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百開始崛起 第141章

作者:汉唐风月1

  可是,隨之而來的連續幾聲爆炸讓剛剛狼狽躲過炮擊的另外三名保安團士兵抱住了自己的少尉排長。

  沒有人能在這樣的炮擊中活着,剛剛那名傷員或許還活着,但現在絕對已經死了。

  而且,日軍一定會進入民居搜查,他們再回去抬屍,原本可以活下去的人也一定會變成屍體。

  “我們走!”咬着後槽牙的烏鴉只能默默對十幾米外已經被炸成廢墟里的同伴說一聲對不起,帶着三名士兵轉身迅速離開。

  而這一週,也將成爲烏鴉另一個痛點。

  他沒想到,他手下的兵有一個還活着,他更沒想到,日本人會兇殘至此。

  三分鐘後,重新找到隱藏地的烏鴉透過窗戶的縫隙看着長街上的日軍,希望找到新的目標和合適的時機再次發動攻擊。

  然後,他就看到了令他無比痛楚的一幕。

  四十幾米外,日軍一個搜索小隊從先前他們的藏身地走出,但他們拖着一個人。

  那個身穿着保安團軍服的人雖然滿面血污,但烏鴉依舊一眼認出了他,那是王老實。

  一個三十出頭的中年漢子。

  爲人極爲老實忠厚,和保安團的氣質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王老實之所以進保安團,是因爲家裏生了五個娃,加上老父老母,一家9口人的生計全部繫於他一身。有親戚給他出了主意,花點錢進保安團,可以撈些錢不說,有身虎皮做掩護,家裏做點小生意的話也方便一些。

  賣了一半祖產進入保安團的王老實卻成爲烏鴉手下最不會撈錢的一個,進保安團一年了,連當初送的錢都還沒撈回來,主要還是靠每月五塊大洋的軍餉過活。

  可能保安團帶給他的唯一福利,就是他可以時不時翹個班去幫他的妻子照看一下家裏的包子店,外加弟兄們不時的去照顧一下生意,總算是能勉強養活一家9口。

  他訓練不積極,出勤也不積極,絕對算不上個好兵,不然也不會連撤退也比別人慢一些。

  但他絕對算是一個好父親好兒子好丈夫。

  他見到妻子見到孩子見到父母,那張超越實際年齡的滄桑面容上總是溢滿了溫暖的笑。

  哪怕是即將踏上這片戰場,按規定每個人都可以留一句話給家裏人,他也只是說希望王司令能將撫卹送到他妻子手上,好養大孩子好給老人養老送終。

  現在的他,還沒死,卻落在了日本人手上。

第275章 鮮活的誘餌

  接近四十米的距離,烏鴉看不清王老實臉上的表情。

  可是,他知道,被日軍拖着走出廢墟的王老實一定還活着。

  因爲他的手無力而徒勞的想握住什麼,他想反抗,卻在日軍粗暴的拖拽下無能爲力。

  在烏鴉再度湧上血色的視野中,日軍就這樣粗暴的將他們已經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俘虜拖到長街上。

  王老實的一條腿應該是在炮擊中被炸斷了,詭異的彎曲着,另一條腿也是鮮血淋漓,但讓他無法起身的真正原因,恐怕還是他的腰遭受重創。

  被丟在長街上極爲顯眼的王老實好幾次努力的想用胳膊撐起身體,卻都是徒勞,他只能無助的仰面躺在長街上,等待着命叩牟脹Q。

  被裝甲車阻擋住視線的角落,烏鴉無從得知日軍指揮官下達了什麼命令,他只看到,一分鐘過後,兩名日軍獰笑着拿來一套繩索,就這麼套在他那兩條傷腿上。

  再將另外一端綁在了第二輛94裝甲車上,然後,兩輛裝甲車開始發動,在長街上開始緩緩行走。

  原本就已經扭曲變形的腿再被這麼一拖拽,將是怎樣的痛楚?烏鴉不知道。

  但拖行的那一瞬間,王老實瞬間突起的眼球和爆發出的淒厲慘嚎,讓所有看見這一幕的保安團士兵都能體會到他的劇痛。

  太殘忍了!

  從暗處窺視着一幕的中國士兵們最少有超過一半人默默將頭低下,不敢看這無比悲慘的一幕。

  日本人不光是在示威,也是在發泄,拿一名已經喪失所有抵抗能力的中國士兵在發泄。

  烏鴉腦海裏再度浮現出唐刀告訴過他們的:日軍將會對佔領區裏的所有人視若豬狗,肆意屠戮!

  果然,唐刀中校沒說錯,日本人就是畜生。

  王老實很疼,疼的鼻涕眼淚糊得滿臉都是,在因爲實在是受不了腿部傳來的劇痛而嘶聲長嚎了幾聲過後,聽到耳邊傳來的日軍步兵得意的笑聲,他應該是知道自己喊的越悽慘,這些日本人就會越開心。

  這名不過是爲生計加入保安軍的老實人竟然出乎意料的堅強起來,停止了大聲哭嚎,額頭上青筋高高蹦起,咬緊牙關不出一聲。

  這讓日軍極爲不滿意。

  在行進了十幾米後,一名日軍在軍官的授意下直接對其傷腿狠狠地戳上一刺刀,見咬緊牙關的中年漢子終於忍不住大聲哭罵起來,這才又滿意的躲到街邊的商鋪屋檐下。

  日本人,是刻意如此的。

  因爲,他們在釣魚。

  不斷哭嚎着的中國傷兵,就是最爲鮮活的魚餌,就像玩路亞的釣手,不斷被扯動的塑料魚餌,才能吸引來兇猛的鱖魚和鱸魚。

  加藤英雄已經找到中國人的短板。

  這裏藏着的中國人最大的優勢就是地形熟悉,和他們在這片複雜的民居里追逐作戰並不明智,他們手裏的長槍和曾經引以爲傲的精準射術在這些狹窄的弄堂裏更是毫無優勢可言。

  但中國人一樣有短板的,他們想利用地形優勢充分發揮邉幼鲬鸬奶攸c,就註定不能擁有重火力,光憑輕火力就註定他們只能是騷擾爲主。

  只是,光是這種像地老鼠一樣躲在暗處的襲擾就已經很讓人頭痛了。

  時不時掃出來的子彈,每次的戰果或許就那麼一兩個人,時間長了,也能聚沙成塔。

  加藤英雄最願意看到的,是中國人能像個男人一樣出來和他正面硬鋼,兩輛94裝甲車和兩門步兵炮能把那些只有輕火器的中國人打成狗。

  既然中國人不這麼做,那他就用中國傷兵當成誘餌,折磨他,讓眼睜睜看着自己同袍受折磨的中國人跳出來救他。

  這樣才能以己之長攻敵之短,而不是陷入在對手的節奏中。

  很殘酷的戰術,但,那也是最好的方式,對於加藤英雄來說。

  他有極大可能成功。

  至少,極爲看重兄弟義氣的莊師散已經下令他的警衛排向他靠攏,他要集合兵力和這羣殘忍的日軍血拼,哪怕他也知道這名他並不熟悉的傷兵哪怕是救下來,也可能不得活。

  但在江湖上混的人,講究的就是一個‘義’字,如果連自己手下的弟兄受此折磨都不做出點反應,往後誰還會聽他這個營長的?

  絕壁沒人聽,哪怕他就是去王老實家裏的包子店照顧生意,也一定會被王老實的娘子一口唾沫吐臉上。

  這一片保安團最高長官的莊師散暴怒,悄然集合兵力準備和撒下誘餌的日軍決一死戰,做爲王老實的直屬長官,烏鴉也在咬緊牙關思索着他該怎麼做。

  他手裏就一把駁殼槍,加上另外三人的漢陽造,或許周邊還有兩挺悄悄架好的捷克式輕機槍以及幾十杆步槍。

  但那,能對日本人的兩輛裝甲車有威脅嗎?

  答案很殘酷,不能。

  江南名居大量使用的木門木窗可以給中國軍人提供遮擋身形的需要,卻不能成爲掩體,兩挺7.7毫米重機槍幾乎能將任何連續射擊10秒以上的火力點掃滅。

  怎麼辦?

  烏鴉腦海裏浮現出超過五種救人的方法,可在這種環境下,沒有一種有用。

  他知道王老實堅持到現在也不輕言死去的執念,他還有五個孩子和父母需要養活,尤其是在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他這個頂樑柱死了,孩子們該怎麼辦?全部丟給他柔弱的妻嗎?他不想啊!

  烏鴉沒當過父親,卻能懂父親。

  他的父親,在因爲重病離開人世的最後一刻,不也是拿着已經灰濛濛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臉嗎?

  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卻只有對自己年幼兒子的擔憂和不捨,九歲的烏鴉永遠也不會忘記父親臨走的那一眼。他的父親是因爲愛他,纔想努力的活下去。

  自從父親離開,只有少年時候的他看着躺在街角等死的他露出擔憂的神情,所以他記了一生,那是失去父母后留在他心裏最後的一道光了。

  王老實想活着,烏鴉也希望他能活下來,爲了那五個尚還年幼的孩子。

  可是,他能救他嗎?隨着日軍車隊緩慢的接近,槍聲不斷響起,已經有忍耐不住的保安團士兵開始對這羣無比殘忍的日軍發起進攻。

  他們成了拋出誘餌的日軍的獵物。

  早已嚴陣以待的兩挺7.7毫米重機槍兇猛的掃射,使得慘叫聲四起,至少有六人死在不對稱的對射中。

  雙眼已經通紅的烏鴉一直等到日軍裝甲車直線距離他不過十幾米,也只能無比絕望的判定,他救不了。

  哪怕是他有炸藥包,能丟出去將日本人兇猛的裝甲車炸燬,也救不了他。

  日本人早已算定距離,裝甲車在長街中央行進,套住王老實的繩索不過四米,別說炸藥包,就是丟出顆手榴彈或是手雷,都能在攻擊裝甲的同時,也會把王老實炸死。

  眼看着日軍車隊一點點在接近,烏鴉卻只能痛苦的蜷縮着身子趴在二樓的地板上。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王老實在日軍裝甲車的拖動下,在長街上留下一條長達數十米的血痕,他只要不喊叫,日本人就會拿刺刀在他身上生生戳上一刀,不用多久,光是流血過多就已經足以讓他死亡了。

  可他卻只能眼睜睜看着,看着王老實如此被折磨着走向死亡。

  是,他手裏有駁殼槍,依照現在的距離,他完全可以一陣亂射干掉最少兩名日軍。

  可那又有什麼用呢?既救不了王老實,自己也有可能被裝甲車上的7.7號米重機槍掃成篩子。

  這一刻,烏鴉對於兩輛日軍裝甲車的痛恨甚至超過了下達殘酷命令的日軍指揮官,如果不是有這兩輛裝甲車,他們絕不至於敢有如此殘忍的舉動。

  槍和手雷,解決不了這場危機。

  烏鴉腦海裏幾乎全被‘怎麼辦’這三個字填滿。

  直到有些茫然四顧的他看見,一名從樓梯爬過來的士兵手裏衝他遞過來的物件。

  烏鴉的眼睛猛然一亮。

第276章 無所不用其極

  從本質上講,烏鴉算不得一名合格的士兵。

  哪怕他現在已經最少殺了四名日軍,但其實不過還是一名穿着軍裝的普通人。

  或許,也就是刻骨的仇恨讓他對死亡並不是很畏懼,膽子比一般人大的多。

  普通人面對荷槍實彈的上百名日軍和兩輛支棱着重機槍的裝甲車,恐怕早就嚇尿了,那還有什麼救人的想法。

  其實,哪怕就是職業軍人,面對這種困境的時候,一樣會面對艱難的抉擇。

  救戰友,兩人皆亡,不救,只能眼睜睜看着他死。

  那對於軍人來說,無疑是一種沉重的心理負擔,哪怕此戰活下來,也會活在愧疚的陰影中。

  這樣的困境,對於職業和非職業的軍人,其實都是沒有正確答案的選擇題。

  如果換成是唐刀在此地,或許同樣給不了答案,但他絕對會比此時有些六神無主的烏鴉要冷靜的多。

  救不了戰友,那就讓更多的日本人給他陪葬,他思考的重心,絕對會放在如何攻擊這支殘忍的日軍上,而不僅僅只執着於救人。

  烏鴉要在戰場上成長,這種近乎無解的選擇題就是他邁出的最關鍵一步。

  敵人殘忍,他就必須選擇冷酷。

  冷酷的放棄戰友,甚至包括自己,只爲將更多的敵人幹掉。

  勝利,纔是衡量戰士在戰場上表現的唯一標準。

  保留人性,使得自己在殘酷的戰場上不會變成野獸,但有時,卻又不得不拋棄人性,成爲冷酷無情的殺戮機器。

  戰士每經歷一次戰場,就要在這種保持和拋棄之間遊走,這也是爲何有那麼多戰爭綜合後遺症病患的原因。

  同伴拿來的玻璃瓶散發出濃烈的白酒味道,但白酒瓶口探出來的棉布條讓烏鴉回憶起了唐刀中校給他們這些尉官們做的演示,那是叫燃燒瓶的玩意兒。

  燃燒瓶製造出來的火焰很可怕,但烏鴉並沒有特別在意,在他看來,這玩意兒遠不如子彈有用,日本步兵絕不會傻乎乎站着讓你用燃燒瓶砸。

  至於他的步兵排爲毛有這個東西,那是烏鴉打算着萬一實在不行,這種能燒上老半天的燃燒瓶就是最好的引火物,連續點上七八棟房子就着東南風這麼呼呼一吹,整個街區成爲一片火海,大家夥兒和日本鬼子同歸於盡好了。

  而現在,腦海裏完全被‘怎麼辦’佔滿的烏鴉突然想起,燃燒瓶既然連假山這種純石頭山都能燃燒,燒裝甲車應該問題也不大。

  只要把裝甲車給點燃了,日本人慌亂之下,萬一還能救出王老實呢!

  至於說是不是能像自己所想像的那樣,眼看着日軍的裝甲車已經從十幾米外向自己存身的2樓這邊開過來,已經被無解的選擇題刺激的兩眼血紅的烏鴉也只能豁出去了。

  就算燒不了日軍坦克,那他就陪王老實一道共赴黃泉吧!全了兄弟之義。

  也就是殺10個日本人的目標沒來得及全部實現稍微有些遺憾。

  不過好在也幹掉了四個,就像做生意一樣,得做第一個喫螃蟹的人,賺錢得趁早啊!

  士兵拿過來四個燃燒瓶。

  烏鴉將駁殼槍插回腰間,衝爬過來的士兵努努嘴,示意一人兩個。由士兵攻擊第一輛裝甲車,自己攻擊第二輛。

  士兵聽懂了,將燃燒瓶放在地板上,自己提着兩個順着木製內廊爬向前面的房間。

  烏鴉將兩個燃燒瓶就放在自己身前,背靠着木板,聽着外面裝甲車發動機的轟隆聲判斷着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