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少佐這樣的表情,已經代表他很不高興了。
不說這位藤原本一少佐還是他的直屬上級,人家的家世也不是他這種在京都混日子的小貴族家族所能比擬的。
“鈴木君,我們即將要遇到的中國人已經用帝國陸軍勇士的鮮血證明了他們的火炮犀利,而其指揮官遠離城池十餘公里的江邊還要佈設快馬哨兵,其目的還不夠明顯嗎?”見屬下恭敬,少佐目光稍稍緩和,冷冷說道。
“那意味着他們在附近一定會有掩藏好的炮兵陣地,哨兵驚慌失措的奔逃,不正好帶着我們過去嗎?”少佐一邊緩緩催動馬匹,一邊命令道。
“傳我的軍令,全軍保持馬速,不要追得太近,我要讓中國人的炮兵自己主動暴露。還有,全軍保持警惕,一旦遭遇炮擊,全軍散入田野,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擊。”
“嗨意!副聯隊長英明!”日軍大尉重重垂頭領命,末了還不忘送上一記馬屁以彌補自己剛纔多嘴的過錯。
其實,做爲騎兵中隊副中隊長,剛剛建議那是他的職責所在,否則戰場遭遇損失,這位出身京都大貴族來鍍金的貴二代可能沒事兒,他這個實際負責指揮戰鬥的副中隊長可就要倒黴了。
這一點,不光他自己明白,一臉傲氣的第18騎兵聯隊副聯隊長兼第一騎兵中隊中隊長也明白。
但,讓他同意這個決定的,還真不是這位的官職和背景。
早在離開華北登艦向中國東南進發時,中佐聯隊長私下裏就親自交待過他,一切要以軍務爲重,如果鍍金貴二代說的沒錯,自然是由他,可若是胡來,那他可就要聽從聯隊長的直接抗命了。
而現在之所以點頭同意,實在是人家這位分析的沒錯,安排的也沒問題,那不是皆大歡喜的事兒嘛!
看着自己的副中隊長根據自己的命令去安排,年輕的少佐眼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
做爲藤原家族的直系,想走上更高的位置,必須有從軍的經歷,爲了保障安全,家族安排他來到114師團這種乙種師團鍛鍊,而他自己選擇到了騎兵聯隊這種陸軍中最高貴的兵種。
騎着高頭大馬,手握閃亮馬刀,比那幫步兵土包子可強多了。
沒想到,做爲副聯隊長,堂堂騎兵聯隊的二把手,又有顯赫的背景,在一個乙種師團竟然還處處受掣肘。
就像這位副中隊長,面上是對自己無比尊敬,但其實他能感覺到這位和那些有着大大小小貴族出身的騎兵們一樣,並不是特別看得起自己這種頂多呆一年就會高升的鍍金者。
雖然很少正面頂撞,但,只流露於表面的尊敬,對於年輕的日本貴族來說,就是一種侮辱。
他需要在一線部隊從軍一年的資歷,但並不代表自傲的年輕少佐就要如此虛度。
資歷,戰功,麾下們打心底裏散發出來的尊崇目光,上司滿意的讚賞......
成年人,不做選擇,該要的,他都要。
或許松江這一戰,就是個機會。
當然,急於表現自己的年輕少佐從小就接受的是最頂級的教育、最嚴格的訓練,絕不會因爲自己的全都要,就貪功冒進,所以他依舊能極爲冷靜的做好戰術安排。
追着對方騎哨,尋找到真正目標,從而呼喚己方炮羣甚至是戰機,將目標覆滅,纔是正道。
哪怕是騎兵只是逃亡松江城,那也沒什麼,他依照軍令搜索五公里區域,順利完成任務便是。
也正是基於這一點,那個緊抱着不在此地的中佐聯隊長大腿的中隊副才乾脆利落的聽令。
轟隆隆的馬蹄聲響起,隨着日軍騎兵催動馬匹開始加速,地面都微微的發出顫抖。
這還只是近百匹戰馬一起行動的威勢,若換成上千甚至幾千,那種毀天滅地的氣勢又將會怎樣?
已經進入現代化火器時代的軍人們恐怕是很難再看見了。
騎兵,依舊是這個時代除了機械化部隊外最昂貴的兵種,沒錢,只能看看。
哪怕是在日軍中,也只有少量配置,一個師團,擁有一個騎兵聯隊的編制。
而日軍師團直屬的騎兵聯隊雖然是聯隊編制,但又和步兵聯隊動輒數千人不同,亦和獨立成軍的騎兵聯隊不一樣,其編制大致爲4個騎兵中隊和一個機槍中隊,人員有452人,馬匹500餘匹,裝備有重機槍六挺和輕機槍24挺及擲彈筒24具。
雖然沒有配置步兵炮,但這種火力基本已經能應付中國人一個普通步兵團的了。而又因爲其裝備有馬匹,機動性遠超普通步兵,在野戰的時候,除非步兵團固守陣地,否則就會被這樣一個騎兵聯隊不斷攻擊撕咬,最終至崩潰。
是中國軍隊極爲不願意碰到的日軍戰術兵種。
一個單獨的騎兵中隊人員爲98人,則是騎兵聯隊最爲中堅的作戰單位。
藤原本一少佐所在的114師團因爲是乙種師團,而騎兵聯隊又是可怕的吞金獸,所花銷的費用甚至堪比一個炮兵聯隊,於是,日本人固有的摳逼尿性又理所當然的展現出來了。
一個騎兵聯隊就擁有兩個騎兵中隊和一個機槍中隊,人員編制差不多削減了一半,若不然,身爲第18騎兵聯隊第二人的藤原本一少佐少說也得指揮兩個騎兵中隊,而不像現在這樣就帶着不到一百人的騎兵,追着兩名縱馬狂奔的中國騎兵的背影追入曠野。
僅做爲前進偵察的話,不算少,但若是遭遇敵情,也絕算不上多。
松江城做爲淞滬周邊最大的商品集散地,全國咄翜纳唐返彩亲咚返模俜种迨枷仍谶@裏集中然後再由陸路咄鶐资锿獾匿翜小�
換而言之,這裏是以商業爲主的城市,不光是水路交通發達,松江城外的各種小路也是縱橫交錯,加之入秋之後,田野中的農作物早已收割,田地乾涸,就算是騎兵下至田地中,也不至出現馬蹄深陷情況。
很適合騎兵縱馬馳騁。
當然了,江南水鄉也不是一望無垠的華北平原,放眼望去,田野之中隨處可見鬱鬱蔥蔥之小型丘陵,不高不險,落於空曠的荒野之中卻多出幾絲鍾靈毓秀之氣。
這也是爲什麼拿着望遠鏡觀察後,藤原本一斷定中國人會有炮兵陣地潛藏的主要原因。
如果都是一望無垠的平原,把炮兵放哪兒不得找死啊!丘陵和樹林纔是最好的遮掩。
但這位驕傲的騎兵少佐恐怕沒想到,他的對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玩什麼半渡而擊,機動性炮兵一輪大棒輪完,早早的就回城了,只留下純機動性的騎兵在野外。
東北軍的騎兵,是中方在戰爭初期唯一一個不遜色於日軍騎兵的兵種。
況且,因爲唐刀的判斷,做爲騎兵營的老大,龔少勳在這個渡口,留下了足足兩個騎兵連,加上護送炮兵返回的一個騎兵連,大約200名騎兵。
東北軍的騎兵們,決意在江南的土地上,和日軍騎兵來一場城池攻防戰之前的遊戲。
獵殺與反獵殺遊戲。
第231章 騎戰之始(求訂閱,求月票!)
一追一逃。
兩名中國騎兵狂奔了最少三公里,進入一片丘陵。
江南多常青樹種,雖然已入深秋,依舊綠樹如蔭,兩名進入樹林的中國騎兵消失在日軍的視野中。
縱馬騎行在最前方的藤原本一眉頭微微一皺,勒住繮繩,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微微一擺。
正在以大半馬力馳騁的日軍騎兵紛紛收緊繮繩減速,近百匹戰馬猶如一體,只前衝了十幾米就紛紛停住馬蹄,可見日軍騎兵平日訓練有素,沒有辜負大量的耗費投入。
見指揮官拿起望遠鏡觀察着800米外的丘陵,藤原本一身邊的騎兵卻是紛紛散開,那是既可以警戒又可以避免被炮擊的陣型。
“副聯隊長,要不要就以此地座標通知炮兵聯隊?只是此丘陵面積不大,並不足以藏下足夠的炮兵。”同樣拿着望遠鏡觀察遠方的騎兵大尉催動馬匹靠過來,謹慎問道。
“沒有炮兵!”藤原本一的眼神突然無比冰寒,白手套指向遠方。“是中國人的騎兵部隊。”
隨着他的話音,丘陵的樹林中突然冒出上百個黑影,催動着馬匹緩緩走出。
日軍騎兵大多一呆。
這對於他們來說,完全是破天荒的場面。
在華北,114師團雖然進入戰場的較晚,但多少也是打過幾仗的,不過中國北方軍隊已經屬於潰退,他們的主要工作就是追擊、追擊、再追擊。
被他們追趕上的小股步兵,幾乎沒有像樣的抵抗,一轟而散被他們雪亮的馬刀劈殺在原野上是常態,少數的以簡陋陣地固守的,在機槍中隊以機槍和擲彈筒火力進行壓制後,繞行兩翼甚至背後的騎兵一旦發起衝鋒,亦是不費多少力氣就能攻破。
騎兵聯隊,在抵達淞滬之前,已經擁有着斬殺中國人六百多人而己方纔傷亡不過十人的傲人戰績。
但在這裏,竟然有一股中國騎兵選擇走出藏身地和他們面對面,不管最後戰局如何,這已經讓日軍騎兵們感到一種挑釁了。
在他們的概念裏,懦弱的中國人不應該有和高貴的帝國騎兵對戰的勇氣。
“怎麼?知道我軍不會輕易上當,不打算伏擊嗎?”藤原本一冷笑着自言自語,臉上的神情卻愈發冰冷。“不過,在帝國騎兵面前,沒有聞風而逃,多少還算聰明。”
騎兵大尉眼光轉爲疑惑。
在他看來,比他們數目多了不少的中國騎兵選擇主動走出樹林不再藏匿,除了些許所謂勇氣還值得一說外,聰明卻是遠遠談不上的。
從戰術的角度,藏在丘陵中的樹林,可以依靠槍支固守,那裏也不是騎兵最好的戰場,遠比在騎戰中被一一斬殺好的多,甚至,直接不管不顧逃向擁有主力的城池方向,都比主動迎戰要好的多。
“說他們聰明,是因爲,藏在樹林中,我帝國騎兵不用費一槍一彈,隨我前鋒而來停留在江對岸的四門山炮可以將這裏變成一片火海,他們必死無疑,走出樹林是他們必須的選擇。”藤原本一目光冰冷的看着前方緩緩催動馬匹走近的中國騎兵,身形筆直,嘴裏卻是給腦筋沒轉過彎來的屬下解釋着。
“而至於說逃跑,中國騎兵所配戰馬多是蒙古馬,長距離行軍是該馬的強項,但短距離加速卻不遠如我軍戰馬,試問,他們能有跑回七公里外城池的機會嗎?”
。。。。。。。。
“哥,爲啥我們不以逸待勞,等鬼子騎兵進來再宰了他們。”剛跑回騎兵連藏身地的年輕騎兵也在不解的偷問自己的騎兵班長。
“鬼子沒那麼蠢,沒看他們在800米外就停住了嗎?”騎兵班長輕輕撫摸着身下噴着粗氣汗出如漿的戰馬,輕聲回答。
側臉看看騎着一匹馬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唐刀,沖年輕騎兵努努嘴:“看到沒,人家堂堂陸軍中校都提着馬刀上陣了。打仗這玩意兒,光想打巧仗是不行的,該拼的時候,就不能慫,有些血就得流。”
“不是,哥,我不是害怕,我是.......”年輕騎兵漲紅着臉解釋。
“嘿嘿,小子,等會兒一旦和日本人真刀真槍拼起來我可顧不上你,你記住,打完騎槍裏的子彈,就丟了它,騎兵對決中,馬刀纔是真正能保命的玩意兒。”老兵再次向年輕士兵重申騎兵對決中的要訣。“不要試圖去躲對手的刀,你要麼先砍死他,要麼被他砍死。”
“那日本人不和我們正面對決呢?”年輕騎兵應該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騎兵對決,用對話來緩解自己內心的極度恐懼。
“他們會的。”老兵舔舔嘴脣。“我們選擇走出樹林,就是遞上戰書,驕傲的大日本帝國騎兵,怎麼可能拒絕呢?”
老兵的眼,眯着。
年輕騎兵看不到他的騎兵班長眼神中流轉的複雜。
做爲六年前黑省江橋之戰的一名新科騎兵,他如何不知道日本騎兵的尿性,他們驕傲,但的確有着驕傲的本錢,戰馬強壯,騎術精湛。
那一戰,雖然他和他的戰友們已經竭盡全力,斬殺日軍騎兵千餘人,獲得騎戰勝利,但自身損失亦無比慘重。
這一次,對於這名老兵來說,他知道,又是離別之時了。
只是,他不知道,是誰會向誰告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幹掉自己所能碰見的,敵人。
老兵說的沒錯。
整整兩個中國騎兵連,一百三十多匹戰馬,就這樣大搖大擺走出來,不說大日本帝國騎兵的驕傲不允許他們拒絕,就是他們的指揮官藤原本一,也絕不會退讓。
在他的心目中,別說雙方騎兵數量差不多,就是中國騎兵是其兩倍又如何?
日軍都在等待,不是等待指揮官下達命令,而是等着中國騎兵徹底走出丘陵地帶。
他們很謹慎,萬一中國人耍詐,在灌木叢中藏着重機槍,等他們衝過去就掃射怎麼辦?
日本騎兵大多出身貴族,驕傲而騎術精良,腦瓜子也足夠靈光。
直到中國騎兵陣列緩緩走出丘陵地帶300米,徹底進入田野,雙方間的距離不過一里地,藤原本一這才緩緩褪去手中的白手套,丟在地上,單手從斜掛在馬背上的槍套中抽出三八騎槍。
日本騎兵們則開始靠攏,和對面的中國騎兵一樣形成雁形陣列,以自己的兩名中隊長爲箭頭,其餘騎兵分列兩翼,90名騎兵分列成兩行。
當然了,兩名騎兵中隊長左右各衛護三名騎兵,那是必要時要爲兩個主官擋刀的。
主官可以死,但不能輕易死,更何況藤原本一這樣的貴二代。
他若出事兒,別說中佐級的騎兵聯隊長要倒黴,就連末松茂治這樣的中將或許都要面臨來自陸軍大本營的詰責。
不然的話一線陸軍部隊爲何都不喜歡這種來鍍金的貴二代們,這些傢伙們若只是混個資歷也就算了,關鍵是個個還覺得自帶主角光環,越是危險越是要上。
鍍金的死了也就死了,可關鍵是活着的腦殼疼。
雙方已經擺好陣勢,各自緩緩催動馬匹向前。
這是騎兵對決最常用戰術,給馬兒留力,逐漸小跑等雙方接近至300米,纔開始加速,到雙方接觸的時候,馬匹達至速度最巔峯,人借馬力,以高強度精鋼打製的馬刀甚至可以將人身劈開。
“唐副主任,你現在後退還來得及,你不是騎兵。”龔少勳看向身側的唐刀,再一次勸道。
他佩服這位唐中校的勇氣,但他並不覺得一個純粹的步兵指揮官能在騎戰中發揮多大作用。
騎術這玩意兒或許可以練,看唐刀騎在戰馬上的動作也應該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但騎戰中一招見生死的馬刀對砍卻不是能訓練出來的,那需要實戰,需要生死考驗,並不是什麼步兵拿着長槍的白刃戰所能比擬的。
反正龔少勳看來,唐刀這是拿自己的生命在開玩笑,而他並不願意拿一名還算有指揮天賦的陸軍中校的命做爲此次騎戰的註腳。
“龔營長,或許,輪不到我出手,就把日本人幹趴下了。”唐刀卻是指着身側騎兵們背後的槍淡笑。
龔少勳啞口無言。
貌似,真有這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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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你們不對勁!
日軍騎兵陣列,在緩緩小跑五十米後,開始逐漸加速。
而中國130餘名騎兵,還在小跑,並沒有進入加速狀態。
藤原本一眼中露出輕蔑,雙方距離已經接近至400,中國人裝備的低劣蒙古馬竟然還敢不加速,而只需再過十秒,他坐下的大青馬就會加速至最巔峯。
那個時候,時速達到60公里極速的騎兵們就會像一杆杆飛馳的箭,將中國人沒能加速至最高速的騎兵陣列像黃油一樣毫不費力的切至支離破碎。
沒有了騎陣,騎兵們只能各自爲戰,人數再多,又有何用?
這一仗,他已是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