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满弓刀
到後來，只能憑藉胸中一股殘存的意念撐着。
說來也怪，他的身體越發虛弱，這股意念卻越來越強，透着一股凌厲至極，劈碎一切的鋒芒！
在陳棠昏迷之時，這股意念甚至一度將餐霞飲露的魔尊驚動。
他的目光，在陳棠的胸口，丹田，眉心三處徘徊，若有所思。
從臨江客棧離開之後，已經過了半個月。
從原本的荒郊野嶺，走到現在，地勢越來越高，周圍漸漸出現一些人煙建築。
這一日，魔尊拎着奄奄一息，氣若游絲的陳棠，來一座恢弘壯麗的宮殿前。
這裏是西陵聖地，他化自在宮！
“參見魔尊！”
附近魔門弟子見到魔尊身影，神色恭敬，紛紛跪拜在地上。
第563章 四魔
劍閣。
“叔父，出事了。”
葉玄來到劍宗閉關門前，輕叩房門，輕聲說道。
劍宗於靜修中睜開雙眼，不做猶豫，大袖一揮，房門緩緩打開。
若沒緊要之事，葉玄還在療傷之中，絕不會來打擾他。
葉玄走進來之後，沉聲道：“剛剛得到消息，陳棠在靖州臨江鎮，遭遇王孝伯、凌雲真君截殺，不料西陵魔尊在場，凌雲真君當場暴斃，王孝伯重傷，已經被宋武帶回北伐軍中。”
“陳棠同樣重傷，被魔尊帶走，不知去向。”
劍宗露出回憶之色，輕喃一聲：“魔尊鬱千秋……”
葉玄問道：“叔父，魔尊爲何要帶走陳棠？”
“魔尊心思詭越，旁人很難揣測，或許是爲了武帝。”
劍宗道：“在遇到武帝之前，魔尊一生從無敗績，與武帝那一戰，是他平生之恨。既然知道武帝還活着，他一定會想方設法找到武帝。”
葉玄輕嘆道：“這魔頭殺人如草，陳棠落在他手中，怕是凶多吉少了。”
別說劍宗傷勢未愈，就算劍宗並未受傷，此時追過去，也來不及了。
“不好說。”
劍宗卻搖頭道：“魔尊確實殺過不少人，但江湖上對他的傳言，多有誇大。而且此人行事，有他自己的準則。”
“其實，當初夏江之戰，魔尊也在場。”
葉玄心中一驚，問道：“他也在？”
劍宗頷首道：“魔尊將武帝視爲一生之敵，但在夏江之戰中，他卻沒有落井下石，與道宗、隱宗聯手擊殺武帝。”
“否則，有他出手，武帝未必能活着回到北乾京城。”
葉玄若有所思。
劍宗道：“魔尊帶走陳棠之後，多半會逼問武帝下落，若陳棠扛不住，魔尊可能會殺了他。”
……
“我說，我說……”
陳棠口中輕喃。
他不知自己被帶到何處，但扛到現在，確實撐不住了，胸膛傷口潰爛，渾身散發着腐臭，生命氣息微弱。
飢餓帶來的衝擊，遠比想象中煎熬。
陳棠勉強睜開雙眼，露出一絲縫隙，看着眼前模糊高大的身影，斷斷續續的說道：“給，給我一口水，我全都，告訴你。”
魔尊俯視着陳棠，湛藍色的眼眸中浮現出一抹殺機。
他將陳棠扔在他化自在宮的一間練功密室中，隨後轉身離開。
來到外面，宮殿外來了兩道身影。
左邊那人身形修長，穿着一襲黑袍，皮膚蒼白，眼神幽深，彷彿能洞察人心，看樣貌更像是神州人士。
這位乃是魔尊座下四大弟子，四魔排行第二，陰魔。
右邊那位面容冷峻，皮膚呈現古銅色，五官立體，穿一身黑色勁裝，體型健碩，肌肉虯結，眼神冷漠，渾身散發着一股死寂之氣。
此人乃魔尊座下四大弟子之一，排第三的死魔。
“參見師尊！”
兩位弟子同時上前，躬身行禮。
魔尊微微頷首，問道：“天魔有消息了嗎？”
“回稟師尊。”
陰魔恭恭敬敬的說道：“大師兄得到師尊傳訊，便第一時間前往平州探查，已經將陳棠的身世信息全都調查出來了。”
一邊說着，陰魔從懷中摸出一個細小竹筒，雙手遞交上去。
魔尊打開竹筒，取出裏面的信箋，先是大致掃了一眼。
“平州，常澤縣，獵戶出身……”
這些信息，都平常得很。
但在陳棠十七歲那年開始，卻突然發生了變化。
魔尊將後面的信息反覆觀看，目光鎖定在信上提到的一處地點上。
三千雪嶺！
“原來如此。”
魔尊心中瞭然，將信箋輕輕一搓，便化爲灰燼，從旁邊拿來一壺茶水，朝着練功密室行去。
陳棠聽見門響，再度睜眼望去。
只見魔尊拿着一個茶壺放在他面前。
陳棠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掌，抓起茶壺，放在嘴邊猛灌。
喝了一壺水，陳棠很快恢復了不少精神。
“說吧。”
魔尊語氣淡然。
陳棠輕咳一聲，問道：“有喫的嗎，容我墊點東西，再跟前輩細細道來。”
魔尊面無表情，盯着陳棠一語不發。
陳棠心中又罵一句，嘴上卻道：“好吧，其實武帝沒死，他藏在東海深處，一個極爲隱蔽的所在！那是深海之底，像是一座海底巨大的深淵，沿着海底行走，會看到一處火山口，武帝就藏在火山之中……”
陳棠將東海巨妖帶他見過的那個神祕地點，極爲詳細的描繪給魔尊。
其中許多細節，若非親眼所見，很難編造出來。
其實，陳棠很早就在思索對策，如何應對魔尊詢問。
他不可能說出武帝下落。
但要是一直硬抗，身體也確實遭不住，後面還不知有多少殘酷手段等着他。
於是，他想到了東海深淵中的那個神祕所在。
那火山口裏面有什麼，他也不知道。
若是能將魔尊騙過去，他或許便能得到一絲喘息之機。
若是撞見東海巨妖，以魔尊之力，也未必能討得好處。
當然，如果魔尊詢問，他第一時間就說出這個地點，以魔尊的經驗，肯定不會相信。
只有他快要支撐不住，達到自己極限的時候，再說出來，纔有幾分可信度。
聽到陳棠這個答案，魔尊眼眸中的殺機，倒是漸漸斂去。
魔尊突然道：“武帝在三千雪嶺吧。”
陳棠心神一震！
這些天來，他身心遭到折磨，腦子已經不大靈光。
若是魔尊能看出他武帝傳人的身份，只要想辦法調查他的出身，自然會聯想到三千雪嶺的所在。
聽魔尊說出這番話，陳棠才驚醒過來。
他心思急轉，連忙想辦法補救，道：“最開始確實在三千雪嶺，但後來我下山之後，武帝料到自己肯定會暴露，才換了地點。”
“當初，我被玄天教那頭真龍追殺，重傷之下，躍入東海能大難不死，就是因爲武帝在海底暗中出手相救。”
這番話說的真真假假。
陳棠當時被玄天教追殺，不少人看在眼中，世人都以爲他已經葬身東海。
沒想到，後來又活了過來。
其中緣由，外人不得而知。
若是武帝藏身東海，這個理由確實說得通。
第564章 人性本餓
魔尊看着滿臉真眨瑓s胡說八道的陳棠，並未戳穿。
“你說人性本惡，還是本善？”
魔尊突然拋出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一下岔出十萬八千里。
若換做正常狀態，陳棠倒是能跟他說道一二。
畢竟在前世，這算是經典的論題，早在諸子百家，便有孟子荀子兩位大家對此做出論述。
但如今，陳棠半個月滴水未進，餓的兩眼昏花，前胸貼後背，人都是恍惚的，聽到什麼‘惡’這種字眼，下意識的說道：“本餓，絕對本餓，實在太餓了……”
魔尊有些意外，暗暗點頭。
沒想到，這小子年紀不大，居然能認識到這個層面。
念頭未落，只聽陳棠又在那嘀咕着：“我現在餓的能喫下一頭牛，前輩要帶我去幹飯嗎？”
魔尊老臉一沉，冷哼一聲。
陳棠一個激靈，有點清醒過來，不自禁嚥了下口水。
他剛剛出現幻聽了，居然聽見魔尊關心他，還問他餓不餓。
魔尊緩緩道：“你的事，我聽說過一些，北乾容不下你，到了南夏之後，你斬殺不少玄天教、東夷族，卻還是被南夏不少江湖人誤會，被朝廷不容。”
“只是因爲你北乾出身，便對你心生敵意，這羣人有些愚昧無知，有些清醒得很，卻故意顛倒黑白，想要殺你而後快。”
“我看你天資不錯，不如入我魔門，將來回北乾也好，去南夏也罷，可以肆無忌憚，殺個痛快！”
陳棠整個人迷迷糊糊，前面沒怎麼聽進去，後面卻突然眼前一亮，問道：“痛快？去哪喫個痛快？”
這種飢餓感，快讓他抓狂了。
更何況，再拖下去，他的身體也遭不住，恐怕要徹底廢了。
魔尊嘴角抽搐了下，深吸一口氣，耐住性子，沉聲道：“來人，送些喫食進來。”
“喫屎？”
陳棠神色一變，面露難色。
他確實餓的發瘋，腦袋遲鈍，甚至會產生幻聽，但喫屎有點太不尊重人了。
這點底線，還是要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