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他們明白這道軍令中的潛臺詞。
雖沒有直接命令他們剖腹自盡,但其實已經間接的把他們送上了去見天照大神的路上。
攻打一座城池的先頭部隊,死傷往往是最慘重的,因爲他們擔任的將是使敵軍暴露火力點的重任,而不是真的就能一鼓而下。
說白了,就是炮灰。
而被命令繼續搜索的18騎兵聯隊的騎兵們,其實也沒好到哪兒去,他們不光是要屠滅戰場附近的村莊,更有可能會遭遇中國騎兵的襲擊。
第1騎兵中隊98具屍體已經證明了,中國騎兵有着他們意想不到的戰力。
自己下達錯誤軍令的中將師團長需要有人背鍋,更是需要有人來承擔怒火,哪怕是對於自己的同胞,也冷酷無情。
松江城內的中國人表示,這樣的怒火,還可以再多來點。
就像唐刀臨走時,命令騎兵們把遍地日本騎兵的死屍剝了精光一樣,不用他解釋,已經有些熟悉他戰法的龔少勳就告訴麾下們。
日本人的軍服什麼的其實不重要。
這是,讓日本人,再氣一點。
至於那些臭氣熏天的,丟哪兒噁心一下日本人好了。
被逼至絕境的中國人,其實同樣能變得更殘酷的,就是這樣。
第237章 日軍少佐的希望(7月第一天,訂閱!月票!)
末松茂治很生氣,做爲第十軍的前鋒,114師團的前進步伐自然是更快一些。
不過下午四時,114師團主力就已經聚集黃浦江南岸,而18騎兵聯隊的第2騎兵中隊和其麾下的機槍中隊則和被指定爲前鋒的115步兵聯隊的第1步兵大隊,在一個小時前就已經渡過了工兵聯隊花費數小時搭建的簡易浮橋。
但114師團這些先頭部隊並沒有因爲師團長的怒氣沖天而冒進,根據淞滬派遣軍司令部那邊傳來的情報,中國人有一個步兵軍已經抵達松江城。
末松茂治多少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光靠自己的力量去打擁有一個步兵軍防守的松江城還是力有未逮,可別氣沒出成,倒來個氣上加氣。
原本做爲攻城前鋒的第1步兵大隊與其說是前鋒,不如說是替師團主力渡江時負責掠陣防衛的部隊。
順便,還要替18騎兵聯隊那幫倒黴蛋提供支援。
有了藤原本一那個死鬼的教訓,第18騎兵聯隊向松江附近搜索偵察時,再也不敢那麼大刺刺的往丘陵樹林中闖,總是大隊人馬靠後,先派出騎兵小隊前往查看。
而且第18騎兵聯隊根本不敢走出隨同第1步兵大隊哌^江的第115步兵聯隊炮兵中隊四門山炮的攻擊半徑。
憤怒的末松茂治並沒有喪失冷靜,他也知道,此次奇襲滬西所獲戰功的多少,關係着自己的前程,而自己不過只帶了一個步兵旅團和一個炮兵聯隊加上工兵聯隊和輜重聯隊的一部分,兵力不足以讓他揮霍。
對於騎兵聯隊的謹慎,他並沒有多加斥責。
但,中國人彷彿消失了一般。
不光是搜遍登陸地點五公里範圍內不見一箇中國士兵,就連村莊也空無一人。
如果不是村莊內的雞鴨還在田地裏覓食,讓人彷彿以爲松江城外原本就是一片死地。
這其實也是唐刀的建議。
早在昨日,他就要求松江縣城府派人,去松江城周邊十公里的村鎮通知,不管老幼,必須離開。
因爲這裏,將成爲戰場,日軍將有超過十萬人會來攻打松江。
老百姓自然不想離開家園,可當聽說日本人有十萬之校偕档娜艘仓溃绱她嫶蟮能婈牐枰獜V闊的地勢擺開,一旦打起仗來,城裏射出的炮彈可不管你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
再加上都在傳說日本人兇殘,在華北戰場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那不攜家帶口的離開纔是怪了。
一天一夜的時間,足以周邊上萬村民撤離,也避免了日軍爲泄憤屠殺普通民械臑碾y。
到傍晚時分,一艘吹雪級輕型巡洋艦在兩艘炮艦的衛護下從黃浦江下游駛來,一切準備就緒的114師團纔開始全軍主力過江。
127毫米艦炮的射程高達11000米,正好將十公里外的松江城罩在其中,那也意味着,不管中國人的炮兵陣地在什麼位置,6門127毫米艦炮都能對其實施反報復炮擊。
龔少勳率領的六個騎兵連,在跟着唐刀做完這一票後,聽從唐刀的建議,直接從這一片撤離了,甚至連哨兵都沒留。
怒氣值被撩撥到極致的日軍再不會犯冒進的錯誤,少量的騎兵背後定然有步兵和火炮跟隨,再去玩什麼奇襲很有可能把自己給坑進去。
他們還得留着實力在戰場的更外圍活動,就像吳中將希望的那樣,變成在外遊蕩的狼羣,瞅準機會就給圍攻城池的日軍來上一口,不用咬死他們,咬疼即可。
現在,不就把他們咬疼了嘛!
在114師團主力渡過黃浦江之後,做爲前鋒的115步兵聯隊第1步兵大隊在四輛坦克的陪同下率先向松江城東面挺進。
不足十公里的路,擁有着摩托車和卡車的第1步兵大隊用了不足半個小時就抵達松江城外1500米區域。
日軍的一凶艄俣寂吭谝粋�小土丘的頂端仔細觀察眼前被層層民居包裹着的城市。
在他們車隊浩浩蕩蕩抵達之前,18騎兵聯隊的騎兵們已經看到有零星的中國騎兵匆忙逃入城內,說明中國人已經知道他們的到來。
氣宇軒昂的站在高地上拿着望遠鏡觀察,酷是酷了,該有的氣質也有,可若是被中國人看見,一頓炮轟過來,那後果絕不會多美妙。
東城,根據第十軍司令部指定,爲114師團主戰區,隨後將會抵達的第6師團則負責西城和南城,第18師團則做爲全軍後備留在黃浦江南岸。
出動一個半師團對一座小城實施攻擊,已經很看得起中國人了。
更別說其中還有着圍三厥一的戰術安排,受圍攻的中國人一旦從北城遁走,那他們會死的更快,以逸待勞的‘帝國雙B’之一,會將他們圍殺在中國東南的曠野中。
而因爲末松茂治的怒火,再度擔當攻城前鋒的第1步兵大隊上上下下深知,中國人在己方大軍的圍攻下,或許堅持不了太久就會完蛋,但絕不代表着他們如果不謹慎就有品嚐勝利果實的資格。
做爲全師團的前鋒,他們如果不能傾盡全力打好這一仗的話,整個步兵大隊千餘人,有資格踏足這個小城的,絕不會超過一半。
做爲第1步兵大隊的大隊長,渡邊純一少佐必須得爲自己和千餘麾下負責。
所以一抵達松江城外,他就不顧少佐大隊長之尊,帶着大隊副以及幾個步兵中隊長抵達士兵們正在依據地勢建立的臨時野戰工事最前沿,觀察中國人的城防。
但因爲數百米外層層疊疊的民居阻擋,導致日軍軍官們根本看不清面前城池工事構築情況。
要想抵達露出一角的城牆之下,就必須得穿越這片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民居。
層層疊疊的民居區域靜悄悄的,哪怕現在已經是夕陽西下,正是做晚飯的時間,也不見一絲炊煙,就像是一片死域。
顯然,中國人在不久前,已經像城外的村莊一樣,將其中的平民盡數撤離。
城市的居民區,原本是他們最喜歡的區域,就像他們曾經邁着大步進入過的中國城市一樣,中國平民只能低着頭站在路邊,等待着勝利者的檢閱,任何不恭敬的舉動,都有可能招致殺身之禍。
那種生殺予奪的快感,真的是無比美妙。
這,就是征服。
可這個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音的城外居民區,竟然無端的讓渡邊純一生起一絲心悸。
彷彿,那就是一頭沉睡的猛獸,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張開它的大嘴,將膽敢進入這片區域的所有人,吞噬。
可是,不派人進去,能怎麼辦呢?光想靠己方的火炮,就把這片面積達一平方公里以上的居民區全部摧毀,那不現實。
別說沒有那麼多炮彈供他浪費,時間也不允許。
正在向這裏前進的末松茂治已經下達軍令,命令他們一到,就立刻對東城發動攻擊。
師團的正在抵近的炮兵聯隊所有火炮和停留在黃浦江江面上的吹雪級驅逐艦6門艦炮,將會對他們進行火力支援。
等到明日,隨軍部前進的重炮旅團抵達,被圍在城內的中國人就會被轟爲糜粉,連同整個城市一起。
對於師團長閣下的這番依舊帶着怒火的電令,渡邊純一其實也沒太當真。
他不敢違令,只能率先對城池發起進攻替師團主力火力偵查到中國人的火力構築,但不代表他就對什麼艦炮和重炮旅團有太多期待。
金山縣那個小城比眼前的松江城可小多了吧!結果呢?兩個步兵聯隊輪番上陣,不也還打了一個下午。
小城倒是快被炸成糜粉,但中國人卻一直死戰至最後一人。
那名點燃炸藥,攜同傷兵和十幾名帝國陸軍一起共赴黃泉的中國軍官,給親自抵達現場的日軍少佐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這裏,會不會又是一個金山?
他不知道。
他只希望,不要是。
。。。。。。。
第238章 最危險的陣地
渡邊純一的目光很冷峻。
軍人的直覺告訴他,這片居民區無比危險。
但凡是有點軍事素養的指揮官,都不會放棄這片地理複雜的民居區域,而讓對手的大軍直接抵達城下對城池發動攻擊。
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在這片區域佈設兵力,以寸土必爭的方式儘量拖延時間。
而巷戰,對於他和他的麾下而言,明顯並不是理想的戰場,優勢炮火根本無從發揮其優勢。
渡邊純一很頭疼。
但他也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最多還有一個小時,天就要黑了,那個時候再發起攻擊,更無疑是放棄自己所有優勢,就像是瞎子對上瞎子,戰鬥力就算比中國人強不少又怎樣?
最終決定生死的,更多的卻是要靠邭饬恕�
不過很快,渡邊純一的目光被位於居民區的一隅吸引了。
那裏,竟然還有座小型城堡。
望遠鏡的視野中,不時閃過藍黑兩色的軍服身影。
那裏,有中國軍人的陣地。
很快,作戰經驗算得上豐富的日軍少佐洞察了中國守軍的意圖。
這個位於居民區包圍孤懸於城池外的小型‘城堡’,完全可以和兩面城牆形成一個夾角,想攻打東西兩面城牆的敵人,都會遭到來自於城牆和這個城堡內的火力打擊。
不管是抵近射擊的步兵炮還是速射炮,都將會在他們的火力範圍內,那對於進攻一方來說,絕對是如鯁在喉的一處敵軍陣地。
只是,想達到這個目的,這座‘城堡’必須有足夠實力撐住對手更兇猛的攻擊。
這是對敵人最具威脅的陣地,對自己,卻是最危險的陣地,沒有之一。
渡邊純一眼中的最危險陣地,就是唐刀和郭中將巡視城外所選中的重要防禦陣地----倉城。
這是一座位於松江古城城西和城東交界的小型城堡,四周城牆保留完好,周圍又有水環繞,爲何被稱之爲倉城,顧名思義,這裏原本是做爲倉庫之地存在的,明代松江大米進貢京城,漕叽牼蛷倪@裏出發的。
雖然近代以來,因爲公路和鐵路的出現,漕哌@個詞已經成爲過去式,倉城原有承擔的儲存以及轉哓浳锏淖饔靡呀洀氐资ィ蛟S中國人本就唸舊,這座建於400年前的小小的城堡卻還一直保留着。
當時陪在郭中將和唐刀身邊的王公嶼說起這座歷史建築也是如數家珍:“倉城的城牆全長1000米左右,高5米,寬3米,東西南北四個城門也保存完好,兩面環水,既方便咻斠卜奖惆踩Pl,倉城內的原住居民233家,人口1028人。”
人口居住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全長1000米的城牆,就保證了倉城內部直徑達300餘米,那就保證了足夠的戰略縱深,五萬多平方米相當於七八個足球場的面積,不至於讓日軍光憑火炮就讓這裏的守軍失去生機。
唐刀和郭中將都敏銳的認識到了這個小小城池對於松江兩面城牆防禦的重要性,決定在此駐軍。
只是,這裏距離主城達800多米,就算完成阻敵任務想撤退,還必須得穿過800多米的戰場纔有機會返回主城防禦區,在日軍的炮火下,生還幾率極低。
更可怕的還不是這,而是日軍如果徹底佔領倉城周圍民居區域,倉城可就真成了一個孤島,一個陷入日軍重圍的孤島。
那,就是全軍覆沒之局。
沒有足夠的勇氣,不是誰都能接受這個戰死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五的軍令的。
抵達後的吳中將曾經也有些猶豫,那都是他手下的兵,他有權力讓他們去赴死,就像他帶着全軍三萬餘人趕赴松江這塊死地一樣,但好歹松江防禦戰上峯給的軍令是72小時的阻敵時間,這樣一看,全軍上下多少還是有一線生機的。
可進駐倉城,幾乎就是主動斷了守軍所有生機。一旦城外居民區失守,倉城守軍就死定,逃無可逃。
而軍中主力都在松江城中,城外居民區哪怕有松江保安團這樣的部隊嚴陣以待,其實也主要是以拖延時間爲主,放棄也是遲早的事。
說來說去,倉城的駐軍,幾乎從一開始就註定是棄子,是用生命來換取時間的棋子。
所以,向來性格強勢的吳中將沒有直接下令,而是找來麾下兩個師長和8個步兵團長,讓他們自己決定。
能趕赴松江的,已經足夠勇敢,但面臨這樣一個很可能連一個白天都堅持不住就徹底陷入無路可退的陣地的時候,依舊有超過三分之二的陸軍上校眼神在猶豫。
那裏,最少要丟一個步兵營進去,沒有人希望自己的五六百號人就這樣在自己眼前全軍覆沒。
最終,還是有更勇敢的人接令了。
67軍中有名的虎將,108師322旅第644團團長王席瑞上校主動接受了這個近乎必死的任務。
他將親自率領他的一營駐守倉城。
雖然不忍自己麾下虎將就這樣主動走向死亡,但做爲松江最高指揮官,吳中將卻是隻能硬着心腸點頭同意。
長官自己都不敢做的事,如何能讓麾下去做?
就像他做爲67軍軍長,按照戰時條例,軍部完全可以放到距離前線20公里以外,但他如果不來,他敢肯定,士氣將會下降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