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不遠處,爆豆般的槍聲隨之響起,那是MP28衝鋒槍特有的槍聲。
埋伏在雷區附近廢墟里的兩個步兵班22杆衝鋒槍的火力強度在40米的射程內,絕對不亞於20挺輕機槍。
根據其400發每分的射速,意味着每一秒鐘,就有一百餘發的子彈向日軍小隊近40號人馬傾瀉。
堪稱彈雨。
第23章 有豬隊友啊!
連續兩聲地雷爆響和洶湧而至的彈雨不光是把誤入雷區的日軍小隊給打懵逼了,更是將位於側翼後方的黑川織造給整的都有點不知所措。
淞滬會戰的戰場上,他不是沒見過頑強的中國軍人,他甚至見過將近一個步兵連的中國士兵被毒氣彈毒殺在戰壕裏。
屍橫片野,卻幾乎很少看見有人倒在戰壕後面的野地裏。
很多士兵哪怕是已經死亡,但姿勢依舊是匍匐向前,他們的槍口也是對準陣地之外。
站在軍人的角度,他其實很佩服那些裝備簡陋的中國軍人,哪怕他們是對手,是敵人。
帝國宣傳的‘三個月就佔領中國全境’的口號,已經被證明不過是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僅僅是淞滬會戰都打了快三個月,哪怕他們已經佔領了這座昔日亞洲最大的金融都市,卻依然有頑強的中國人在廢墟中抵抗。
但他卻沒見過如此膽大妄爲的中國人,在他足足一個步兵中隊的追擊下,他們不僅沒有龜縮到對面那棟唯一能給他們提供暫時庇護的樓宇裏,竟然還在反擊。
不,更確切的說,是在打伏擊,伏擊自己打頭的第一步兵小隊。
這簡直已經不算是膽大妄爲,而是瘋狂,究竟是誰給了他們這樣的自信?
難道這幫瘋狂的中國人不知道自己手下還有兩個完整編制的步兵小隊?加上中隊部,至少還有120人的兵力。
就中國人這些殘兵敗將,就算是有兩三百號人,離開掩體,他們又八嘎的能翻出什麼浪花?
也怨不得日軍中尉這會兒有點懵。
根據日軍這個時期的編制,一個步兵中隊下轄三個兵力達54人的步兵小隊,另外還有一個19人的中隊部,如果遇到大戰還可以給步兵小隊額外增派機槍組,一個步兵中隊的兵力可達到200人左右。
步兵中隊做爲日軍最基層的作戰部隊雖然沒有配備炮兵,但一個步兵小隊裏可是配有兩個擲彈筒組,那麼一個完整編制的步兵中隊將擁有有六具可以將榴彈投擲到500米外的擲彈筒,已經足以保證對付中國軍隊一個步兵營的重火力。
北方戰場和東南戰場已經證明,中國最精銳御林軍的一個步兵營也就裝備着6挺重機槍和兩門迫擊炮,其他的雜牌軍則更是有兩三挺重機槍就不錯了,迫擊炮此類的小炮往往只有在團級部隊纔會出現。
對上日軍一個步兵中隊,中方一個步兵營哪怕兵力是其兩三倍之多,但在其重火力不足的情況下,也很難說能對其有什麼大的威脅。
這幾乎已經算是日軍中低級軍官一個固有的概念了。
這種固有概念甚至已經不只是這個時期,而是幾乎貫穿整個中日戰爭史。
直到戰爭末期,位於中國內陸的日軍老兵損傷殆盡不說,太平洋戰爭又耗費了日本國內大量的資源,而中國方面通過中緬公路源源不斷獲得米國方面的支持,纔算是逐漸扭轉了這個局勢。
但在現在,唐刀突然組織了兩個步兵班,哪怕是擁有了22杆衝鋒槍,就敢對日軍一個步兵小隊發動圍攻,而視位於其側後方保護的兩個日軍步兵小隊100多號人馬爲無物,的確有些毀日軍中尉的三觀。
MP28衝鋒槍的怒吼聲還在持續,老黑和老兵油子兩人在戰前就已經收到唐刀的命令,他們無需節約子彈,就是瞄準日軍所在的區域,將子彈打過去。
用唐刀的話說,一顆子彈打不死,那就來十顆,十顆還幹不掉,那就用一百顆......
沒別的,就是火力優勢。
22杆MP28衝鋒槍各自配四個32發彈匣,近3000發子彈,就算打不死你,也嚇死你,嚇不死你也得讓你趴原地頭都抬不起來。
位於雷區中的日軍小隊的確是按照唐刀設計的劇本在走。
別說什麼戰術邉恿耍氵M臨時掩體又沒遇到地雷的日軍那會兒都在感謝自家天照大神保佑,小命暫時得以保留的慶幸之下,面對MP28的熾熱彈流根本連頭都不敢抬。
而零散的幾聲三八式步槍的槍響則很快就被佔據有利地形的唐刀和楊小山兩杆步槍給打熄火了。
對於楊小山這個有潛質的苗子,唐刀本不想拔苗助長,但戰爭如此殘酷,如果不成長,或許連成長的機會都沒有了。
既然如此,那就用戰場當訓練場,合格了,就繼續活着,不合格,只能死。
目前看來,楊小山表現的不錯,邭庖沧銐蚝茫鎸θ哲娺�擊的子彈,自身沒有絲毫損傷,他的槍也很穩,打空一個彈夾,就幹掉了兩名日軍。
老兵油子則放棄了打他擅長的冷槍,拎着一杆MP28衝鋒槍,衝着四十米外依稀可見的日軍身影,掃射的很爽。
這對於一名極擅於保存自己,哪怕是戰友被炮彈撕碎、一捧熱血澆到他臉上也可以不動如山的趴伏在塵埃中、穩穩把着自己長槍擊殺日軍的老兵來說,從未有過。
但不知爲什麼,看着日軍在自己和戰友的子彈洪流下不得不竭力趴伏着乞命,爲了不再踩上地雷也不敢亂動的那一刻,老兵油子突然覺得很爽。
狗日的,你們原來也怕死啊!不是有什麼狗屁的武士精神嗎?那你們來啊!拿着你們的三八大蓋,不是打得很準嗎?光趴那兒幹什麼?
老兵油子衝一名日軍躲藏的區域瘋狂掃射,足足32發子彈,打得那處原本並不堅固的掩體火花四射,也不知道是掩體終於被打透,還是因爲跳彈,一名日軍嘶聲慘嚎倒下。
在這樣的戰場上,不管是輕傷還是重傷,只要失去機動力,基本就意味着死亡,除非他們能將對手全殲。
或許,他們的中尉中隊長正是這麼想的。
於是,回過神來的黑川織造下了一道命令,“八嘎,向第1步兵小隊前方及左右兩側20米區域發射照明彈!”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這道命令並沒有錯。
找出正在圍攻他麾下步兵小隊的敵軍火力點,在不足100米外的兩個步兵小隊剩下的四杆擲彈筒,一定可以讓中國人知道花兒爲什麼這樣紅-----那都是鮮血染紅了它。
當開始緩緩下落的三顆照明彈明亮的光芒將下方方圓數百米照的雪白的那一刻,位於雷區中的所有日軍那張小臉都是慘白慘白的。
雷區中的日軍上至少尉小隊長下至二等兵在那一刻真的敢發誓,他們上戰場之前沒擦粉的習慣。
至於爲啥這麼白,那真是被嚇的。
被‘豬隊友’嚇的。
原本,中國人的火力雖猛,但他們好歹視線不好,自己等人貓在廢墟的陰影裏多少還有點兒活路,可現在怎麼辦?不足四十米的距離,在三顆照明彈的光芒下,眼神好一點的,甚至都能看得清他們因爲緊張而乾裂的嘴脣。
這特良的是嫌哥幾個死的不夠快是吧!
至於說什麼爲毛不反擊,中國人的身影同樣也顯示在他們視線之內,你特良的拿杆步槍對人家衝鋒槍試試看嘛!
而且中國人顯然是有備而來,所呆的地方要麼是堅固的磚牆要麼還專門用沙包堆成掩體。
更要命的是,基本都是兩人一個小組,一人被攻擊,另外一人就會迅速對攻擊自己戰友的位置無差別覆蓋掃射。
簡直是沒法活了都。
但,這,還不是雷區中的日軍最絕望的時候。
哪怕名爲黑川的豬隊友讓他們在心裏已經和黑川家族裏所有女性都發生了不可描述的行爲。
第24章 我們不怪!(求推薦票、月票、打賞!)
真正讓他們絕望的,是突然兩顆照明彈突然打到了黑川織造麾下兩個開始架起槍和擲彈筒、準備幹掉瘋狂中國人的步兵小隊上空。
那一刻,當雪白的亮光突然像墜落的星辰之光一樣灑在日軍中尉臉上的時候,他再次陷入混亂。
怎麼個情況?
老子貌似沒有下命令往自己腦袋頂上也來一顆照明彈啊!
“是咱們的人!”
“是果軍在打鬼子!”
“快來看啊!”
。。。。。。。
日軍中尉腦瓜子裏還沒鬧明白是怎麼回事兒那一刻,一陣巨大的喧譁聲從對面租界裏傳來。
許多人估計還沒鬧明白租界這邊是怎麼回事。
租界是西方世界趁着中國這個巨人虛弱之際找當時軟弱無能的清政府強索租賃的地盤,基本是用於西方几打強國來中國經商碩取金錢的商人和一些外交人員以及家屬居住。
相當於一個國中之國,是那個時代政府軟弱無能的證據之一,亦是整個民族之恥。
但在這場突發的戰爭中,淞滬這片由西方數國建立的租界卻成了中國難民唯一的庇護所。
因爲中國北方的戰爭爆發,許多北方難民逃亡到了淞滬,江蘇浙江也有不知道多少人逃亡至淞滬,沒想到8月13日淞滬也開始爆發大戰。
超過百萬的難民只能繼續逃亡。
而在日軍的炮火之下,無數的難民無處可去,只能大規模的湧入租界。
有記錄顯示,在戰爭中,有超過40萬難民湧入這個和戰場僅一線之隔的租界。
失去所有生產資料的難民在未來的四年裏缺衣少食,不知有多少人因爲飢餓和寒冷死在租界繁華的街角,成爲那個時代最不堪回首的一幕。
但至少這一刻,他們躲過了日軍的炮火和槍彈。
蘇州河北岸的動靜早已驚動了露宿在街角的人們,他們竭力看向對岸,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和子彈劃出的猩紅彈道,偶爾響起的令人戰慄的慘嚎聲。
這對於一直從廣播中收聽戰爭進程卻總是不斷聽到失利消息的普通民袀儊碚f,已經麻木了。
裹着薄被縮在牆角的一位中年人痛苦的閉上了雙眼,濁淚從眼角滑落。
擠在他身邊的婦人,悄悄掩上睜開眼睛孩童的雙耳,她怕孩子聽到屬於己方士兵臨死前不甘的怒吼。
他們知道,這肯定又是日本人在追捕落單或者是失去建制的己方潰兵了,這種情況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已經上演過好幾次了。
不知道有多少的己方潰兵被兇惡的日本人從廢墟里找出來,然後當着無數百姓的面,一一槍殺。
那些年輕的士兵,他們是失敗了,但他們也是孩子,是丈夫,是父親啊!
如今,日本人又開始迫不及待地展示他們的殘忍嗎?連夜晚也變得如此的不平靜。
聽這動靜,最少也是幾十上百人在開槍的吧!不知道有多少中華好兒郎又要死在倭寇的槍下了。
其實,在照明彈亮起的前一刻,蘇州河北岸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偷瞄着戰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默默祈丁�
可是,當三顆照明彈緩緩落下,將不過三百多米外的戰場照至雪亮的那一刻,所有人那一瞬間都呆住了。
在戰場裏被壓制得抬不起頭的屎黃色軍裝是.......
日本人?
正在廢墟工事中提着衝鋒槍肆意噴吐着火舌的深藍色軍服是......
自己人?
和想象中完全大相徑庭的戰場,讓蘇州河租界高樓大廈牆角裹衣而眠的難民們呆了最少兩分鐘,直到他們拼命揉着眼睛,終於確定自己並不是在做夢。
他們歡呼着雀躍着,丟掉身上可以抵禦秋風的爛衣薄被,從牆角站了起來,甚至隨着有人不顧流彈的危險湧往河岸邊。
他們要看,打鬼子。
然後,又是兩顆照明彈被打上更遠的高空,左右兩羣黑壓壓的屎黃色已經摩拳擦掌的架起了機槍和擲彈筒的畫面,讓河岸邊羣情激奮的中國人心裏猛然一涼。
“小夥子們,你們跑吧!不是你們不行,是倭寇人太多啊!”
那個從牆角站起穿着破舊長衫滿臉菜色的中年人熱淚滾滾,不顧一切的衝對面嘶吼起來。
“跑,我們不怪你們!”有穿着學生裝的青年跟着一起大吼。
真的,他們不怪。
淞滬打了快三個月,將近七十萬中華陸軍精銳填入了這個巨大的血肉磨坊,死傷超過三十萬;
海軍爲數不多的艦艇自沉於長江以阻擋日寇海軍溯長江而上;
弱小的空軍則在淞滬的上空近乎損失殆盡,不是他們不夠勇敢,而是實力差距太大,他們是300架,而日軍是2000餘架。
這一切,就在民械难燮ぷ拥紫拢_戰的前一個月,幾乎每天都有戰機在空中被打成一團火球,幾乎每天都有戰機冒着黑煙朝着日軍的陣地狠狠撞下......
小夥子們,已經足夠勇敢,但依舊打不贏。
那是真的打不贏啊!雖然日軍出動的兵力不過30萬,可他們還出動了擁有兩條航空母艦、數艘巡洋艦的三個艦隊和2000多架戰機,他們擁有的各型火炮數量是中國軍隊的十倍以上。
往往一顆200口徑的艦炮落下,一個步兵連生龍活虎的100多號青年,就此化爲糜粉。
他們,真的已經盡力了啊!
彼時的中國雖然有着五萬萬的龐大人口基數,是日本本島6000萬人口的八倍有餘,更有着數十倍以上日本本島國土面積。
可是,彼時的中國,既沒有趕上第一次工業革命,也沒有搭上第二次工業革命的末班車,國內基本沒有像樣的工業。
而日本卻已經在數十年前就已經走上工業強國之路,那是工業對農業的戰爭,說的未來感一點,那不是一個維度的戰爭。
但,他們錯了,至少在這個晚上,在四行倉庫這一戰上,他們錯了。
當兩顆照明彈亮堂堂的出現在黑川織造的腦袋頂上的時候,醒悟過來自己並沒有下令給自己頭頂上來上一顆的日軍中尉的定眼,在那一刻是猛然收緊的,就像有人要拿着三八式刺刀對準那裏猛戳一樣。
那純粹是戰士本能的反應,是戰場直覺。
很遺憾,這次他的戰場直覺很敏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