地面企圖將火苗滅掉的同時,他身上的十幾處火苗燃燒的更加旺盛了,棉衣軍服成了這些火苗的幫兇。
“後藤君,快脫衣服!”經過同伴的提醒,大駭之下的日軍步兵以平生最快速度解開軍服。
但顯然還是慢了,那些橘紅色的火苗就像跗骨之蛆,已經燒進棉衣。
“滋滋”的可怕聲響再度響起,日軍步兵開始在地上翻滾,周圍的兩名日軍也撲過來用軍服幫其撲打。
但誰也沒想到,火不僅沒有撲滅,反而越燒越旺,整個人就像一根被點燃的蠟燭。
沒有人知道大火燃燒的原料從何而來,或許是日本人自己不敢往深了去想,生物的脂肪油其實也是很好的燃燒物。
大片的皮膚隨着火焰的燃燒而掉落,幫其撲打火焰的人可能只是一個動作,就把其已經燒焦的皮肉給弄掉。
以至於兩名幫忙的日軍步兵卻是再也不敢幫忙,只能眼睜睜看着已經疼痛疼迷糊的日軍步兵滾落到長街之中拼命的翻滾,直到眼裏同樣充滿驚悚的加藤英雄親自一槍將其擊斃。
倒下的屍體,竟然還在燃燒。
由蠟燭,變成了一團篝火。
周圍日軍步兵的臉皆是一片慘白。
這就是來自中國人的報復嗎?這種彷彿來自地獄的火焰燒在人身上,比他們折磨傷兵還要更冷酷。
但這,還不是冷酷的終點。
兩輛裝甲車上的火焰還在燃燒,鋼鐵良好的導熱已經讓裝甲車裏的坦克兵們因爲溫度的快速提升而大聲嘶吼着讓步兵們幫着滅火。
有了那名步兵的前車之鑑,加藤英雄本來是遲疑的,但他知道,兩輛裝甲車纔是他目前最堅強的依靠,沒了兩挺重機槍,還在死死盯着這裏的中國人一定會發出最猛烈的進攻。
他剛剛親自下令拖行中國傷兵,已經讓對方必須要殺他們而後快。
“脫軍服,滅火!”加藤英雄下達了令他無比後悔的決定。
十幾名日軍步兵脫下軍服,開始撲打裝甲車上還在緩緩流動着的火焰。
被抽打的火焰隨着軍服的揮動,星星點點落向四周。
那真的是來自地獄裏的火焰。
落在青石板上,像被點亮的長明燈,繼續燃燒。
落在人身上,白襯衣瞬間被燒穿,在皮膚上繼續燃燒。
最少有七八個日軍步兵慘叫着向四周逃離。
不過還好,他們不像先前那名步兵身上濺落的火焰那麼多,在沒有徹底變成火人之前,脫掉身上所有衣物,用刺刀連燒焦的皮肉一起挖去還在詭異燃燒的火苗,基本都能保命。
只是那一幕看得人心驚膽戰。
最原始的撲火方式對這種火焰已然是無能爲力,看着裝甲車上還在流淌着火焰,加藤英雄也是束手無策。
兩輛裝甲車中的坦克兵更是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在裝甲車內大聲嘶吼着尋求外間幫助。
不斷燃燒着的火苗至少讓裝甲車內的溫度升高了30度,再燒下去,裏面的坦克兵們可就再也呆不住了。
加藤英雄知道,中國人之所以還在靜靜等待,就是在等被熱得受不了的坦克兵出來。
只要沒了兩挺重機槍的威脅,他們擁有的駁殼槍可不會害怕三八步槍。
可他該怎麼對付這種來自地獄的火焰?這遠遠超出了他對於火的理解範疇。
現實沒給加藤英雄太多惱恨自己沒好好學習的時間。
在鋼鐵上燃燒了近兩分鐘的火焰開始向鋼鐵之下延伸了。
混合了橡膠粒和白磷等物質的混合燃燒物終究還是液體,是可以流動的,火焰同樣跟着流動,因爲這個年代的坦克加工工藝還比較粗糙,鈑金間隙非常大,透過鋼鐵的縫隙,火焰流進鋼鐵包裹下的發動機,幾乎是濃煙四起的瞬間,火焰猛然爆出。
支撐着裝甲車前進後退的心臟-----發動機中的潤滑油成爲火焰的幫兇,不過五秒鐘,沖天的火焰就在這臺裝甲車上爆發。
幾乎是轉眼之間,所有日軍都還來不及反應,裝甲車便已經被熊熊烈火吞噬!
此刻決定燃燒烈度的,已經不是做爲火引子的燃燒瓶,而是坦克自己攜帶的油料,猛烈的火焰在短時間內產生大量的熱量,坦克的鋼鐵外殼又是極好的導熱體,於是不過短短十幾秒鐘,坦克車廂內外的氣溫便急劇攀升!
車廂內原本就極爲焦躁的三個鬼子坦克兵便立刻嗚裏哇啦大聲慘叫起來!
原本緊閉的車門把手在裏面被瘋狂轉動起來,三名鬼子裝甲兵決定逃離這口已經開始燃燒的鐵棺材。
但,太晚了。
比高溫更加致命的,還是氧氣耗盡所導致的窒息!
熊熊烈火將車廂裏的有限的氧氣在十秒鐘內消耗殆盡,徹底充斥車廂的濃煙同樣是致命因素,被燻的連眼睛都睜不開的三名坦克兵錯過了逃命的最佳時機。
所以,他們死了,被活活燻死之後留在裝甲車內被烤成三塊黑炭團。
有了前車之鑑,打頭的那輛裝甲車的三名坦克兵毫不留戀的打開車門逃離隨時可能成爲鐵棺材的裝甲車。
“撤退!”加藤英雄在94裝甲車火焰沖天的那一刻,就不再做任何僥倖。
兩翼猶如爆豆一般的槍聲也於此時響了起來。
第278章 痛打落水狗
老練的加藤英雄在裝甲車的火焰沖天而起的那一刻已經明白,兩輛94裝甲車完蛋了。
最大的依仗沒了不是關鍵,關鍵是他拋出的鮮活誘餌太誘人,此時被吸引而來的中國人一定比他想象的還要多。
這就相當於他這個獵人挖好了陷阱,就等着狼羣上鉤將其一網打盡,結果狼羣倒是來了,可獵人才痛苦的發現,自己的槍壞了。
這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心情,無人得知,但加藤英雄卻是極爲明智的下達了撤退的軍令。
果不其然,當加藤英雄帶着步兵們開始沿着長街屋檐向後發力狂奔的時刻,中山路大街兩邊的槍聲猛然響了起來。
實在是加藤英雄的誘餌計策太成功了,聚集過來的保安一營士兵高達200餘人,懾於94裝甲車重機槍的威力,默默躲藏於中山長街兩側近百米民居內的保安團士兵只能眼睜睜看着裝甲車拖行着自己的同伴,看着兩門步兵炮肆無忌憚的轟擊任何敢射出子彈的區域。
然而現在,兩輛裝甲車竟然奇蹟般地被幾個燃燒瓶點成了大堆篝火,日軍步兵們則開始逃跑。
和日本人玩這種硬碰硬或許他們還辦不到,但痛打落水狗還是沒問題的,哪怕他們的槍法並不是很好。
事實證明,當膽氣已散,所謂的“鋼軍”也可能成爲‘肛軍’,在中國士兵並不精準卻足夠密集的彈流攻擊中,加藤英雄和他麾下的一百餘步兵們只能以最快速度後撤,甚至連一次像樣的還擊都沒有。
哪怕有保安團士兵冒險從店鋪中躥出,就在大門邊端着步槍向已經跑出去七八十米的日軍步兵開槍射擊,他們也沒有回身射擊。
他們甚至沒有鑽入那些深邃的弄堂來躲避身後綿綿不絕的槍聲,和迷宮一樣的弄堂相比,他們更願意賭身後中國士兵的槍法不準,哪怕隨着槍聲的響起,一個又一個同伴哀嚎着倒在狂奔撤退的路上。
超過600米的逃亡路上,倒下了不下60名日軍步兵,傷亡率高達百分之五十。
很多甚至不是死於槍擊,而是被膽氣越來越足的保安團士兵投擲的手榴彈給炸傷炸死的。
至於說炸傷無法移動的,以他們先前對待中國傷兵的態度,他們可能活嗎?
就連最擅異想天開的日本人都沒做如此奢望。
他們聰明的小腦瓜又讓他們猜對了。
被日軍用傷兵當‘誘餌’徹底激怒了的莊師散下令不留活口,而受傷的日軍傷兵縮在角落裏困獸猶鬥讓保安團士兵付出了好幾人死傷之後,本就是在江湖上混的保安團士兵們心底的黑暗徹底被激發。
沒有什麼戰術不戰術的,只是單純的爲了報仇爲了幹掉敵人,他們直接動用了做爲祕密武器的燃燒瓶。
不管你躲在什麼角落,哪怕是手榴彈手雷丟過去都能擋住碎片的絕佳位置,可你擋不住火吧!就算四下飛濺可沾附於身上的火苗燒不着你也可以點燃建築物。
靠煙燻靠火烤,怎麼着都能弄死你,哪怕是點燃整棟房屋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