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满弓刀
提及此事,明月散人眼中閃過一抹狠戾和怒火,不自禁握拳道:“那畜生……”
另一邊,阿離漸漸垂下了頭。
陳棠心中一動,暗生愧疚。
他這個問題,等於在揭阿離的傷疤。
陳棠連忙岔開話頭,問道:“前輩,所以你們聯手殺掉傳功長老之後,你就取而代之,成了新的傳功長老?”
“不錯。”
明月散人微微頷首。
陳棠又問:“這麼多年來,都沒有人懷疑嗎?”
明月散人道:“傳功長老行蹤神祕,沒有什麼朋友親人,每年現身一次,在長老聚會上露個面即可。被囚禁的那段時間,我留意過他的行止坐臥的一些習慣,從阿離和雲娘那裏,也知道一些關於他的往事。”
“殺死他之後,那個洞府中,收藏着關於東夷一族的諸多功法祕籍,我挑選一些功法,修煉大成之後纔出關。”
“也正因爲這些功法的幫助,我才得以將過往所學融會貫通,一舉踏入一品,成就宗師。在修爲上與傳功長老相差無幾,可以取而代之。”
停頓了下,明月散人又道:“至於一些東夷族的文化、傳統、習慣,我更熟悉不過。因爲,我本就是東夷族人。”
“啊!”
陳棠愣住。
這一下,確實讓他大感意外。
如果明月散人本就是東夷族人,那他……
明月散人似乎看出了陳棠的想法,道:“我沒有背叛東夷族,背叛東夷族的是隱宗。”
“陛下當年對待東夷族並無虧待,準確來說,陛下胸襟寬廣,雄心萬丈,對待一切外族,都是一視同仁。陛下認爲,一個真正的王朝,就應該有海納百川,包容萬族之心。”
“其實,不光是陛下,現在乾國的四大氏族,宇文,慕容,獨孤,長孫,包括乾國皇族元氏,曾經是拓跋氏,都是外族。”
“以前在北乾那片土地上只有夏人,因爲外族入侵,導致神州淪陷,部分夏人南遷,北方陷入連年征戰之中。是因爲陛下的出現,才得以平定各族部落,建立武朝,只可惜……唉。”
說到這,明月散人深深嘆息一聲,露出追憶之色,神色唏噓。
這段往事,陳棠曾聽胖老頭提及過一次。
當時神州的北方,戰火連綿,十室九空,若非武帝橫空出世,恐怕在北方的夏人都已經死絕了。
明月散人道:“當時的東夷族分成兩派,有一派願意留在神州,留在自己的家園上,陛下會給我們封地,並不會爲難我們。”
這一點,陳棠倒是相信。
不光是東夷族,就連曾經與武帝爲敵的宇文氏族,慕容氏族,歸降之後,武帝都既往不咎。
但也正是如此,埋下禍根。
南征失敗後,武帝負傷,大軍損失慘重,宇文氏族,慕容氏族紛紛反叛,導致武朝分崩離析,最終破滅。
明月散人道:“另一派便是隱宗一脈,隱宗被玄天教所蠱惑,刺殺陛下。最初陛下都沒有與隱宗計較,但隱宗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殺,使得陛下震怒。”
“最終不少東夷族人被迫跟着隱宗離開神州,背井離鄉,漂洋過海,來到隱者洲上。”
“是隱宗背叛了東夷族,帶着東夷族一步步淪落至此!”
明月散人神色漸冷,道:“當年若非陛下出手相救,我早就被隱宗派人殺了!”
陳棠沒有繼續追問。
但聽明月散人的意思,東夷族分爲兩派,隱宗掌握大權,對另一派趕盡殺絕,才導致今天的結果。
明月散人自嘲的笑了笑,道:“能安安分分的過日子,踏踏實實的生活,誰又願意變成人不人,鬼不鬼,淪爲一個個麻木不仁,只知殺戮的工具?”
“你去過千竹城,那裏生活的東夷族人,可有一人有過真正的笑容?”
陳棠沉默不語。
千竹城帶給他的感受,就是死氣沉沉。
裏面生活的人,不論是隱者還是普通人,都如同行屍走肉般,眼神中沒有一點光彩,臉上看不到什麼希望。
陳棠只是在那裏呆了二十餘天,便感到有些壓抑。
更何況,是在那裏生活幾年,十幾年的人。
“前輩今後有什麼打算?”
陳棠問道。
明月散人道:“我若還是李越塵,此番我便可以與你一道,前往神州,去尋找陛下的蹤跡。只是,當年的李越塵已經死了。”
提及此事,明月散人面露感慨,道:“沈家對我有大恩,我不能就這樣離開。”
“而且,一旦我前往神州,一來一回,最少要一年以上。我在隱者洲傳功長老的身份,隨時都可能暴露,到時候,很多人都會陷入險境。”
“除非,我能將隱宗除掉!”
提到隱宗,明月散人目光如刀,凌厲異常。
對他而言,殺掉隱宗,不僅僅是爲武帝報仇,也爲沈寒報仇,更是爲了東夷一族的未來!
只可惜,這些年來,他始終沒有機會,更沒有絕對把握。
出手的機會只有一次,一旦失手,就是萬丈深淵。
第365章 浮光掠影
“這些事如此隱祕,前輩爲何對我如此信任?”
明月散人將這些過往,甚至自己的出身,如此隱祕之事都和盤托出,如此坦然和信任,倒是讓陳棠感到有些意外。
明月散人粲然一笑,道:“你被陛下選中,得其真傳,還身負天下第一大盜的輕功傳承,我對你當然信任。”
“更何況,你在千竹城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中。年紀輕輕,卻有一股豪邁氣概,頗有陛下當年之風采。”
被人當面這樣誇,陳棠是有點不好意思。
畢竟,明月散人詢問他的問題,他始終沒給對方回應。
明月散人道:“其實,就憑陛下傳人的這層身份,我應該聽你差遣的。或者說,至少要跟在你身邊,護你周全,只是……”
陳棠明白明月散人的難處。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跟在武帝麾下的那位誅仙士李越塵已經死了。
如今的明月散人,爲了報恩和報仇,只能留在天壺洲。
陳棠沉吟片刻,道:“前輩言重了,我這裏倒是知道一個消息,與武帝有關。”
“據我所知,武帝有一位後人,武朝覆滅之後,隱姓埋名。在去年的時候,身份暴露,被乾國朝廷圍剿,後來被一位神祕強者所救,不知所蹤。”
陳棠不能提及武帝的情況,其他人的信息,倒是可以透露一二。
“哦?”
明月散人問道:“可是秦熙殿下?”
“正是。”
陳棠點點頭。
明月散人又問道:“那位神祕強者長得什麼樣?”
“這我就不知道了。”
陳棠搖頭道:“當時我也被人追殺,一路逃亡,此事還是後來聽人說起的。”
這件事確實是個謎,直到陳棠離開京城的時候,也沒有打聽到有關秦熙夫婦的消息,好像憑空消失一般,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明月散人微微皺眉,喃喃自語:“難道是乞伏秦?”
陳棠問道:“前輩口中這位是另一位誅仙士?”
“嗯。”
明月散人點頭道:“四位誅仙士中,我們三人被選中時,都已各自修煉出內氣,身負各種武學傳承。”
“乞伏秦是唯一得了陛下橫練功法真傳的人,修煉《龍虎丹經》,一身橫練功夫極爲精純,肉身強橫,力大無窮,人稱‘龍虎霸主’。”
停頓了下,明月散人似乎有些好奇,突然問道:“你既然已經得了陛下真傳,也是選擇橫練肉身,內壯臟腑的修煉之路,爲何沒有修煉《龍虎丹經》?”
“我下山的時候,還沒來得及學……”
這句話到了嘴邊,陳棠心中一動,又咽了回去。
明月散人這一問,極爲自然,剛好聊到此處。
陳棠差點就說漏了嘴。
明月散人眼看着陳棠嘴都張開了,卻突然咬了下舌頭,閉口不言。
“你啊!”
明月散人見狀,又好氣又好笑,無奈的搖了搖頭,道:“年紀不大,卻如此精明機警,戒心也太大了。”
“嘿嘿。”
陳棠乾笑一聲,道:“就當前輩是在誇我了。”
阿離見兩人說的有趣,原本沒有波瀾的眼眸中,微微蕩起一絲笑意。
她似乎覺得不妥,又迅速恢復如常,低下頭來。
明月散人道:“不過,你修煉的這種內壯功法,威力也是不俗,潛力巨大。我曾探查過你的身體,你是五品極境,肺腑異常強大,遠超同階。”
那是自然。
這片世間,恐怕沒有任何一種生靈,比那頭東海巨妖的肺腑更加強大。
“不過。”
明月散人話鋒一轉,道:“橫練之法,卻有一些弱點,在輕功方面,沒有內氣的支撐,無法騰空飛行,也不能在半空中輾轉騰挪,少了諸多變化。”
修煉出內氣,就等於體內憑空多出一種力量。
若是哂玫卯敚瑑葰飧呤稚碓诎肟罩校耆梢越逯鷥葰猓瑱M移開去,或者連續騰空飛躍。
所以,看上去就顯得飄逸瀟灑。
而陳棠完全是靠着雙腿雙足的爆發,直來直去,憑着一部《壁虎遊牆功》爬牆翻院,行走天下……
胖老頭雖然傳授給他《扶搖功》,在聽風訣後面,還有疾風訣,隨風訣,乃至一步雲霄,但後面都需要修煉出內氣,方能顯現成效。
明月散人沉吟道:“在內壯功法,拳法,刀法上,我無法對你指點什麼。但在輕功方面,倒是可以將隱者的《浮光掠影》傳授給你。”
陳棠得武帝真傳,即便明月散人身爲宗師強者,也不敢隨便指點,生怕指點岔了。
“浮光掠影!”
陳棠眼前一亮。
胖老頭曾說過,浮光掠影與他的一步雲霄,都位列天下十大輕功。
而且在千竹城的時候,陳棠與諸位隱者交手,就見識過《浮光掠影》的威力,殘影重重,令人眼花繚亂,真假難辨。
若非有神照相助,他也抵擋不住。
陳棠問道:“浮光掠影不用內氣也能修煉嗎?”
“可以。”
明月散人道:“隱者的武學功法,講究一擊必殺,瞬間的爆發。沒有太多變化,輕功也是如此。”
“總體來說,浮光掠影描述的是一種輕功技巧,利用光線和自身速度,造成視覺上的錯亂,爲刺殺創造機會。”
“每個人修煉浮光掠影,領悟出來的輕功,都不一定相同。像是八尺一族,領悟出來的就是鬼步,而啞女領悟出來的是影分身瞬殺術。”
陳棠與阿離交手的時候,曾見識過對方這種影分身瞬殺術,確實極爲厲害,防不勝防。
明月散人另一層身份,是東夷族傳功長老,對東夷族的各種功法早已熟記於心,就在貨艙中,將《浮光掠影》的身法,一字一句的傳授給陳棠。
一些晦澀難懂之處,還特意加以註解。
像是東夷族的這種功法,在很多文字上,都設有陷阱和錯誤。
若非真正的東夷族人,即便得到這種功法,也很容易修煉岔了。
明月散人道:“你可以將《浮光掠影》和《扶搖功》結合一下,取長補短,形成自己獨有的輕功,未必要墨守成規,如出一轍。”