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满弓刀
“嗯……”
陳棠應了一聲,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明月散人沒有打擾,站在門口看了下天色。
天亮之前,他就準備下船離開了。
海船沿着天壺川順流而下,一路上頗爲順暢,隨着時間推移,天色漸漸放亮。
明月散人回到貨艙,見陳棠仍在思索,似乎在參悟《浮光掠影》,準備將他叫醒,囑咐幾句便離開。
隨着明月散人走過來,帶動一陣微風。
就在此時,陳棠身形一動,整個人彷彿融入微風之中,瞬息間來到阿離的面前,又迅速退了回去。
阿離微微一怔,瞳孔收縮。
在她的視線中,陳棠剛剛一來一回,竟在半空中拉扯出一道道殘影,如同鬼魅。
身法之快,就連她都沒能反應過來!
“啊……”
阿離看向明月散人,輕輕發出一聲,表達自己內心的驚訝和不解。
剛剛的一幕,明月散人也看在眼中。
只不過,他畢竟是宗師強者,在他的視線中,能清晰看到陳棠的身法軌跡,並無殘影。
陳棠剛剛的一進一退,是將《扶搖功》和《浮光掠影》融合在一起,進入神照狀態下,突然爆發出來的一招。
神照狀態下,陳棠的動作本來就相對更快。
再加上扶搖功,浮光掠影的融合,不到半天時間,便被他參悟出一種如同鬼魅般的身法!
這其中的關鍵,還是入神坐照。
只是,陳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將兩大身法融合,還是讓明月散人大感意外。
“陛下果然沒看錯人。”
明月散人稱讚一聲,問道:“你這手輕功叫什麼?”
陳棠想了想,道:“就叫捕風捉影吧。”
畢竟是他融合兩大輕功,配合神照創造出來的身法,大概意思對就行。
明月散人沉吟道:“我無法離開天壺洲,保護在你身邊,今後就讓啞女跟你去南夏吧,以她的本事,能幫你解決不少隱患。”
“啊?”
陳棠愣了下,下意識看向阿離。
阿離神色平靜,似乎早就知道此事,並不意外。
明月散人道:“啞女,今後你跟在陳棠身邊,要竭盡全力保護他的安全,一切事宜,以他的命令爲準,知道嗎。”
阿離點頭。
陳棠皺眉,有些疑慮,問道:“阿離名義上畢竟是前輩的弟子,若是她失蹤,前輩那邊不會有什麼麻煩嗎?”
“沒事。”
明月散人搖頭道:“對於這位傳功長老而言,此事再正常不過,隱者洲的人早就司空見慣。他的傳人中,全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若是啞女一直活得好好的,反倒容易引起懷疑。”
陳棠不禁回想起,明月散人之前沒說完的話,心中對阿離,又多出一絲同情。
明月散人道:“見過阿離真容的人不多,但到了南夏,以防萬一,她最好還是做些僞裝,儘量不要被人認出來。”
說到這,陳棠心中一動,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有件事,不知前輩可知道其中內情?”
陳棠將葉雨時追查南夏、北乾失蹤嬰兒之事,潛伏在貨船上,一路來到隱者洲的事,講述了一遍。
按照葉雨時所言,這些嬰兒被隱者組織訓練成隱者,隨後又暗中送回南夏,執行一項祕密任務。
但具體是什麼,她沒能查出來,就被卸嚯[者一路追殺,險些喪命。
明月散人沉聲道:“這個任務的目標,主要是針對南夏的武林。”
“南夏武林?”
陳棠疑惑。
明月散人道:“南夏武林中,江湖各大幫會門派是一股極爲強大的勢力,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可以與朝廷抗衡。”
“這麼厲害?”
陳棠有些驚訝。
他曾聽胖老頭提過,南夏江湖勢力很大,武林鼎盛,卻沒想到,江湖勢力竟然達到與朝廷抗衡的地步。
明月散人道:“朝廷和江湖算是兩個世界,雙方互有顧忌,相互制衡,井水不犯河水。一般來說,雙方各有默契,儘量避免發生衝突。”
陳棠還是有些不解,問道:“南夏武林中,各大幫會門派林立,落在各地,如同一盤散沙,如何能與朝廷抗衡?”
明月散人道:“因爲南夏武林中,有一位化境大宗師。”
“南夏劍宗!”
陳棠脫口說道。
武帝曾說過,天下九宗中,有一位就是南夏劍宗。
煙雨村外那位龍虎衛,也曾提過這位化境大宗師。
當年武帝南征,抵達夏江,正是這位南夏劍宗出面,正面擋住武帝的刀鋒,才使得夏江一戰,武帝落敗而歸。
當然,這其中還有其他一些變故。
“不錯。”
明月散人點了點頭,神色複雜。
讓陳棠有些意外的是,夏江一戰,武帝落敗,明月散人重傷墜江,險死還生。
但提及此人,明月散人的眼神中,卻沒有什麼憤恨,倒是敬佩更多一些。
明月散人道:“當年神州北部淪陷,部分夏人南遷,在夏江以南延續夏國一脈,但實際上,當時阻力重重,南方各大門閥世家,各方勢力都蠢蠢欲動。”
“是沈家當時的沈茂弘,人稱赤龍居士,出面唤j江東士族門閥,合縱江湖各大門派,才得以平定四方,使得夏國得以延續,在江東立足。”
陳棠不明白剛剛說到南夏劍宗,怎麼又突然提到沈家。
但他還是問道:“前輩說的沈家,就是琅琊閣沈氏?”
“不錯。”
明月散人道:“這位赤龍居士,被稱爲南夏立國基礎的社稷之臣,也正因爲如此,沈氏在南夏纔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當時南夏甚至有傳言,沈與夏,共天下。”
“夏,便是夏朝的皇族。”
陳棠暗暗咋舌。
琅琊閣沈氏,來頭這麼大。
可是天壺洲沈氏這一脈,又是怎麼回事?
之前聽說,似乎像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明月散人繼續說道:“後來,當時南夏的朝廷中,赤龍居士爲相,而兵權在沈氏另一脈沈敦的手中。久而久之,遭到朝廷忌憚,意圖削弱其兵權。”
陳棠點點頭。
這種情況下,夏朝皇帝肯定是坐立不安。
明月散人道:“不曾想,元帝這個舉動,反而招致沈敦的牴觸,進而引發一場叛亂,後來被稱爲沈敦之亂。”
第366章 劍出東山
“沈敦之亂,影響深遠,就連元帝都被沈敦囚禁,最終鬱鬱而終。”
明月散人道:“只不過,這期間赤龍居士始終站在夏朝皇族這一邊,並未因爲與沈敦同族,便與其一同作亂,而且在元帝病故後,輔佐二世明帝繼位。”
“後來,沈敦之亂平息下來,由於赤龍居士,算是保住了沈氏在南夏的地位。隨着赤龍居士去世,沈家影響已是大不如前,後人大多在朝中爲官,在軍中沒有出現過強人執掌兵權。”
“但即便如此,琅琊閣沈氏仍是南夏最大的門閥之一。”
陳棠恍然,道:“天壺島上沈徹這一脈,就是沈敦的後人?”
“不錯。”
明月散人道:“沈敦之亂後,沈敦這一脈,包括不少叛軍遭到清算圍殺,幸得赤龍居士早有籌郑瑺懮蚨蒯崛藢さ贸雎罚汕菜麄內牒|行,來到天壺洲落地生根。”
“這期間,沈家兩脈族人偶爾會有聯繫。後來夏江之戰中,我重傷墜江,沈寒剛剛抵達南夏沒多久,機緣巧合之下,被他救了上來。”
陳棠唏噓。
這其中竟有這樣一番內情。
明月散人道:“明帝在位三年,二十七歲早逝,三世成帝繼位,母后餘氏輔政。由於沈敦之亂,沈家遭到打壓猜忌,藉着餘太后輔政之機,餘氏崛起。”
“這期間,南夏還發生過一場叛亂,由赤龍居士聯手餘氏將其平定,隨後赤龍居士去世。據傳說,赤龍居士臨死前,極爲看好南夏的兩位少年,將來或許能成爲南夏的肱股之臣。”
“其中一位叫做韓溫。南夏四大門閥之一的韓氏,正是在他手中崛起,聲勢達到頂點,韓氏至今仍是南夏最有權勢的力量,坐鎮靖州。”
“另一位,便是如今的南夏劍宗,葉安石!”
“啊!”
陳棠輕呼一聲。
明月散人道:“南夏有四大門閥,分別是沈氏、韓氏、餘氏、葉氏,百年來,起起伏伏,興衰更迭。但提到南夏,名望和影響力最大的,還要屬南夏二閣。”
陳棠道:“其中之一,應該就是琅琊閣沈氏。”
“不錯。”
明月散人道:“另外一個,就是吳州會稽郡,東山劍閣!南夏劍宗,就是東山劍閣的閣主。”
“東山劍閣在南夏的地位極爲特殊,與其他三大門閥不同,東山劍閣屬於江湖勢力,極少介入朝堂之事。劍閣葉氏族人甚至是有意避免進入廟堂,遠離朝堂爭鬥。”
“這與劍宗的性格也不無關係,劍宗被稱爲神仙中人,風流名士,淡泊名利,與世無爭,最大的樂趣卻是與友人爲伴,寄情于山水之中。”
“百年來,南夏朝堂混亂動盪,波譎雲詭,歷經十位皇帝,其他三大門閥中人在其中爭權奪利,明爭暗鬥,東山劍閣所代表的江湖勢力,大多時候都置身事外。”
陳棠暗暗咋舌。
只是百年間,南夏就換了十位皇帝,這其中的動盪兇險,可想而知。
明月散人繼續說道:“百年間,劍宗只出面兩次,每一次出山,都徹底改變了南夏的朝局,乃至天下的格局!”
“夏朝第七世廢帝期間,多年的積累沉澱,韓溫東征西討,平定益州,又藉助三次北伐之勢,手握重兵,聲望地位無人可及,在朝中已經沒有任何力量能與之抗衡。”
“韓溫年歲漸長,久懷異志,三次北伐後,佔據越州之地,帶兵直入京都,誣陷稱廢帝不舉,不能生育,當朝廢除夏延陵的帝位,擁立簡文帝繼位,便是夏朝第八世。”
陳棠心驚,道:“這韓溫如此強勢霸道,敢擅行廢立,下一步,豈不是要取而代之?”
明月散人笑了笑,又道:“韓溫此舉,引得南夏朝廷上下,百官顫慄,惴惴不安。”
“當時陛下對此,倒是不以爲然,認爲他連年征戰,其中還有兩場大敗,導致南夏民不聊生,不謝罪於百姓,還廢黜君主,爲天下所不容,命不久矣。”
陳棠聽得出來,明月散人口中的陛下,是指當時的武帝。
明月散人道:“韓溫廢立之後,開始打壓清除朝中異己,就連一些夏氏封王的皇族,都在他的逼迫下,自稱址矗毁H爲庶人。”
“四大門閥之一的餘氏,原本勢力強盛,族人多爲朝中顯貴,在這期間,遭到重創,族人死傷慘重,從此一蹶不振。”
“簡文帝在位短短半年,擔心被韓溫所廢,整日憂心忡忡,病故去世。病危前,曾招韓溫入朝輔政,一天一夜連發四道詔令,韓溫都推辭不到,逼迫朝廷加封九錫。”
“韓溫不來,羣臣惶恐,甚至不敢擁立太子,都認爲應該讓韓溫來做決定。”
聽到這裏,陳棠心中嘆息一聲。
南夏皇權式微,竟淪落至此。
明月散人道:“後來,還是沈家的一位名爲沈文度的後人站了出來,據理力爭,擁立新帝,便是南夏第九世孝武帝。”
“韓溫坐鎮靖州,聽聞此事,大失所望,他本以爲,簡文帝會效仿先賢,將皇位禪讓於他,沒想到,新帝繼位,只是讓他輔政。”
“新帝元年,韓溫借簡文帝身故,再度帶兵入朝,拜祭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