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汉唐风月1
藤原本一的自傲自然有他的道理,騎術和戰鬥意志暫不去論他,雙方所裝備之馬匹原本就相差極大。
日軍的戰馬俗稱爲東洋馬,並不是本地馬種,而是經過精心培育而來。
這戰馬培育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那是經歷了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
從明治維新開始,正在崛起的日本無比重視戰馬的培育。日本本土的馬也屬於蒙古馬種,或許在島國素來有‘異’體相吸的緣故,體高(由鬐甲頂點到地面的垂直距離)原本就不過1.35米的蒙古馬到了日本體高竟然再度降低,不過1.3米。
於是,日本政府開始引進阿拉伯馬、純種馬、盎格魯阿拉伯馬,以這幾種馬和本土馬進行雜交,經過數十年的努力,終於培育出屬於日本自己的大名鼎鼎的東洋馬。
就這,還要經過挑選,體高達到1.53米,體重爲460公斤,而且無累贅之肉的軍馬纔有資格成爲騎兵的戰馬,落選的只能當炮兵挽馬、輜重挽馬或是馱馬。
反觀中國騎兵所騎乘的蒙古馬,體高不過1.35米,體重最重的也不過360公斤,最高時速不足50公里每小時,各項指標都距離東洋馬差上一大截。
當然了,中國騎兵選蒙古馬做爲戰馬,雖也有無奈之舉,但蒙古馬也有它的優勢。
該類馬匹不用**糧,什麼季節喫什麼草料即可,又喫苦耐勞不畏寒冷,生命力極其頑強。
用句大白話說,就是好養活。這個特點是最適合現在的中國國情不過。
而日本的東洋馬,一天不配點精糧就得掉膘,導致日本騎兵平常所攜帶的糧食,馬糧比人的口糧要多,徹底的金貴玩意兒。
另外,蒙古馬在長途行軍上,有着無與倫比的優勢,在東北,騎兵們曾經連續行軍十天,每天達到100公里,若換成日本的東洋馬,那可是萬萬不能的。
可是,這些特點和現在的戰場並沒有半毛錢關係,騎兵對決,靠的就是短距離速度快速提升以及馬匹本身重量,萬一避之不及兩馬對撞上,自然是身高體重的佔便宜。
戰馬馬種方面已經處於絕對的劣勢,更別說日軍騎陣已經在開始加速,而一羣中國騎兵還在不緊不慢的散步式向前。
“轟!轟!”猶如炸雷一般的馬蹄聲傳遍曠野。
刺激的中國騎兵們腦後的寒毛都根根炸起,坐下的戰馬亦受到刺激有些驚悚的打着響鼻,馬蹄不由自主地加快。
“穩住,穩住,聽我命令!”龔少勳掃了一眼身邊臉色不變目光冷峻看着前方的唐刀,高聲吼道。
有些心悸的騎兵們紛紛撫摸着坐下躁動不安馬匹的脖子,也竭力使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哥,日本人加速了。”年輕士兵忍不住也有些惶急。
“慌什麼,長官不下命令衝刺,自然有他的道理。”老兵目不斜視望着前方,低聲冷吼。
班長的冷靜,讓年輕士兵有些慌亂的心稍稍平靜。
只是,他不知道,老兵緊握着遼造十三騎槍的手心,滿是滑膩。
老兵信任自己的長官,但面對着日軍騎兵瘋狂襲進的兵鋒,他依然難以自制的恐懼。
雙方距離,已至300米,日軍騎兵已經進入最後加速階段。
遠遠望過去,對面就像是捲來一團烏雲,鋪天蓋地的襲來。
地面,彷彿都在顫抖。
但,在騎兵隊列最前方的龔少勳和唐刀以及兩個騎兵連長,依舊死死壓着速度,中國騎兵還在慢跑。
250米!
200米!
“槍!”
隨着藤原本一的斷吼以及他以雙腿緊夾着馬腹單手持槍向前的動作,日本騎兵們紛紛舉起了自己的騎槍。
這是騎兵對決前的常規戰術,從一開始就舉着馬刀準備冷兵器式的對砍戰術在有了熱兵器後已經落伍了。
200米的距離,足以使得騎兵先射出騎槍內的子彈再抽出掛在馬腹上的馬刀。
“避!”龔少勳一聲吼之後,一側身,整個身體都藏在馬腹之下,顯示出精良的騎術。
中國騎兵們有的死死趴在馬背上,有的也學着他們的長官,整個身體懸空藏在馬腹之側。
“砰!砰!砰!”一陣槍響過後,中國騎兵這邊最少有十人落入馬下,也有戰馬被子彈擊中,嘶聲怒吼,不顧身上騎兵的竭力控制,四蹄發力狂奔奔出陣列,狂奔二三十米後力竭倒在地上。
滾落下馬的騎兵根本沒有起身逃跑的意思,而是連滾帶爬尋找距離自己最近的溝坎。
那是他唯一能活命的地方,否則,不用等日軍騎兵殺到,他都要先被自己人的戰馬踩的筋斷骨折了。
騎兵一旦進入戰鬥狀態,絕不會爲任何人停下腳步,最高指揮官也不行,衝鋒中落馬的,死亡幾率超過百分之九十。
不是摔死,就是被馬蹄踩死。
日本騎兵的槍法不錯,在高速衝鋒的馬背上,依然能命中200米外同樣在移動的目標,再給他們一輪開槍的機會,或許和他們對陣的130多名中國騎兵就能和他們兵力持平。
只是,他們沒時間了,已經啓動的中國騎兵也不會停下。
“棄槍!拔刀!”藤原本一在高速前進的馬上,手腕微微一轉,將不長的騎槍插入一側槍囊,繼而拔出另一側的馬刀,指向前方。
那一套動作,嫺熟到可以稱之爲漂亮,就連他身邊從軍超過五年的騎兵大尉都不得不佩服這個貴二代,鍍金歸鍍金,但人家本事絕對是有的。
能在高速奔馳的戰馬上這樣毫無凝滯的收槍拔刀的,整個騎兵聯隊絕不會超過十人。
大部分騎兵要麼花費好幾秒纔將騎槍插入槍囊,要麼乾脆直接將騎槍丟掉,直接拔出馬刀。
戰鬥勝利了,再撿回騎槍便是,如果失敗了,騎槍自然也沒什麼用。
日本人也會審時度勢,不完全都是頑固不化的死腦筋。尤其是,人家是高貴的騎兵,是那些土包子步兵們能比的嗎?
丟杆槍算個球啊!
雙方距離已經接近至150米,以全速衝鋒東洋馬的速度,不過是兩個呼吸間,就可以殺入速度剛剛起來的中國騎兵陣列。
但,藤原本一的眼神裏卻無先前的自信和輕蔑,直覺讓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一支能主動走出樹林和他進行騎戰的騎兵,怎麼會如此不堪?直到這個要命的時候纔開始加速?
難道,他們還有什麼陰郑�
只是,再如何感覺不對勁,現在已是全體衝鋒狀態,哪怕前方已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衝。
是火海,那就踏平,是刀山,那就劈碎。
藤原本一的眼神逐漸平靜,手中的刀握得更緊了。
然而下一刻,剛剛平靜的眼神凝固了。
“卑鄙!”藤原本一的怒吼聲響起。
他自己則是身體一側,整個身體懸空,躲藏在高速奔馳的馬腹下。
中國騎兵的陣型突然變了,向兩翼散開,貌似要避開日軍騎兵的兵峯。
這原本是極爲錯誤的選擇,戰馬是在高速衝鋒,但並不是說不可以轉向,避開的騎兵速度將會再次降低,那不是尋死嗎?
但位於前排的騎兵突然抬起的槍,纔是驕傲的日本貴族將自己躲成一團的最主要理由。
那不是單髮式騎槍,是衝鋒槍。
第233章 騎戰!(訂閱啊!月票啊!)
當100多米外一溜最少超過50杆衝鋒槍被端平,槍口噴出能令目光被灼痛的熾熱金屬洪流後。
敏捷的將身體藏在馬腹下的藤原本一終於明白了。
他明白自己先前的心悸來源自何處,事出反常即爲妖,中國人再如何愚鈍,他們也不會放緩馬速坐等被屠戮,他們將馬速控制在中低速,只是爲了保證他們的槍口能端的夠平夠穩。
那是超過五十杆德國人的花機關,中國戰場上最可怕的單兵連射型火器。
在北方戰場,帝國陸軍就已經喫過這種武器的虧。
只是,中國人也沒能力全部裝備上這種自動火器,只有最精銳的中國部隊纔有。
但騎兵卻擁有這種武器,還是成規模建制的,卻是戰場上的頭一遭。
沒錯,衝鋒槍雖然火力兇猛犀利,但因爲其射程太短,不過百米的距離,對於騎兵對決來說,馬速提至最高的對手幾乎只需要一個呼吸就能全速衝至。
所以,極少有騎兵裝備衝鋒槍的,多是射程更遠的騎步槍,這樣可以保證射擊後就進入馬刀對決階段。
但,唐刀卻是另闢蹊徑,隨着一個騎兵連護送炮兵入城之後,就特意找到吳中將,請求他將軍部直屬警衛營裝備的衝鋒槍至少抽出一半歸他調配。
然後,已經擁有擊毀三艘炮艇和400日本步兵輝煌戰績的唐刀就帶着55杆衝鋒槍找到了龔少勳,直接將單發拉栓式的騎槍給丟到一邊了。
唐副主任的想法實在是太過於天馬行空,龔少勳和兩個騎兵連長還有點兒懵的時候,兩個騎兵就從江邊跑回來,後面還跟着一大票日本騎兵。
三個騎兵連的戰力和一個日本騎兵中隊的戰力大概持平,跑自然是沒道理跑的,不能跑就只能幹,唐副主任送來的衝鋒槍是唯一減少自己傷亡卻還能給不知情對手帶來足夠打擊的武器。
龔少勳雖然沒這麼幹過,但也只能這樣硬着頭皮陪這位唐副主任和日本騎兵做上一場了。
五十多杆衝鋒槍同時集火是什麼景象?
從跟在後面的年輕騎兵的角度,只看到衝鋒槍開火時騰起的硝煙將戰友們的背影都給掩蓋了。
那可是一秒鐘超過幾百發子彈的集火射擊啊。
MP28一個長彈匣擁有32發子彈,唐刀的命令是,最短時間射空子彈,棄槍,拔出馬刀,對敵。
幾乎只用了四秒鐘,撥動馬頭向兩翼掠去的中國騎兵們就打空了自己手裏的衝鋒槍,不管不顧的丟下槍,抽出馬刀,雙腿夾緊馬腹,等着迎接狂衝而來的日軍騎兵的猛烈衝撞和冷冽刀光。
而120米外的日軍騎兵,被突如其來的金屬洪流打了人仰馬翻。
其實他們躲或者不躲都一樣,能不能活命,得望天收。
在馬背上移動的中國騎兵根本沒有瞄準的意思,平端着衝鋒槍死扣着扳機就是一陣突突。
狂飆而出的一萬六千發子彈,不爲射人,只爲打馬。
9毫米口徑魯格彈,打中馬身,就是一個血窟窿,甚至一匹馬身中數彈,哪怕是高大強壯如東洋馬也經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不知有多少匹戰馬因爲慣性衝出數十米後徹底力竭悽慘的嘶鳴着倒下,也不知道有多少匹戰馬當場連同身上的騎兵直接橫砸在地面上,而後,將身後來不及閃避的同伴絆到。
日軍原本氣勢洶洶猶如驚濤駭浪捲過的騎陣,瞬間支離破碎。
但依靠概率殺人殺馬的衝鋒槍不是萬能的,有概率殺人,就有人有概率活下來。
馬蹄狂踏騰起的煙塵將日軍騎兵的身形徽肿牛钡降谝粋�、第二個、第三個日軍.......高舉着馬刀瘋狂撞入還在向側翼邉拥闹袊T兵陣列。
‘鐺!鐺!’刀光相觸瞬間的金屬摩擦聲讓人聽了都有種捂住耳朵的衝動。
藉着高速衝過來的日本騎兵擁有着速度的優勢,高大的東洋馬更是有着體重方面的天然優勢,一旦撞上中國騎兵,往往都是中方的戰馬被狠狠撞開,騎兵連同馬匹倒下。
足足三排的騎兵隊列,硬是被日軍騎兵殺透,戰馬帶着日本騎兵高速奔行七八十米才緩緩減速調轉馬頭面向同樣掉轉馬頭的中國騎兵。
就在短兵相接的一瞬間,中國騎兵最少倒下去二十幾個,而日軍最多隻倒下去七八個,從雙方戰損比來看,日本騎兵佔盡了優勢。
只是,做爲指揮官的藤原本一沒有一絲欣悅,看看左右淅淅瀝瀝的不足三十人騎兵,眼中湧起的是無比的懊悔。
整整一個騎兵中隊連同在內98人,在經歷一次衝鋒過後,竟然折損超過三分之二。
足足有一半人,沒有倒在中國人的刀鋒下,反倒是死在中國人的槍口下,究其原因,還是他太自傲了。
他的自傲不是低估了中國人,而是他犯了個極其致命的錯誤,太高估自己。
這批中國人,既然敢離開城池去伏擊三艘擁有可怕艦炮的炮艇,又怎麼會怕他的騎兵中隊?
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想過逃這個問題,甚至,他們早已知道帝國騎兵一定會沿着江岸偵察,早就布好陣型等着自己等人的到來。
大量可怕的衝鋒槍,就是他們準備好的禮物,足以彌補他們馬匹和騎戰不足的短板。
他終究還是有些太想當然了。
可惜,再如何懊悔也是無用,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帶領最後剩下的這批人,維護帝國陸軍騎兵的榮譽,再次殺穿敵陣,給對手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痕。
哪怕,對手的兵力,已是他的三倍有餘。
哪怕,相距不過百米的雙方,馬速將會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對手的衝鋒槍應該已經射空子彈,騎戰,偉大的帝國騎兵不會畏懼任何對手。
藤原本一陷入自責並鼓足勇氣緩緩將馬刀指向前方的那一刻,中國騎兵們也是暗自駭然。
他們在華北戰場上和日軍打過交道,也曾小規模的和日軍騎兵交戰過,但眼前的日本騎兵的戰鬥力,還是超過了他們的想象。
在衝鋒槍集火的射擊下,僅剩一小半騎兵能夠僥倖衝出彈幕,但就這四十餘名騎兵,卻給自己這邊兩個騎兵連造成二十餘人死傷,如果他們全軍殺過來,會造成怎樣的傷害,真的難以想象。
年輕的騎兵沒時間驚駭,他在忙亂的給自己身側臉色煞白的班長用繃帶綁住傷口。
老兵的左臂竟然齊肘而斷,那是一名日軍軍官的傑作,如果不是老兵反應足夠快,縱馬過來以左臂擋住了日軍軍官的雪亮馬刀,恐怕掉落在地上的,就已經不是半截胳膊,而是年輕騎兵的腦袋。
“哥,對不起,是我沒用。”年輕騎兵哽咽着用繃帶在老兵恐怖的傷口上纏繞。
企圖堵住鮮血噴湧的傷口,但顯然那是徒勞的。
斷臂幾乎是用噴泉的方式在流血,或許用不了幾分鐘,老兵就會因爲流血過多陷入昏迷走向死亡。
老兵疼的臉色煞白,汗流如漿,卻艱難的咧咧嘴,“小子別哭,仗還沒打完呢!等仗打完了,老子死了你再哭不遲。別磨嚕s緊給老子綁好。”
唐刀也是頭一次經歷馬上騎戰,華夏最強兵王頭一次感受到高速中刀鋒交錯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